?第一百零七章裂痕(二)
鏡子碎了,無論如何修補,裂痕依舊存在,親情就如一面鏡子,破碎的親情,不管你如何努力地把它拼起來,也難以掩蓋它的裂痕。
對簡阿姨,范文睿是徹底死心了,他拉著伊曉霏快步離去,沒有一點點眷戀,也沒有一絲猶豫。
范文睿推開門的那一霎那,伊曉霏回頭看了簡阿姨一眼,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中漾滿了化不開的哀愁。
如果有誤會,為什么不說清楚,如果后悔了,為什么不做些什么來補救?
知道了范文睿的過去后,伊曉霏的心情很沉重,她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她擁有一份珍貴的親情,直到今天,她才能明了文睿心中的痛,她才恍悟自己的猶豫,自己的搖擺不定,自己的偏心是多么殘忍。
穆奕維根據(jù)伊曉霏提供的電話與地址,查到了勒夫人目前的住處,歐陽謙和范文睿竟然異口同聲的說,他們都很想念勒夫人,想和穆奕維一起去法國拜訪勒夫人。
伊曉霏把頭靠著車窗,靜靜地欣賞著法國鄉(xiāng)間的美麗風光。
歐陽謙的保鏢問:“總裁,前方有車禍,警察正在處理,翻倒的車幾乎占了整條小道,我們是否繞道?”
歐陽謙睜開眼睛,瞄了一眼前方的車,淡淡地說:“繞道吧?!?br/>
伊曉霏探頭往窗外看去,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輛車側(cè)翻了,她看到地上有一灘血,心里微微一顫,那位死者似乎是東方人,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一雙溫暖的手擋住,穆奕維沉穩(wěn)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霏,不要看了?!?br/>
伊曉霏依言垂下頭,不再看窗外的車禍現(xiàn)場。
車子停在一棟白底紅瓦的鄉(xiāng)村別墅門前,這棟小別墅外形不算太特別,可是位置卻選得極好,站在二樓的露臺上,可以看到藍色的海岸。
當勒夫人看到站在門外的穆奕維,范文睿,歐陽謙和伊曉霏時,她當場愣住。
歐陽謙微笑著走上前象征性地擁抱了一下勒夫人,她瞬間回過神,細細地打量著歐陽謙和范文睿,淺笑著說:“文睿,謙,好久不見?!彼舆^伊曉霏手中的花束后,輕擁了她一下,“曉霏……謝謝你的花?!?br/>
最后,她的視線停駐在穆奕維身上,“奕維……進來坐坐好嗎?”
穆奕維的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他沉默著看著勒夫人,良久,才垂下眼簾越過勒夫人走入別墅內(nèi)。
分開了十多年的時光,他真的不知道第一句話,應該和她說什么。即使她的笑容,溫柔如昔,但是他忘不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夜,她把自己與父親推出門外,抽泣著哀求他們,不要再來打擾她,不要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了,她說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家,不想再參加奢華的宴會,不想再扮演著高貴優(yōu)雅的穆夫人,不想再面對年輕女子的挑釁……
從那時起,穆奕維就暗自發(fā)誓,他絕對不會讓他的妻子步上他母親的后塵。
母親的苦,其實他是懂的,只是他依舊無法原諒,她走得如此決絕。
穆奕維看到勒夫人寫滿期待的眼眸閃過一絲黯然,她轉(zhuǎn)身挽著伊曉霏的手,溫和地和她說著話。
范文??粗粽驹谝慌缘哪罗染S,他走過去輕錘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說:“奕維,別固執(zhí)了,你和勒夫人的情況不同,勒夫人比那個女人好多了?!?br/>
歐陽謙走到廚房,幫勒夫人泡了幾杯紅茶,端出來招呼大家一起享用。伊曉霏不得不佩服歐陽王子,他真的很會調(diào)動氣氛,他和文睿兩個圍著勒夫人,纏著勒夫人講自己在慈善機構(gòu)里遇到的人和事,以及在募款的過程中遇到的事情,氣氛一下子變得活躍,他們兩人逗得勒夫人一直掩嘴輕笑不已。
穆奕維剛開始還擺出一副局外人的姿態(tài),酷酷地坐在一旁,抿唇沉默不語,后來也不自覺地加入到他們的話題中,伊曉霏微微勾唇,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清脆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勒夫人拿起電話,伊曉霏注意到她的笑容微微僵住,一連串英文夾著法文從勒夫人的口中吐出,她困難地仔細想聽清楚勒夫人在說什么。
穆奕維他們的臉色都驟然沉了下來,只見勒夫人頹然地滑到在地上,緩緩地說了一句:“是的,他今天曾來拜訪我……我明白了,請允許我來辨認尸體?!?br/>
穆奕維蹲下身子,對勒夫人伸出手,淡淡地說:“是警察局打來的電話嗎?需要我們陪你去一趟嗎?”
“奕維……”勒夫人握住他的手,輕嘆了一聲后說:“好,麻煩你們了。”她站起來后,哀傷地看著伊曉霏,喃喃自語般說道:“曉霏,jesuisdésolée(對不起)。”
勒夫人的聲音很輕,伊曉霏只隱約聽到她用法語說了一句話,但是具體說了什么,她聽不真切。
當他們一同出現(xiàn)在警察局時,伊曉霏才明白,為何勒夫人用如此哀傷的眼神看著她。
原來,剛才他們在路上遇到的那樁車禍,那位被壓在翻倒的汽車內(nèi)的男子,就是她的父親伊哲豪!
警察向他們解釋著伊哲豪的死因,伊曉霏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她只是不停地后退,為什么……為什么爸爸會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爸爸會出了車禍?
她沖到床前,撫摸著伊哲豪的臉,他的臉上有些血跡還來不及清洗干凈,她的耳邊只聽到一句話,伊先生是躲避一個突然跑出道路的小孩,臨時踩下剎車而導致翻車,警察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伊先生已經(jīng)沒有生命跡象了。
穆奕維和范文睿一左一右地扶著她,撐住她幾乎癱軟的身體,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從她的腦海中抽離,她惶惶地看著靜靜地緊閉著眼睛的伊哲豪。
良久,她揮開穆奕維和范文睿的手,蹲下身子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