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媽話音剛落,只聽二樓一聲:“趕緊的”。封雪蛤,在座各位皆知,那是李尚書家公子李蒙。要說這位公子,那是這寧安城出了名的喜愛舞曲的風雅之人,若是不談紈绔子弟那些事,到也是個風雅之人,平日里最喜到這風雪閣來聽曲觀舞。今日聽聞這張媽媽認了擅曲的,自然少不得要到場一觀。
張媽媽見眾人都靜了,忙叫臺下候著的姑娘們上臺。今夜一舞天女散花博了不少采,這還是楚兮提的,讓姑娘們乘著高高的秋千,從二樓飄下,手中的桃花四散開來,眾人又是一陣喝彩。
一輪舞過張媽媽復又上臺,命眾人放下了圍在四邊的紗幔,層層白紗掩著一人。層紗掩映間,一曼妙女子端坐中央,素手覆于琴上。徐因為其滿足花園臺下眾人皆以伸長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張媽媽不放心,抬手掀開紗幔走了進去,復又放下手中的紗幔,隔了外頭一眾探究的目光。端坐琴前的楚兮聞聲抬頭對上張媽媽的目光,輕聲開口:“干娘,我緊張。”對著張媽媽攤開手,掌心皆是細密的汗珠。張媽媽看了眼楚兮面上那蠟黃色的脂粉,又用帕子,輕輕擦了擦滲出的汗,握住楚兮的手到:“別慌,有干娘在不必緊張?!?br/>
若是出了什么事,哪怕是拼上這條老命,我必要保住你。后頭這句未說出口,現(xiàn)下沒必要讓楚兮知曉這世道險惡。
“開始吧,莫怕?!碑攱寢屚猓瑩P起一抹笑。其實張媽媽也不過30來歲,五官仍是很美,帶著歲月的細痕望向楚兮時,眼中滿是柔情,像極了江梨望著楚兮的眼神。楚兮一時緊張不已的心,一瞬便放緩了。
抬手撫了撫面紗,素手抬起,指尖一挑,一抹空靈的琴音自弦上瀉出,臺下頓時鴉雀無聲,張媽媽見狀,到也放寬了心,守在紗幔之外。楚兮深吐一口氣,雙手在弦上作舞。此曲名《靈》,取自萬物皆有靈,楚兮在家時便常作此曲,亦是當年梨娘一曲動寧安之曲。
半晌,曲畢,楚兮用帕子抹了抹手心的汗,直起身子。
臺下眾賓皆是被這充滿靈性曲子勾的失了魂,當年任憑聽過梨娘一曲動寧安的老一輩文人如何贊頌,各小輩皆是嗤之以鼻,余音繞梁之曲只有那書中才有記載。然而今日眾人就被這一曲攝了魂,此時憶起前人所述,果然誠不欺我。
楚兮剛一探出身,便被張媽媽扶了出來。楚兮蓮步輕移,移至臺前,眾人仍在品味那最后一抹音韻。當下一片寂靜,楚兮對這場面感到驚奇,張媽媽倒是隱了唇角那抹笑,掩唇輕咳,眾人這才回神,只見一姑娘身著月牙白裙,層層白紗覆于其上,黑發(fā)半挽間,一支繁花團簇的簪子下墜星星點點的白玉。
見識多者小聲驚呼,那可是風雪閣鎮(zhèn)閣之寶,太子親賜,甚是別致,這姑娘分量不淺啊。而小輩的公子哥兒,見著那曼妙的身姿,只嘆到?jīng)]白來這一趟。幾個沖著楚兮樣貌而來的公子哥紛紛嚷道:“張媽媽,讓這楚兮姑娘露個真容唄,這可是花大價錢買的座?!贝搜缘讲皇亲骷?,沒趕上買座的可是多花了幾番的價錢。
張媽媽早已料到。
“張家公子您你幾個急什么?奴家這女兒琴藝身段嗓音,樣樣都沒的說,只是這老天不遂人愿,讓這女兒家生了張見不得人的臉,這才以紗蒙面,便是敗了各位雅致?!?br/>
臺下眾人正在興頭上可聽不下這些,直嚷嚷,張媽媽似是低頭與楚兮耳語兩句,這才見楚兮似是為難的點了點頭,張媽媽這下會意:“各位見了可別說什么傷人心的話,奴家這女兒面子薄得很?!?br/>
話音剛落,楚兮抬手揭開了面紗,眾人或直起身子,或伸長脖頸,只見白紗下一張暗淡蠟黃的臉,平白使人蒼老了十好幾歲。更令人作嘔的便是那嘴角碩大的黑痣,臺下一片吸氣之聲,又礙于張媽媽先前之語,到是無人多說什么。
而臺下早已候著的鐘執(zhí),見狀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只是這笑聲在眾多吸氣之聲中顯得格外不起眼。楚兮與之對視,笑的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