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站??！”

    林逸飛捆住醫(yī)生，還喝出一聲，但灰衣男子卻沒有理會，他從容走進(jìn)消防梯，跟隨人流緩緩消失。

    林逸飛一拳打暈青年醫(yī)生，隨后起身向灰衣男子追了過去。

    “大狗，大狗，守住出口，一米八，一百四十斤的灰衣男子，灰衣黑褲，手里提著米色保溫箱?！?br/>
    說話之間，林逸飛很快沖到消防梯口。

    他目光凌厲掃視。

    此刻，十八樓的店主顧客基本離開了樓層，正捂著口鼻匯成人流向樓下撤離，很是喧雜混亂。

    林逸飛下意識要追去，但沖出兩步又停下來。

    他捕捉到去天臺的樓梯，一個有灰塵的臺階，有一個四十二寸的腳印。

    林逸飛轉(zhuǎn)身向天臺沖去：“山貓，天臺支援！”

    “呼——”

    林逸飛推開幾名擋路的路人，動作利索沖過二十四根臺階，一腳踹開天臺沒有關(guān)緊的鐵門。

    剛剛踢開生銹的鐵門，他就聽到一陣惡風(fēng)呼嘯而來。

    一根腐朽的木板狠狠掃來。

    林逸飛來不及躲避，只能抬起雙手阻擋。

    “砰！”

    一聲巨響，木板打在林逸飛手腕，槍械當(dāng)?shù)穆涞?，木板也斷裂成兩截?br/>
    “靠！”

    林逸飛暗呼一聲疼痛，退后幾步抬頭望去，一個背著保溫箱的男子站在面前，正是要追擊的兇手。

    灰衣男子包裹嚴(yán)實(shí)，戴著頭套，手套，衣服也是寬松，讓人看不出體型。

    兩人目光相撞、相鎖、相扣。

    在這瞬間，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無畏生死的勇氣，看見了來自極地冰川般的寒冷。

    還有一抹惺惺相惜。

    “你跑不了的。”

    林逸飛沒有去撿槍械，擺出格斗的態(tài)勢。

    “啪——”

    灰衣男子左腳一踏，一股積水濺射出去，直取林逸飛的眼睛。

    林逸飛條件反射偏頭。

    灰衣男子沒有浪費(fèi)機(jī)會，眸子猛然瞇起，如霜冰冷。

    他像是一條忽然騰出的毒蛇，露出最危險的獠牙。

    林逸飛眼皮一跳，身體驟然間緊繃起來，挪移腳步向后退了一步。

    幾乎是剛剛從原地挪開，灰衣男子的左腳，就雷霆萬鈞掠過林逸飛剛才站立的位置。

    無聲無息，卻凌厲如刀鋒。

    火藥徹底被點(diǎn)燃。

    林逸飛眼神也頃刻凌厲，一直壓抑很好的侵略性，洶涌而出！

    他扯掉自己的外套，扭扭脖子，向灰衣男子勾勾手指：“來。”

    灰衣男子沒有廢話，左腳再度刁鉆飛起，踢向沖來的林逸飛咽喉。

    “砰！”

    林逸飛退后，翻身，揮手猛向灰衣男子的足踝，擋開了對方的攻擊。

    灰衣男子保持著一臉殺意，凌空一跳，左腳落地，右腳連環(huán)踢出。

    林逸飛再退，再揮手！

    “嗖——”

    灰衣男子整個人趁機(jī)凌空撲了下來，他并沒有用出什么奇詭的招式來，只是很直接很簡單的攻擊。

    但招招都落向要害。

    林逸飛眉頭止不住皺了一下，灰衣男子的戰(zhàn)斗力，比他想象中還要強(qiáng)一分。

    念頭轉(zhuǎn)動中，灰衣男子的右手橫掃，猛劈他的左頸。

    林逸飛側(cè)身閃避，出拳打向?qū)Ψ接依呦碌目臻T。

    誰知灰衣男子這一招根本沒有發(fā)出，招式已改變，左拳已痛擊在林逸飛的小腹上。

    林逸飛倒吸一口涼氣，同時踹出一腳，踹中灰衣男子的腹部，讓后者嘴角牽動后退了一步。

    不分上下。

    灰衣男子眼里流露驚訝，似乎沒想到林逸飛這么厲害。

    “砰！”

    不過灰衣男子沒有退卻，掃過天臺西側(cè)的三間屋子后，他對著林逸飛又是一腳。

    林逸飛早有準(zhǔn)備，右腳一抬頂住對方的腳踝，隨即往自己身邊一扯，把灰衣男子的雙腿拉成一字馬。

    下一秒，腳底一滑踩向?qū)Ψ叫⊥取?br/>
    灰衣男子也不簡單，敏捷挪開了右腳。

    林逸飛沒有給他第二次機(jī)會，右腳落在地板，左腳猛地旋出。

    灰衣男子架起雙手擋擊。

    “砰！”

    只聽一聲巨響，灰衣男子雙手被林逸飛狠狠撞中。

    他悶哼一聲，向后滑出了兩三米，狠狠撞擊在墻壁才停滯下來。

    不過他很快一撐地板彈起，躲開林逸飛緊隨的一腳。

    接著，他雙手一錯，架住林逸飛砸下來的拳頭，右腳趁機(jī)連連頂出，點(diǎn)向林逸飛的腹部。

    林逸飛退后躲避。

    “嗖——”

    逼退林逸飛后，他一個鯉魚打挺站起，擺出再度格斗的態(tài)勢。

    林逸飛也一揉胸口，退后一步準(zhǔn)備再戰(zhàn)。

    就在這時，灰衣男子忽然笑了笑，隨后轉(zhuǎn)身就跑。

    “別跑！”

    林逸飛緊咬著灰衣男子追了過去。

    兩人在大廈連著的樓頂不斷穿梭，借助高矮不一的障礙物，呈蛇型向前推進(jìn)。

    似有意似無意，兩人始終間隔了大概十米左右的距離。

    一個跑，一個追，迅速接近大廈的西側(cè)。

    林逸飛舔著嘴唇，腳步?jīng)]有停滯，絲毫不擔(dān)心前方有陷阱。

    他最不怕的就是所謂九死一生的絕境，八年軍警經(jīng)歷淬煉過的他，有著自己的驕傲和資本。

    窮追不舍！

    十幾秒后，接近天臺西側(cè)的三間屋子，障礙從密集變成稀疏，視野也從雜亂變成開闊。

    林逸飛吼道：“你跑不了?！?br/>
    “當(dāng)——”

    眼看走投無路，口罩男子忽然身子一側(cè)，伸手猛地一扯旁邊一根水管。

    “咔嚓！”

    一聲脆響，水管被他硬生生扯斷，上方架著的一個不銹鋼大水桶倒塌。

    兩噸凈水嘩啦一聲沖到林逸飛身上。

    “砰——”

    林逸飛被沖出十幾米遠(yuǎn)，身上擦出幾道傷痕。

    “嗖——”

    趁著這個空檔，口罩男子又竄出了十幾米。

    “別想跑！”

    林逸飛吼叫著沖上去。

    “嗖——”

    見到林逸飛又追上來，口罩男子忽然腳步一轉(zhuǎn)，頃刻沖到三間屋子前面，抬腳踹向其中一扇大門。

    “砰！”

    一聲巨響中，大門被他踹開，還哐當(dāng)一聲向后倒下，露出屋子里面的場景。

    三間屋子打通，變成一個大廳，大廳裝修奢華，擺著高檔家具和電器，里面聚集著三十幾個男女。

    這些男女一個個華衣麗服，只是此刻臉上都有幾分迷茫，手里也夾著香煙，或拿著錫紙……

    見到灰衣男子踹門和沖入，他們雖然都望過來，但反應(yīng)全慢半拍。

    屋子中間的茶幾上，擺滿了各種吸食器具，還有一顆顆深色丸子，一包包白色粉末。

    林逸飛眼皮劇烈跳動，不用查問，也知道他們聚眾吸食禁品。

    他怎么都沒想到，這里會藏污納垢。

    “警察來了。”

    此時，沖入屋子里面的灰衣男子，聲音沙啞對眾人吼叫一聲，同時沖向左側(cè)角落的一扇窗戶。

    窗戶洞開，配合排氣扇消散屋內(nèi)的煙霧。

    聽到警察兩字，幾十名男女反應(yīng)了過來，丟掉手里東西，尖叫著向門口沖去，想要遠(yuǎn)離這是非之地。

    幾十人擠著大門。

    “混蛋！”

    林逸飛臉色微微一變，沒想到灰衣男子這么狡猾，想要沖進(jìn)去卻被人流阻擋。

    幾個神情恍惚的青年，跟林逸飛身體碰撞后，還惱羞成怒大打出手。

    林逸飛不得不分出精力撂倒他們。

    見到同伴痛苦倒地，三個女伴嗷嗷直叫，返身回來襲擊林逸飛。

    又踢又撓，甚至還用牙齒咬，完全失去理智。

    林逸飛只能一人一巴掌扇倒她們。

    “媽的！壞我們好事，還傷我們的人？”

    這時，一個耳環(huán)青年噴著熱氣，搖晃著身子沖過來，一看就是吸多了。

    他手里還握著一把水果刀。

    對著林逸飛就是一刺。

    “砰！”

    林逸飛沒有給他機(jī)會，一腳先快半拍踹出。

    耳環(huán)青年慘叫一聲，跌出七八米趴在地上，滿嘴是血，想要掙扎起來卻沒了力氣。

    這些人不堪一擊，只是這樣一來，林逸飛耽擱了半分鐘。

    趁著這個空檔，灰衣男子甩出消防水管滑出窗戶，然后敏捷地撞入大廈十五層的陽臺。

    “靠！”

    林逸飛推開兩名擋路的女孩，一個箭步?jīng)_到窗戶邊緣望去。

    恰好見到灰衣男子從陽臺消失。

    “大狗，大狗，封鎖住各個出入口，尋找一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七十公斤的男子?！?br/>
    林逸飛拿起對講機(jī)：“此人善于格斗，格外狡猾，大家務(wù)必小心。”

    此時，山貓帶著一干警員跑了過來。

    “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br/>
    林逸飛指揮一干探員把三十多名華衣男女拿下。

    “山貓，你跟我去十五樓?！?br/>
    林逸飛又向山貓喊出一句，只是剛要沖向天臺入口，卻聽到大廈的消防警鈴不斷響起……

    各層公司職員慌亂涌出。

    怕是無功而返了……

    林逸飛一聲輕嘆。

    一個小時后，大拇指牙醫(yī)，林逸飛坐在門口椅子歇息，他一邊喝著蘇打水，一邊看著禁毒組出入。

    毒資五百多萬，現(xiàn)場禁品三公斤，涉及人員三十六人，還有上線可挖，這對林逸飛是大功一件。

    這對禁毒組更是巨大收獲。

    事實(shí)禁毒組領(lǐng)導(dǎo)親自給林逸飛打電話，把他狠狠夸了一頓，還說以后要幫忙盡管出聲。

    禁毒組員也主動跑來跟林逸飛稱兄道弟，發(fā)的香煙和飲料都有一箱，還承諾結(jié)案后給林逸飛發(fā)獎金。

    只是面對這些贊譽(yù)，林逸飛卻難于高興，這個功勞，完全就是兇手送給他的。

    而兇手卻逃之夭夭。

    屢建奇功，自家案子卻破不了，這讓林逸飛渾身不自在。

    又過了十五分鐘，大狗、山貓和陸白衣他們相續(xù)跑回來匯報。

    “組長，對不起，沒找到那混蛋！”

    “搜了三層樓，都沒有他的影子，十五樓的目擊證人，只看到他竄入了消防梯?！?br/>
    “消防梯沒有安裝攝像頭，無法捕捉他的最后去向?！?br/>
    “十八樓和電梯的探頭被破壞，沒有拍到兇手的真面目?！?br/>
    “各個出入口也沒見到他身影……”

    三組探員臉上都有一抹沮喪，再一次被對方從眼皮底下跑了，著實(shí)郁悶。

    林逸飛也沒有意外，灰衣男子比他想象要強(qiáng)大，而且早有準(zhǔn)備，被他跑了也能理解。

    只是望向診所椅上死去的趙月如，林逸飛還是感覺到巨大壓力。

    死了四個了，幾乎三天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連環(huán)殺人案，他卻連對方是誰，為什么殺人都不清楚。

    他感覺很失敗。

    不過林逸飛知道自己不能流露這種情緒，那會影響整個重案三組的士氣，于是坐直身子點(diǎn)點(diǎn)頭：

    “山貓，調(diào)出監(jiān)控，把兇手照片截圖，然后發(fā)下去讓濱海警員注意?！?br/>
    “十八樓和電梯的監(jiān)控被破壞，但大廳和門口的監(jiān)控沒受影響，也可以查一查?！?br/>
    “陸白衣，走訪一下十八樓的店主，看看他們對兇手有沒有印象，畢竟兇手不可能戴著頭套出入?！?br/>
    “大狗，你讓鑒證科去電梯采集指紋，看看有沒有收獲……”

    雖然林逸飛覺得兇手有備而來，這些安排只怕不會有收獲，但他還是需要保持運(yùn)策帷幄態(tài)勢。

    大狗他們齊齊挺直身子：“明白?！?br/>
    在山貓他們再度忙開后，林逸飛目光望向了診所，希望孫華鵲他們能夠有所收獲。

    畢竟自己及時鎖定了大拇指牙醫(yī)，兇手也是跟自己擦肩而過，說不定診所會殘留著兇手的痕跡。

    龍叔跟青年醫(yī)生錄完口供后過來匯報：“診所醫(yī)生是這診所老板，名叫張順杰，底子清白?！?br/>
    “張順杰說，趙月如約了今天五點(diǎn)洗牙，只是趙月如剛剛抵達(dá)診所，他就被人重?fù)裟X袋昏迷了?！?br/>
    “等他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趙月如被人割喉了，他的手里握著一把手術(shù)刀，刀上還有血?！?br/>
    龍叔補(bǔ)充一句：“張順杰很惶恐，聽到消防警報聲，他就本能沖出診所，然后就撞見你了?！?br/>
    “張順杰應(yīng)該沒有撒謊，他的后腦勺確實(shí)遭受了重?fù)簦艿竭@種力度的打擊，至少能休克半小時?！?br/>
    孫華鵲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抹凝重：“而且他是左撇子，跟致命刀痕方向不符?！?br/>
    林逸飛點(diǎn)點(diǎn)頭，他都跟兇手過招了，張順杰自然沒有嫌疑。

    “我先讓人送張順杰去醫(yī)院。”

    龍叔一如既往謹(jǐn)慎：“然后進(jìn)一步核實(shí)碩鼠、郭富貴和林美美死亡時，看看他的不在場證據(jù)?！?br/>
    “辛苦龍叔了。”

    林逸飛呼出一口長氣，隨后望著孫華鵲問道：“還是一刀封喉？”

    “沒錯。”

    孫華鵲點(diǎn)點(diǎn)頭：“傷口一模一樣，都是十厘米左右，很專業(yè)，也正是張順杰手中的手術(shù)刀所為?！?br/>
    “逸飛，這次不是大麻煩了，而是天大的麻煩?！?br/>
    他在警界混了多年，清楚知道連死四人的壓力，不僅會遭受輿論施壓，還會影響到各人的前途。

    “不過你也不要沮喪，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就行?！?br/>
    孫華鵲又寬慰一句：“你現(xiàn)在失去斗志，只會讓兇手得逞?！?br/>
    他目光和藹，言語真摯。

    二十年前，面對受到巨大沖擊的林逸飛，他只能緊緊抱著給予溫暖。

    二十年后的今天，面對再次受到壓力的林逸飛，他依然如長輩一樣給予鼓勵。

    對這個孩子，孫華鵲太多的心疼，更希望林逸飛能夠堅強(qiáng)，這樣將來才能面對9771。

    “謝謝孫老，我沒事?！?br/>
    感受到孫華鵲的鼓勵，林逸飛身軀挺直，臉上多了一股信心：“我一定會抓住兇手的?！?br/>
    他掃過死者一眼：“對了，趙月如少了什么？”

    雙手雙腳都在，腦袋也在。

    “眼睛?！?br/>
    孫華鵲輕聲一嘆：“兇手取了她的眼睛，然后用面罩遮住?！?br/>
    林逸飛想起了那個保溫箱，顯然那里裝著趙月如的眼睛，不由暗呼兇手的兇殘。

    孫華鵲老臉很是復(fù)雜：“兇手手法很專業(yè)，取出雙眼這么高難度的手術(shù)，他卻做得干凈利索?！?br/>
    “不僅完完整整切割下來，還沒損害眼睛附近的眼眶，更是用了止血藥壓制，讓血液流量最小?！?br/>
    他感慨一聲：“這人絕對是一個高明的醫(yī)生?！?br/>
    林逸飛靠在座椅上開口：“雙手，雙腳，舌頭、眼睛，下一次，他應(yīng)該會割腦袋了吧？”

    從兇手情況判斷，趙月如的死，絕對不是結(jié)束。

    “別灰心，我們暫時落于下風(fēng)，只是兇案發(fā)生太快，一件接著一件?！?br/>
    孫華鵲拍拍他肩膀：“讓我們沒太多時間整理，只要你沉下心來對付，一定會把兇手捉拿歸案的?！?br/>
    林逸飛微微瞇起眼睛：“看來我真要找高勝寒聊聊了?！?br/>
    他不想被兇手牽著鼻子走，想要盡快掌握主動權(quán)。

    “孫老，林組長，我們發(fā)現(xiàn)一個東西。”

    這時，小蕭從診所走了出來：“我們收拾趙月如尸體時，發(fā)現(xiàn)她的指尖用血在白布寫了一行數(shù)字?！?br/>
    “從字跡用力均勻判斷，是兇手抓著她的手指寫的?！?br/>
    小蕭俏臉帶著一抹肅穆：“應(yīng)該是兇手留給警方的?！?br/>
    林逸飛和孫華鵲想到下一個受害者，身軀都止不住一震：“寫了什么東西？”

    “一個警員編號?！?br/>
    小蕭把一個白布遞過來：“編號三二三七二一。”

    “這不是老富的警號嗎？”

    這時，把青年醫(yī)生交接給同伴的龍叔恰好走回來，聽到警號下意識帶著一抹不解：“你們找老富？”

    林逸飛和孫華鵲他們瞬間震驚……

    下一個目標(biāo)，富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