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詔命，大禮議！”

    “禮部行文，大禮議！”

    “詔命各州學政齊集汴梁，公議罷免舒州學政事，公議大禮法！”

    時局走馬燈一樣的變化，每天層出不窮的消息，已經(jīng)讓人心『亂』到了極致。朝廷的邸報，社的報紙，生的揭帖，不知什么時候，竟然滿大街都是。不光州城縣城中傳播，連偶爾出門趕一趟草市的鄉(xiāng)間農(nóng)人，回來時也向左鄰右舍賣弄種種新鮮的論點和消息。許多百姓只望養(yǎng)家糊口，本分度日，但偏偏無論是宋遼交戰(zhàn)的勝敗，還是官府『逼』良為娼，一個個消息都不知不覺地牽起人們的關注。各種糟糕的消息打破了沉寂的鄉(xiāng)村生活，讓許多老死不相往來的人們無所適從。到處都是哀嘆世風日下，『亂』世人不如狗的口氣，這時，朝廷邸報忽然宣布，陛下下詔，丞相副署，禮部行文，為重振朝綱，整頓世風，天下州學政集齊汴梁，公議大禮法，同時議論罷免舒州學政一案。大宋州縣早已遍布干柴，“大禮議”的消息仿佛飛濺的火星，每到濺到一處地方，就掀起了一片嘩然。

    “復興禮法，重振大宋?！薄俺⒔K于要懲治『奸』臣了嗎？”

    “禮法立則天下治，我們不能袖手旁觀?！薄俺⒁⑼醴税?？”

    “本州學政大人召集士紳在州學公議大禮法！”“『奸』夫『淫』『婦』浸豬籠嗎？”

    “陛下該不是要趁機搬倒陳少陽？”“世道又要『亂』起來了嗎？”   帝國的黎明107

    “要議大禮法，先將那些魚肉百姓，尸位素餐之徒一概鏟除！”

    人心一下子沸騰起來，各種議論都盛囂塵上，為了大禮議，有的州學要重新推舉學政，有的地方還爆發(fā)了民『亂』。與東南州縣相比，在原鎮(zhèn)**改編的東京留守司屯田境內，因為士人大多南渡，沒有人出頭鬧事，局面要平靜得多。屯田百姓主要擔心的是“官軍”和“王師”同室『操』戈。禮部也體恤民情，行文稱河南新復，各地州學破敗，廩生良莠不齊，故而不需派出學政參與大禮議。

    鎮(zhèn)**和保義軍的防區(qū)犬牙交錯，為防不測，東京留守司早放出消息，如果趙行德的舊部中途劫人，在萬一情況下，趙行德會被當場處決。鎮(zhèn)**大隊人馬進駐汴梁、潁昌府一帶后，趙行德即由岳云秘密押解南下，三百背嵬騎兵隨行護送。

    一路曉行夜宿，這天正午時分，來到郾城地界一處驛站打尖。和大部分宋國百姓一樣，鎮(zhèn)**一天只吃兩頓飯，正午時分只以一把炒面或者烤餅充饑。當值的騎兵排著隊在驛站后的水井中取水，將水囊灌滿后，又照料戰(zhàn)馬。岳云恪盡職守地陪在趙行德身邊，但和大部分鎮(zhèn)**的軍卒一樣，對趙行德并沒有多少敵意。趙行德披著一件半舊大氅，盤腿坐就營地當中，就著井水吃著炒面，遠遠望去，他和普通軍卒幾乎分辨不出來。自從被押解出汴梁后，趙行德便沒再看過邸報，岳云沒有傳閱邸報的習慣，他也沒有向岳云要求這些。鎮(zhèn)**的少帥幾乎是岳飛的翻版，除了向部下發(fā)布命令，以及詢問意見之外，一路上都沉默寡言。趙行德很少和岳云說話，他并沒有坐騎，平常就坐馬車，到是方便隨時將思路記下來，不知不覺間，《君子國》的初稿已經(jīng)快要完成了。

    東北方向忽然揚起一片煙塵，正在休息的背嵬騎兵紛紛站起身來，各自將戰(zhàn)馬牽在身邊，都頭、隊長大聲招呼著部屬。郾城在汴梁和潁昌府南邊，按道理說，不應該有大隊遼騎出沒，，但凡事都有萬一，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四名背嵬軍前后左右將趙行德夾在中間，既是保護，又是防備，岳云匆匆拿出千里鏡朝東北方望去，眉頭皺起，只見煙塵前面，數(shù)十騎拼命打馬奔馳，而在他們身后，有千余騎兵在追趕，兩撥人馬直沖著鎮(zhèn)**駐扎的驛站方向而來，距離越來越近。

    “關上寨門，騎兵結圓陣待敵?！痹涝葡铝?。

    驛站的寨門緩緩拉上，這座驛站是鎮(zhèn)**不久前才接管過來的，雖然只有簡陋的木城墻，兩百余驛卒守衛(wèi)，但卻是一絲不茍按照兵部“角寨”的營造法式，由東京留守司輜重營監(jiān)造而成。騎兵們并沒有進入驛站，而是在寨門前結成圓陣，既能得寨中步卒火銃弓箭的支援，又屏蔽了寨門，給守寨的驛卒壯膽。趙行德也沒有進入驛站，而是下馬車，騎在一匹馬上，被背嵬騎兵簇擁在當中。這三百騎兵都久經(jīng)戰(zhàn)陣，乃是鎮(zhèn)**中第一等的精銳。就算來者有數(shù)千騎之眾，在這一馬平川之地，強行突圍也有七八分把握。

    “前面是桑田驛，沖入寨子，還能憑寨堅守待援！”

    戰(zhàn)馬噴著白氣，蹄聲越來越散『亂』，馬援滿頭大汗，桑田驛隱約可見，追兵越來越近。

    汴梁換帥以來，陸明宇公然擁兵割據(jù)。他軍中有不少士人出身的，既為趙行德喊冤，又不愿跟隨陸明宇割據(jù)。許多籍貫東南的軍官私下串聯(lián)，想要逃回鄂州。大宋素來以優(yōu)容讀人，鄂州還是理社等清流當權，軍官們以為陳相被『奸』佞蒙蔽，就算趙行德早已出仕夏國，但他未做任何對不起大宋的事情，不當如此對待趙行德。正當眾人彷徨之時，軍中又盛傳夏國派了使者過來，陸明宇欲裹挾左軍各營及州縣脫宋自立，雙方甚至在談將來入夏之后，河南三鎮(zhèn)諸軍按夏**制編成營頭、校尉數(shù)目的事情。此事在士子們中引起了軒然大波。謀叛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終身洗刷不掉的恥辱，還會令父老親族蒙羞。昨夜，數(shù)十名軍官借晚集會講之機，盜馬出逃。沒奔出多遠就被發(fā)現(xiàn)。指揮使夏彪便率兩營馬軍急急追奔而來。

    當看清楚驛寨城門緊閉，前面數(shù)百騎兵嚴陣以待時，馬援不禁破口罵道：“他娘的。”

    不少出逃的軍官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這陣勢，桑田驛明顯不會輕易放他們入寨，所謂“據(jù)寨死守”云云，自然也無從談起。軍官們絕大部分都來自步軍營頭，雖然在北征路上也是浴血搏殺過來的，但大多數(shù)人的騎術只是普通而已。如果在平原上被千余騎兵追上，基本上就沒有逃命的可能了。

    “我們是留守司軍官，”馬援大聲喊道，“快開寨門！”

    “快打開寨門！”眾軍官聚在馬援身邊，也七嘴八舌地大喊道：“我們是要回鄂州的！”

    “開寨門！”“快開寨門！”軍官們滿頭大汗，一邊大喊，一邊擔憂地朝身后望去。   帝國的黎明107

    還沒過一刻功夫，千余騎兵展開兩翼，幾乎將整個桑田驛都團團圍住。

    “馬軍使，”夏彪單人獨騎縱馬上前，朝著馬援喊道：“都統(tǒng)制大人如此看重你，為何不打聲招呼就走了。你讓這些人都隨我回去，都統(tǒng)制大人定會從輕發(fā)落?！彼戳艘谎凵Ｌ矬A寨前列陣的鎮(zhèn)**騎兵，又喊道，“咱們都是保義軍出身的人，不要讓旁人看了笑話?！痹谙谋胨床黄鸬纳姽倮锩?，馬援是難得憑軍功升為指揮使的。陸明宇甚至想讓馬援擔任夏**制中的行軍長史一職，地位還在夏彪之上。馬援也因此得知了陸明宇在暗中與夏國聯(lián)系的事，決心出逃鄂州。

    “人各有志，”馬援大聲答道，“夏將軍何必相強?！?br/>
    “對，我們要回鄂州去！”“大家小心，莫要聽他虛言誆騙！”

    眾軍官七嘴八舌道。軍中處置逃兵，向來是立斬不饒的，再加上牽涉到謀叛向背的大事。不少人轉頭朝桑田驛寨前的鎮(zhèn)**看去，但竟沒有一人向鎮(zhèn)**騎兵求救，在他們眼中，守驛站的驛卒尚且算是大宋官軍，但明顯是鎮(zhèn)**嫡系的騎兵就未必有什么好商量，說不定他們巴不得保義軍自相殘殺呢。

    “既然如此，”夏彪臉『色』一寒，喊道，“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舉起右手，數(shù)百左軍騎兵彎弓搭箭，對準馬援等軍官聚集之處，只要夏彪右手放下，立刻就『亂』箭齊發(fā)，將這伙人『射』死在這里。馬援回頭看著桑田驛，有看著前面對準自己這干人的弓箭，悲憤填膺，大喊道：“出生入死的兄弟袍澤，難道要自相殘殺嗎？”夏彪微微一愣，心中微一猶豫，再度喊道：“你們隨我回去，聽憑都統(tǒng)制大人發(fā)落！”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片沉默，事已至此，沒有一個逃奔的軍官愿意回去領罪了。夏彪再度舉起右手之際。不少軍官臉『露』絕望的神『色』，一些人抽出馬刀，勒緊了韁繩，準備拼死沖鋒。

    這時，忽聞一聲大喝：“住手！”眾人聞言望去，都大驚失『色』，夏彪和馬援同時失聲道：“大帥！”

    “同室『操』戈嗎？”趙行德看著正在對峙的部屬，厲聲喝道：“把兵刃都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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