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銘笙沖到馴馬場的時候,莫幸也正打南邊跑過來,他跑得焦急,兩束捆得精致的小辮子在空中飛來飛去,配上他威武的身材,竟有種沖擊性的和諧,莫幸的身邊簇擁著一些同樣焦急的胡人,一群人浩浩蕩蕩吵吵鬧鬧地涌到了馴馬場。
浩大的馴馬場里,只裝了兩匹馬,一匹白駒發(fā)了瘋一般地瘋跑著,它速度極快,又十分聰明,風馳電掣般地加速,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在原地轉著圈,左右猛烈地甩著脖頸,又突然抬起后踢,向著天空飛快地蹬了幾下,又發(fā)瘋一般地跑了起來。
眾人看到眼前這匹瘋馬,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再看到拼死黏在馬上的娜伊,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就連一同存在在馴馬場的娜伊的坐騎一匹棗紅色的馬,都嚇得躲到了角落里。
莫幸看到困在馬背上寶貝女兒,幾秒鐘的暫時休克后,急得忘乎所以,他跳著腳大聲嚷嚷著,雙手向著四周快速比劃。
姚銘笙的眉頭緊緊鎖著,四周的胡人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懂,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暴戾的一匹馬,心臟不禁略略抖著,她心里怪著娜伊的胡鬧,又緊張地出了滿額頭的汗。
跟在后面的李亨終于跑了過來,他氣喘吁吁地擠過人群站在姚銘笙身邊,一看見眼前的景象,臉頓時嚇了個慘白,他抓著姚銘笙的胳膊疾呼:“快去救公主,快去救公主。”
姚銘笙沒去搭理李亨,她心里盤算著如何能把娜伊安全地從那白馬身上弄下來,這馬體力出奇地好,姚銘笙此時萬分地想沖過去馴服這匹白馬救下娜伊,可怎奈她對馴馬這項運動一竅不通,這馬再這樣折騰遲早是會將娜伊甩下來的,若是接著補上幾蹄子,那必然要一命嗚呼。
姚銘笙越想越恐怖,她瞅著躲在角落里那只純種的棗紅馬,心里有了主意,此時,南邊一陣馬蹄轟鳴,姚銘笙抬頭一看,黑壓壓的一片迅速向這邊靠近,她的心一緊,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這些人她是再熟悉不過了,是突厥異常剽悍的黑騎兵。
不過這一對黑騎兵并不是來找姚銘笙尋仇的,他們的使命很清晰,將莫幸的寶貝女兒救下來。
黑騎兵果真迅猛,二十多匹馬飛一般地進了馴馬場,馬上威武的兵士們每人拿了個套馬桿,跟隨著白馬行駛的路徑,散布在它的兩側和身后,尋找著機會,套住這馬的脖子,這群奇怪的馬隊高速奔馳著,圍觀的群眾無不屏氣凝神,那只可憐的小紅馬更害怕了,深深地藏在了角落里。
白馬跑了一會,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就在此時,騎兵首領將右手高高舉起,白馬兩側的騎兵突然加速,追上了白馬,與其并駕齊驅。
“好呀!”
李亨看著馬隊追趕上白馬,忍不住高呼一聲,他周圍的胡人們,也歡呼了起來。
此時,騎兵首領右手一落,白馬兩側的騎兵快速將套馬桿伸出,就在這些圓套即將套住白馬之時,那馬突然消失了,再一轉眼,已經(jīng)奔出去二三百米。
所有人都被這白馬的速度的智慧震驚了,而在此時,那白馬突然停下,轉過身,兩只前蹄高高抬起,向著天空嘶鳴一聲,得意洋洋。
這白馬得意著,騎兵憤怒著,圍觀群眾焦急著,可是誰都沒有這時正困在馬背上的娜伊難受,她自打這白馬不受控制開始,就拼了命夾著馬肚子抓著馬鬃毛賴在馬身上,她自然知道這次的險冒大了,卻怎樣都找不到機會從馬背上下去,而這白馬也被她惹得十分憤怒,滿心思想得都是怎樣才能啃死娜伊,若是真被它甩下去,后果不堪設想。娜伊將頭緊靠在白馬身上,整個人放低重心,盡可能保持一個穩(wěn)定的姿勢,隨著白馬的奔跑,她能清楚地聽到周圍犀利的空氣流動的聲音,即使閉上眼睛,一陣陣的頭暈目眩和胃里的翻江倒海都深深地折磨著她,娜伊突然有種自己要死了的感覺,但她卻絲毫不覺得恐懼,想到死了就能見到她那慈愛的母妃,也是一件舒心的事情,可又一想到莫幸會為她的死傷心欲絕,心里就有了陣陣的不舍,而不舍的念頭一起,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姚銘笙,稀里糊涂地想著如果自己死了這個中原的將軍會不會難過,又想姚銘笙和自己只是露水之交,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應該不會在乎她的生死,想到這里,又莫名其妙覺得人生十分可悲什么的。
高傲的白馬馱著混沌的娜伊向著眾人示威一番之后,突然沖著馴馬場入口直奔而去,眾人這才發(fā)覺,為了迎接匆忙而至的黑騎兵,馴馬場入口的大門一直是敞開的,這個事實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頓時引起轟然大波,但是人們再如何激動,都無法阻止白馬向往自由的一顆心。
姚銘笙大呼不好,她知道娜伊已經(jīng)到極限了,況且這白馬跑出場子一定會更加猖獗,情況糟糕到了極點,她憤恨地看了一眼幫了倒忙的黑騎兵,邁開步子沖向角落里的小紅馬,在離小紅馬兩米遠的地方奮身一躍,直接跳到馬背上,姚銘笙拉緊了韁繩,運足功力在馬臀上狠狠拍了下。
小紅馬疼得高鳴一聲,也顧不上方才的恐懼,拼命地向著馴馬場入口處跑去,娜伊這匹坐騎質量絕佳,雖然膽子小了些,速度卻是極快,一會兒就超過了一并追出去的黑騎兵隊。
那白馬果然高高興興地奔馳在希望的田野上,一大意就逐漸減了速度,小紅馬屁股被姚銘笙打得生疼,它盡了全力地追著,似乎跟前方的白馬比起來,姚銘笙更恐怖些。
等到白馬回過神來,小紅馬竟然追到了它的身后,隨即一個影子在空中一轉,這白馬背上一沉,發(fā)覺多了個人騎在了它身上。
姚銘笙落在白馬背上的時候,手里還握著小紅馬的韁繩,小紅馬被她勒得只好緊緊跟著白馬跑著,姚銘笙看準兩匹馬并駕一瞬間產(chǎn)生的相對靜止運動,奮力將娜伊一拖,放在小紅馬的背上,她看著娜伊爬穩(wěn),才放開紅馬的韁繩,正如她所料的,這匹幾乎要被勒死的小紅馬在解放的同時迅速減緩了速度,很快停了下來,它累得喘氣的同時,娜伊也安全了。
姚銘笙抓著白馬的鬃毛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小紅馬,才安心地呼了聲氣,此時她將注意力轉移到騎著的這匹白馬上,瞬間感受到了這馬的戾氣和矯健,白馬被姚銘笙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它更激烈地奔馳狂叫著,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姚銘笙知道此時自己是怎樣都無法從這馬背上逃脫下去,她只得抓住這馬的鬃毛跟她耗下去,一人一馬不知疲憊地奔了許久,也就在姚銘笙精疲力竭之際,白馬的速度降了下來,隨后又糾結了一會,這馬竟然跟著姚銘笙的命令行駛著。
姚銘笙出乎意料地馴服了這匹難得的良駒,她可思議地示意馬停下來,白馬不服氣地哼了兩聲,果斷停住了四蹄,這可讓姚銘笙喜出望外,她立刻想到暈過去的娜伊,果斷調轉了馬頭,向著小紅馬所在的地方奔馳著。
遠遠地,姚銘笙便看到小紅馬臥在草地上馬頭喪氣地拱進草叢中,兩只耳朵時不時來回動著。娜依背倚著小紅馬坐著,微風起,她秀長的短發(fā)吹拂著蒼白的臉色,格外的憔悴,她眼睛微微睜著,無焦距地看著前方,異常的疲憊,姚銘笙將娜伊的模樣看得清楚,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這個驕傲的公主憔悴的一面,那張毫無生機的臉看得姚銘笙微微心疼,她的眉也隨著心情漸漸蹙緊。
此時娜伊看到遠處飄來一個小小的白點,她的眼睛伴著那個靠近她的白點逐漸睜開,瞳孔也漸漸縮小,她的目光聚焦在白馬上的姚銘笙,眼里盡是不可思議。
那匹白馬沖著娜依飛速奔馳,卻在離娜依不足五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姚銘笙挑了下眉毛,她沒想到這馬竟然會有這樣好的控制能力,她估計及去贊賞白馬的能力,眼前的娜伊,虛弱得讓她難受。
“公主,您醒了?”
姚銘笙從馬上跳下來,幾步躍到娜依身前,蹲□來,仔細觀察娜依的面容,又說:“銘笙沒用,救駕來遲,讓公主受驚了。”
“無妨,倒是我為何會在這里?!蹦纫揽粗︺戵线@樣客氣,心里的激動涼了一半。
“公主難道不記得這家伙了么?”
姚銘笙測了□,指著一邊吃草的白馬。
“是你馴的它?”
娜依驚奇地看著那白馬,又看了看姚銘笙,微微笑了起來。
娜依這個帶著病態(tài)的輕笑深深砸了姚銘笙一下,她竟然發(fā)覺這個笑容帶著難得的柔情,而這種柔情在平時娜依身上,極其罕見。
姚銘笙轉了目光,她實在是不敢再去看娜依一眼,這個突厥的公主真是美得過分了,姚銘笙站起身,微微欠身,向著娜依伸出右臂。
“做什么?”
娜依抬頭,午后的日光頭有些耀目,她微微瞇著眼睛,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姚銘笙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我很慚愧讓你們等了這么長時間,可是我最近實在是很失落……被人要走了一萬塊,失落了好幾天,那是我買基金的錢,然后我的姨媽又要來了,然后天好熱,然后我就沒碼字,不過我會迅速活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