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的光線,漸漸暗了,早春的冷風(fēng)刮得窗紙‘呼呼’作響。
“下雪了呢。”持盈端了宵夜推門進(jìn)來,“做什么不點燈,黑燈瞎火坐那兒,當(dāng)心傷著眼睛,我才出去一會兒你就這樣,我要真不在你身邊,你還不知道怎么糟踐自個兒?!?br/>
“那你就哪兒也不準(zhǔn)去,跟著我就好?!狈鈼孔谌σ蝺?nèi),依舊維持她才剛出去時的姿勢,沒變過。
持盈有些后悔給了他那本書解悶,誰曾想,他啃起書來,會認(rèn)真到那份上。
她要再不進(jìn)來,他都要被炭味兒薰壞了。
持盈進(jìn)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燒炭味兒,持盈疾步過去將窗戶打開,通風(fēng)。
“快關(guān)上,熱氣都給你放跑了?!狈鈼欢哙?。
“你知道什么,那味兒輕者會令人窒息,重者致命?!背钟昧伺L(fēng)給他披上,“馬上就好,待燒炭味兒散盡就沒事了。”
“你怎會知道這些?”
因為上輩子,端??ぶ骶褪且驗樗烙跓?,所以,她會知道。
持盈就站在他前方為他擋風(fēng),封棲要解披風(fēng)給她披上,持盈擺手說,“不用,我穿得厚?!背钟瘜酎c上。
待那味兒差不多散盡,持盈將窗戶闔上,留了一絲縫兒透氣,就問他:“溫習(xí)功課也沒見這般用功?”
要么說玩物喪志呢。
“功課多無聊,哪有這個好看,比坊間流傳的那些話本子有趣的多,對了,這本《浮洲記》孤本你從何處得來?”
相傳,大鄴開國,《浮洲記》早就被朝廷下令一并焚燒殆盡,想不到,她居然還有孤本。
“這是我少時當(dāng)字帖臨摹的,至于內(nèi)容,爹不讓看,說女兒家看那個不合適,我也沒看過,拿來練字用了。”
“這是你摩的?”
“對呀,我的筆跡你認(rèn)不出來?”
“你不說我還真沒認(rèn)出來。”封棲又開始細(xì)細(xì)翻了起來,她的字娟秀不失風(fēng)骨,他只當(dāng)出自男子之手,想不到竟是她。
“你還真是乖寶寶,也因此錯過好些有趣事物。”
“這話怎說的?”持盈其實比較懶,她喜歡聽故事居多。
“你沒看,真真遺憾?!狈鈼焓郑斑^來?!?br/>
“看來這本書很對你胃口。”持盈笑。
“算是吧。”
求知欲,人人皆有,持盈也不例外。
“能說說,書里都說了些什么?”她爹不讓看,她也就從來沒看過。
“簡單說,就是講膠東王和她情人的故事。”
封棲這樣一說,持盈一噎。
別不是他又逗她耍。
“你個沒正經(jīng)的,誰問你這個了?!?br/>
“你不是剛剛問我書里說了什么,給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浮洲記》才不會講這些雞毛蒜皮的八卦事?!?br/>
“你就知道?這本書原稿為膠東王嫡孫所撰,講述的是膠東王助南明皇登位,開創(chuàng)盛世的故事,不乏滲透一些兩人之間的小曖昧?!?br/>
“你最好給我忘了今兒的事,你沒看過,也沒見過這本書?!?br/>
膠東王是她先祖,持盈不允他胡說八道,這本書可是她們南明世家瑰寶,世間少有,哪容他胡亂編排她先祖,那是對先祖的大不敬。
“可我已經(jīng)看了,還過目不忘,包括里面一些曖昧描寫,而且還食髓知味?!?br/>
“你……無聊!”持盈將湯蠱遞過來,“這蠱瑤柱蟲草湯專為你煲的,趁熱喝。”
封棲接了盅不喝,放下,反握了持盈手,托她坐在他腿上,說:“你喝,我便喝?!?br/>
“我又沒上火,你這兩日唇色赤紅,心火太熾,這是我專門給你預(yù)備的,敗火?!?br/>
“你怎不說我這火,因誰而起?”
封棲凝眸打量持盈,發(fā)上簪的珠花是他晌午親手打磨的,穿著湖藍(lán)色的夾襖配淡粉色棉裙,衣裙厚重笨拙,卻絲毫掩蓋不去她玲瓏浮凸的身體曲線。
持盈抿唇,低眸,眉眼溫順,難得的乖覺服帖,臉貼在他胸口,語聲清淺:“你意思多半是我在鬧你,那我還是距離你遠(yuǎn)些的好。”
封棲說:“別,這可實非我本意?!彼筒坏锰焯旄惶帯?br/>
“把湯喝了。”命令的口吻。
封棲痞痞的笑:“你喂我就喝。”
持盈拿他無法,任他就著她手中湯蠱喝了湯,封棲滿意咂嘴,“味兒不錯,還有沒?”
“沒了。”
“就這點兒,哪夠降火的,我全身上下都快燒起來了。”
師傅那藥固然好,可也害苦了他,自打成年后,他就夜夜不得安寧,也不知道師傅這二十多年老處男是怎么挺過來的,改天還得向師傅請教請教壓制之法。
“今兒看了一天書,你早些歇了,我去看看扇雉?!?br/>
“你是緊著回去偷看《浮洲記》才是真?!?br/>
“你還說?”
封棲捂嘴。
持盈白他一眼,收拾盤子,走了。
安頓好扇雉,持盈見東屋黑著,只當(dāng)他睡下了,就輕手輕腳回了西屋,到底沒能忍住好奇欲,偷偷從枕下摸出那本《浮洲記》,幾番思量,終還是靠坐床頭,打開書頁,翻看起來。
這一看不得了,已經(jīng)三更天,持盈猶沒睡意,看得正興起,身邊一把聲音說:“好看嗎?”
“嗯?!?br/>
“你覺得南明皇好,還是我好?”
嘎?
持盈驀抬頭,封棲著中衣,負(fù)手,躬身站在她面前,然后在她的瞪視下,不管不顧給她床上爬。
“你幾時進(jìn)來的?”
“就剛剛啊,你看得太投入,以致你沒發(fā)現(xiàn)我?!?br/>
“快些回你屋去,越發(fā)沒個章法了你。”
“才不要,我那屋冷凄凄,被窩里涼颼颼,凍死我了,讓我暖和一會兒?!?br/>
他穿的那樣少,持盈有心趕他也不能夠了,往里側(cè)挪了挪,給他騰了塊地兒,封棲麻溜兒鉆進(jìn)來,八爪魚似的纏了上來。
“為了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有看不明白的,可以問我?!?br/>
“關(guān)于膠東王的故事,爹其實給我講過,只是講得很籠統(tǒng),我始終不明白,南明世家因何得名?非但與南明皇的年號撞上,竟然無人敢過問分毫,短短一夜工夫,南明世家突然就崛起了。”
她爹和她講的版本是刪減版,可能考慮到她年幼的關(guān)系,她爹省去了其中一些重要的人際關(guān)系,譬如,身為帝師的先祖戀上金碧皇朝的南明皇,礙于輿論壓力,不得不引咎辭官。
不曾想,先祖前腳未到膠東,南明皇封賞先祖膠東王的誥命已經(jīng)到了,從此,先祖成為第一代膠東王,替南明皇鎮(zhèn)守膠東。
封棲一聲喟嘆:“膠東王重傷,初登大寶的南明皇憂心如焚,不顧群臣勸阻,雪夜打馬,疾走膠東,小別勝新婚的戲碼接下來還要我說嗎?”封棲側(cè)臉廝磨持盈臉靨,語聲輕軟,低噥。
“去你的,說重點。”
“重點就是,膠東王很誘人,南明皇很狂熱,天雷勾地火,兩人就地燃燒了三天三夜,連三餐都是床上用的?!薄鞍?,封小七,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無恥耶?!背钟话严屏吮蛔?,手指大門,“你,給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