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顧下手的力道明明很重，可那股影子砸在地上竟然一點兒多余的聲音都沒有。摔下去立即散出無數(shù)星光碎屑，然后凝成一道具體的影子飄在在場之人面前。

    楚天看到她把手戳進胸口的時候,就已經(jīng)大驚失色。此時看到那道光影慢慢凝聚成的模樣,已經(jīng)不會驚訝了。再一看阿顧，只見她的眉眼五官都在變化。不是那種骨肉突出的變形,而是像有個ps高手，一點點拿工具將她的五官給修整過。

    最后，阿顧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極美。明明是十分溫柔的長相，但眼神卻不相配,是冷的。

    他心中一跳,忙低下頭。這個長相,他是見過的。

    再看被摔出的那一個影子,看到阿顧的變化也似乎忍不住要變。但變來變?nèi)ザ疾坏靡I(lǐng),勉強捏出了四肢五官。倒是元始天尊與太上老君看到它，面容很是恭敬,竟然彎下了腰行禮。連鬼王羿都微微側(cè)了側(cè)身。

    阿顧對三人的舉動視而不見，只冷冷地瞧著被拽出來的影子,“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br/>
    影子似乎十分害怕阿顧，顫抖了起來，嗷嗷嗚嗚了幾聲，學(xué)會了說話。

    “我，我……姐姐，我錯了……”

    “你錯了？”阿顧挑眉。

    抬手穿過了影子虛晃的臉頰，在里頭攪動了一番。似乎在確定影子是不是也有痛覺，或許是在確認(rèn)它是不是真的。

    她一動手，影子體內(nèi)就有光影流動起來。順著阿顧的手指又重新流回她的體內(nèi)。影子立刻慘叫起來，似乎特別害怕被重新吸收回去。

    叫聲有些慘烈，看得元始天尊三人面露著急神色，考慮要不要動手。

    阿顧戲弄夠了，淺笑著將手抽回來，甩了甩，“放心，今天是把你放出來算賬的。不會叫你不明不白就這么回去，別嚎了?！?br/>
    此話一出，現(xiàn)場明顯有松氣的感覺。

    “楚天來，”阿顧沖旁邊一頭霧水的楚小天招招手。楚天依言走過去，在阿顧眼神的示意下抬起了手腕。

    那道影子一看他就十分歡喜，圍著他繞了兩圈。仿佛一匹餓狼般，撲了上去，咬住了楚天的脖子。金黃的液體被吸允出來。所有人都看到液體在影子口中的流勢，然后匯入了影子體內(nèi)。

    楚天嚇了一跳剛想蹦起來，就被阿顧按住了。略等了一會兒，阿顧無比粗暴地將影子從楚天的脖子上拔丨出來，丟到地上。眼神嫌棄地仿若看一只咬人的螞蟥。

    吸食得正歡被摔出去，影子有些不滿，躍躍欲試又想靠過來。被阿顧瞪了一眼，拖泥帶水地縮著，干脆賴在地上不起來。但楚天還是能感覺到影子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特別得赤丨裸裸。

    他強忍著惡心，問：“她到底是誰？”

    阿顧努了努嘴，“看他們?nèi)齻€尊敬成這個樣子不就知道了，天道咯?！?br/>
    楚天：“……”

    現(xiàn)場安靜了一會兒，楚天神色淡然，似乎已經(jīng)看透紅塵，只用一種很平和的眼神看了阿顧一眼。眼睛里表達(dá)的意思很明確：別鬧。

    二人對視了一會兒，楚天敗下陣來。用難以描述的眼神看了對面三人一眼，大約是在說：臥槽，你們怎么找了這么個惡心玩意兒合作。然后再用難以描述的語氣問阿顧：“天道……怎么會是這么個東西？”

    阿顧斜著眼，涼颼颼，“你這問的，就是在問我怎么會是這么個東西?！?br/>
    說罷，她上前一步，挑起地上畏畏縮縮，一副陰溝老鼠模樣的天道的下巴，細(xì)細(xì)摩挲著。

    “她與我同體同生，互為一體，卻又不同屬于一個完整神格。你如果真要理解我和她的關(guān)系，就暫時看做是寄生好了?！?br/>
    阿顧隨口解釋了一番，又問楚天：“被咬兩口之后，你有沒有覺得舒服一點？”

    楚天本還在費力地理解，聞言一愣，果然覺得胸口不那么滯澀了，于是點點頭。阿顧的睫毛顫了顫，盯住還在瞄著楚天的天道化形。

    “其實我早就知道是你，只不過是不相信而已。但現(xiàn)在又有什么區(qū)別呢？”阿顧看著戒備起來的元始天尊，“現(xiàn)在想想，我也是天真得厲害。”

    她一陣叫人聽不懂的喃喃自語，然后忽然暴起，掐著天道化形的脖子將她拎了起來，雙眼之中爆出滔天的怒氣。

    “說！你想怎么死！”

    阿顧驟然發(fā)難，嚇煞眾人。鬼王羿化神力為弓箭，朝著阿顧便是一箭。然而如此迅猛的箭光竟沒有擊中阿顧，便被她周身架起的屏障給攔在了外面。一陣巨響，本來天道祭壇周圍的封印都因此震顫起來。

    一擊不成之下，天尊與老君都不敢輕視，想都不想同時祭出一招。結(jié)果竟然都沒有用處。天道雖然被阿顧扯出了體外，但她們還是一體的?；谔斓酪?guī)則下的出招對阿顧都沒有用處。更何況，她此時正處于暴怒的狀態(tài)之中。大約沒有想著要給對面留面子。

    想要傷到她，除非是和她力量同源的楚天突然腦子抽筋和鬼王他們一起對付阿顧?；蛘?，元始天尊他們不再顧忌此處生靈，敢用本來的力量招數(shù)和阿顧拼命。如果是這樣，不光是天道祭壇，就連大半個神州都會被毀掉。

    他們不能這么做，也不敢這么做。他們還等著到了時間，天道能在一瞬間脫離了阿顧的控制，借此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可誰知道，阿顧竟然起了直接捏死天道的殺心！

    這個姑娘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殺敵一千，自傷八百。毀掉自己的半身對她有什么好處。若是天道瀕死，不要說風(fēng)云突變，天地變色了，依賴天道而建立起的上界就完了！她果然是瘋了的，她自己不想活就想叫別人一起陪葬！

    “你把捏造生靈的方法透露給別人，造成人間大亂！就憑這一條，我就能捏死你幾百回！至于你們……”

    地面神光爆炸，炸得人東倒西歪根本站不住。因為神族暴怒，天道祭壇里的時間季節(jié)失序。暴雪狂風(fēng)，閃電雷暴，更有粗砂肆虐，粒粒如刀，與天地邊界外邊的末世景象一般無二。阿顧就站在祭壇中間，衣服頭發(fā)飚如銀刃，被無數(shù)修仙人放在心中嘴里敬仰的天道就像一只離岸的魚在她手里掙扎不已。

    她掐著天道化形抬高了胳膊，話音如天罰，而眼中正在經(jīng)歷一場殘酷的離別。

    “……去死吧?！?br/>
    阿顧說。

    “等你離開，我馬上就來陪你……放心，我們一起出生，一起長大，我不會拋下你的……去死吧……”

    “不?。?！”

    天尊咆哮了起來，他和老君還有鬼王羿已經(jīng)顧不得自己受不受傷了。他們運起所有的法力，朝阿顧的手臂襲擊去，想要救下天道化形。然而填山移海的神族大將，呼風(fēng)喚雨的道門仙首，他們所有的能力在神的暴怒面前不值一提。

    神族的歷史不為人知，在女媧死后曾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的空白。所以沒有知道這位跟隨女媧身后，并無多少功績的神，她到底有多可怕?？梢詫⑸裰荽蟮刂匦陆M合拆開來好幾回的時間中，她只是躲在散仙都的老樹上。做的最多的事情也不過是登記幾個名字，然后對著外面怎樣的天翻地覆都沒有興趣。

    凡是有點地位的仙人都知道，上神姑祖快死了。

    你看，她神力衰微，連門都不出。據(jù)說原本的化形是非常美的，可現(xiàn)在你看她像個什么樣子。

    還是快點死了好，只有她死了，才不會叫上界受她的氣。

    可是，她死了的話，天道又歸誰管？

    西王母？不行！

    她二人沆瀣一氣，若是西王母上位，上界估計又是半死不活。而且西王母已經(jīng)掌管了蟠桃，再有天道傍身，誰還能與之匹敵?？上В魍跄干硖幚鰪牟怀鋈?。若是對她做些什么，連累了昆侖山就不好了。

    那……

    我重新選一個寄主不就好了？

    “我想活下去……我，我想活下…去……而已……只是想活著……而已……”

    末日之中，天道的聲音艱難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她品嘗到了人類在窒息以前的痛楚，同時也生出了求生的勇氣。她的手掐住阿顧的手腕，拼命地把自己從阿顧的毒手之中解救出來。天道的眼睛因為爆發(fā)出強烈的求生意志而光芒四射。

    “你不想活了，可是我想！我要活著！憑什么你決然赴死要帶上我！我又做錯了什么！”

    阿顧的神情依舊是冰冷的：“你只是我的一部分，生死當(dāng)然一起。而且，死亡乃是所有生靈的必經(jīng)之路，你不用不能接受?！?br/>
    “我不服！”天道咆哮起來，五官愈發(fā)鮮明，簡直就是一個發(fā)瘋的阿顧，“我要活著！我要做到父親沒有做到的事情。我要永永遠(yuǎn)遠(yuǎn)地活下去！”

    “父親死了。哪怕是父親他也逃不開這個規(guī)律，你我也不會幸免。”阿顧平淡的陳述事實。眼中閃過一絲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天道的憐憫。

    她們出生在盤古死前對這個世界的眷戀里。那份對生靈的渴望組成了阿顧，也組成了天道。可是她的誕生，也證明了天地唯一一道不可改變的鐵律——生死。

    生靈終將離去，那是連盤古都逃不開的規(guī)則。

    “我不甘心！我可以做到的，我已經(jīng)要成功了！”

    “不可能！不要妄想了！”

    一體雙生的兩個姑娘爭吵了起來，天道的尖叫掙扎，阿顧則狠著心一點點自殺。祭壇中的肆虐也愈來愈大。離得最近的楚天都已經(jīng)被神光閃花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忽然！

    楚天聽到一聲利刃穿透了皮肉的聲音。他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可是又真的覺得身上的壓力在變小。阻擋著眼睛的暴風(fēng)雪竟然變薄消散。他看到一道光刃穿透了阿顧的胸口——

    等待的時間到了，神力反撲。阿顧暴怒引起的動蕩激活了祭壇。她的一時心軟沒有用最快速度殺死自己。方才悲傷崩潰的天道成功拖延了時間，嘴角挑起一絲得逞而狡猾的獰笑。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阿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