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中,李縣著捕快們挨家挨戶去搜集情況,獨獨留下周言。
當然,其他人并沒有異議,周言的演技實在過關(guān),此時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眾人領(lǐng)命去后,場間只剩下周言李縣和老村長三人。
夜色猶深,周遭立著幾根火把,火光搖曳間,將三人的臉照得明滅不定。
周言從老村長口中問到了想要的,正出神思考著。
李縣略微皺起眉頭,同樣似有心事,幾次張口,卻都欲言又止。
良久后,他終于還是按捺不住,出聲道:“周言,我有件事要問你。”
周言有些意外,感覺對方是在沒話找話,彼此今天之前,甚至沒說過幾句話,哪來這么多問題,但還是畢恭畢敬道:“大人請講?!?br/>
“我看你修為雖深厚,招式卻稀松平常,莫非還沒有趁手的武學?”李縣到底是越凡境的高人,一下就點出了周言武學上的不足。
周言真有種被當頭棒喝的感覺,早前對陣人妖兄時,雖說彼此修為之差猶如天淵,可他一直覺得自己能表現(xiàn)得再好點。
可苦思冥想之下,始終沒想通其中關(guān)竅。
如今李縣直言點出,真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得“破爛功法”相助,不過三月,修為已近越凡,實在稱得上一日千里。
與之相反,他的“軟件”配置卻有些跟不上“硬件”的更新,所掌握的武學招式,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刀法,劈、砍、削……與尋常武夫沒一點兒區(qū)別。
拿來應(yīng)付普通人倒也足夠,可要想與真正的高手對決,未免差點意思。
就比如今夜,人妖兄花里胡哨的凝水做劍和召喚水龍的術(shù)法,真讓他大開眼界且焦頭爛額疲于應(yīng)付。
要是自己也有類似的“技能”,想來也不至于險些被對方一招“秒殺”。
“大人慧眼如炬,難怪我總有有力使不出的感覺?!孕陌葜x道。
“可惜你并非儒門中人,否則我可以傳你君子之劍?!崩羁h捋著美髯,惋惜道。
儒門向來有君子六藝之說,門下弟子文武兼?zhèn)?,其中君子之劍素有“不殺之劍”的美稱,玄奇異常。
君子劍?周言聞言馬上搖頭:“儒門絕學,卑職豈敢覬覦,大人的好意心領(lǐng)了?!?br/>
雖說這個世界的君子劍與他認知中的完全不同,可心里這道坎并不是那么容易跨過去的。
“此間事了,我再幫你想想辦法?!崩羁h確實已將他視作可提攜的后輩,甚至開始幫他謀劃后路。
周言自己也在尋找對策,不似那些名門正宗的弟子,他畢竟只是個毫無背景的小捕快,能有幾手粗淺刀法已是極限,哪里去找高深的武學招式。
當然,這只是前身面臨的困境,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這個問題可以說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謝天謝地,他有阿綺,隨隨便便往墻角一翻,出手就是份神秘強大的功法。
他周某人若是去軟語相求,痛陳利害,對方還不得給自己武裝到牙齒。
雖說這樣想難免有種吃軟飯的感覺,但合理利用資源本就是聰明人的做法,他并不覺得可恥。
再說,有些人想吃這碗飯,還得看夠不夠格。
況且,阿綺小姐也不想自己的“筆友”因技能沒點夠而身首異處吧?
打定主意,他恨不能馬上掏出鏡子,與阿綺一訴“相思”之苦。
細柳村是個小村子,居民不過百來戶,七八個捕快分頭行動,沒一會兒便將情況打探清楚。
村民們復又聚在村中空地處,只是這一回,人數(shù)明顯多了許多。
好些個睡眼惺忪的孩子被他們的父母牽著,揉著眼不情不愿地站在這里。
還有些個村民,手中正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孩輕聲哄著。
此起彼伏的啼哭聲給難消的長夜點綴上一抹異色。
但此時的主角并不是這些父母和孩童,而是三對跪在李縣跟前的夫婦。
所料不差,除去王貴家的寶兒外,果然還另有兩戶人家分別丟了一兒一女!
王貴不改那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另外兩對夫婦沒有呼天搶地,兩位男主人臉色灰敗,目露絕望,了無生趣。
而兩家的婦人,則淚流滿面,輕輕細細的啜泣著,偶有嚶嚶悲咽,較之嚎啕大哭,更為催人心肝。
此情此景,但凡家里有兒女的,輕易就能感同身受,悲從中來。
李縣鐵青著臉聽他們說完了情況,手上不自覺用力,竟扯下了幾根長須。
他現(xiàn)在只恨自己當時不夠堅決,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哪怕舍了命,也要追至江中,將那妖人拼殺。
沒想到一念之差,竟致使三家人骨肉分離,李縣悔恨交加,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幾位先莫著急,事情尚有轉(zhuǎn)機,若我所料不差,你們家的兒女該還安然無恙?!弊鳛橐幻细竦南聦?,周言知道急領(lǐng)導之所急的道理,主動跳出來安慰道。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總期盼有其他人能站出來安慰自己:事情還沒那么糟糕。
顯然,周言現(xiàn)在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
李縣聞言眼中一亮,看向他的目光都略有些熾熱。這個此前一向沉默寡言的小捕快,今天實在給了他太多的驚喜。
那兩對夫婦,更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幾分生機。
王貴合上正欲嚎啕的嘴巴,動也不動瞧向周言。
“王大哥的情況我們已經(jīng)了解,不必再問了?!敝苎哉f罷向著另外兩對夫妻道,“那你們兩家,是幾時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的?”
“剛剛聽縣令大人提醒,我們倆馬上回家,就發(fā)現(xiàn)……就發(fā)現(xiàn)……”其中一位婦人當先出聲,卻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馬上又捂著臉泣不成聲。
即便周言信誓旦旦說他們的兒女無恙,可人不見了是確確實實的,做父母的哪能放心的下。
“也就是說,當時只有小孩一個人在家?”周言明白對方的意思,順著往下問道。
“嗯?!眿D人的丈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話道,“被那個夢嚇醒后,我們兩口子商量著去村長家打聽打聽,臨走時還特地看了眼下牛牛,他還睡著呢?!?br/>
“我們要知道會這樣,打死也不會把他一個人留在家里了!”婦人又哭哭啼啼道。
周言點了點頭,轉(zhuǎn)向另一對夫婦,“你們家也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