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普鎮(zhèn)顧家村。
上午九十點鐘的時候,村子里大多數(shù)男人都出去干活了,女人們則忙完了上午的家務,離午飯又還有段時間,于是便三五人一堆地圍坐在一起,年輕的照顧小孩,不需要照顧小孩的則做做鞋花、鞋幫,更多的是聚在一起聊八卦,說新聞。
“最近你們有買股票嗎?”小喜老婆一邊逗著一歲半的兒子一邊問道。
“買什么股票啊,去年我老公在股市新投了二十萬,一年下來,剩下不到十萬,就更別提這么多年來做股票損失的利息了。要是不做股票,我們或許都能在市區(qū)買房子了。都說散戶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我可不要再做股票了。”說話的是村委會的婦女主任秦秋荷,她老公是十足的老股民,但每每都是從股民做成股東,所以即便聽到什么股票的消息,她也是不會跟自己老公說的。
“股票要是買得好,比什么都賺錢。聽說旭日建設的股票要漲到50元呢?!毙∠怖掀抛蛲砺犠约豪瞎f,有人在傳旭日建設的股票的事兒,兩人因為結婚生小孩把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就盤算著跟朋友借點錢,去買個股票,要是漲得好,賺錢不費吹灰之力啊。
“都那些股吧里瞎說的吧,每天都有這種消息的?!?br/>
“我昨天25塊的時候買了5000股,今天快漲停了,正在想要不要賣掉呢,要是真能到50,就不賣了。”豆豆媽今天一直在關注股票行情,大盤沒什么大的動靜,但自己買的旭日建設的股票卻已經(jīng)八個多點了,這會兒才上午十點,今天沖擊漲停的可能性很大。
“豆豆媽,你聽誰說的去買了旭日建設的股票啊?這一天就賺了一萬了吧?!睆堎囶^的媳婦問道,眾人也都向豆豆媽投去了羨慕的眼光。
“豆豆爸爸是給市領導開車的呢,肯定是有內幕消息,對吧豆豆媽?”
“消息確實是豆豆他爸爸拿來的,他在開車的時候聽領導提起過,也沒說會漲到多少,不過股票這種東西說不準的,所以我就稍微買了點,見好就收吧?!倍苟箣岆m然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是恨不得當時買上五萬股,這會兒再買又有些擔心,已經(jīng)連續(xù)漲了好幾天,萬一回調呢?要不等回調后再買吧。
“不知道現(xiàn)在買還來不來得及,如果真要漲到50,那現(xiàn)在這個價位還很低呢?!睆堎囶^的媳婦兒興致勃勃起來。
“你還有錢買股票啊?你不是在桂鳳那了做了3只日日會嗎?”秦秋荷問道。
“做會的目的就是急用的時候標出來啊,要是股票行情好,難道還差這點利息?反正我有3只呢,下午就去標標看?!睆堎囶^的媳婦越來越覺得買股票比做會賺錢要快。
“對了,我昨天晚上看到一個男人進到桂鳳的房間里了,十點多的時候哦?!币恢辈徽f話的二狗媳婦突然神神秘秘地說道。
“二狗媳婦,你可看清楚了?別捕風捉影哦。桂鳳的老公在外地辦磚窯廠,都是過年才回來的?!鼻厍锖缮袂橛行﹪烂C,她跟桂鳳關系雖然不算要好,但是在她那里也做了3只日日會,基本上將自己全家人的收入都壓進去了,就圖那高利息。利息那么高的會,就怕倒了,所以桂鳳的事她還是很關心的。
“就知道你們會不信,老實說,那個男人是誰我都看清楚了。”二狗媳婦越發(fā)神秘起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到底誰?。俊毙∠驳南眿D也好奇起來。
“顧建國啊?!?br/>
“不會吧,桂鳳怎么會跟這個爛賭鬼混在一起啊?!?br/>
“可別說你們覺得奇怪,我也很奇怪啊,所以我拍了照片了,可惜只有側面,又是晚上,我也不敢開閃光,但仔細看還是看得出來的?!闭f著二狗媳婦就拿出了手機。
大伙兒都把腦袋湊了進來,對著手機上的照片仔細評論起來。
“你別說,還真是建國啊?!?br/>
“他那么晚了去桂鳳房間里干什么?。俊?br/>
“還能干什么?當然是去做那個事情啦?!?br/>
“平時還真看不出來啊,他們倆居然有一腿?!?br/>
秦秋荷忽然想到了什么,本來她就對這個月息能達到三分多的日日會的安全性有懷疑,這會兒又知道了桂鳳背著她老公跟顧建國這樣的人有關系,越發(fā)擔心起自己已經(jīng)應出去上萬元的會款的安全性,于是盤算著下午試試看標回來一筆,雖然利息很高,但比起萬一會倒了,什么都沒有了,還是能拿回多少算多少。
這會兒,顧家村駐村干部小李正拿著民政撥付下來的低保戶救助款挨戶發(fā)過去。他心里真是不舒服啊,連低保戶都連續(xù)三年每年漲10%的救助了,自己工作七八年,一分工資沒漲不說,以前村民們還忌憚自己是個“官”,經(jīng)常會送點土特產,如今能配合做工作就燒香拜佛了。
“徐阿婆,這個月的救助款我給你送來了。”
“哦,小李啊,辛苦你了,每個月都給我送過來,快進來喝杯水吧?!?br/>
“不了徐阿婆,錢在這里,你簽個字,我還要去下一家呢?!?br/>
87歲的徐阿婆無兒無女,老公又在十幾年意外過世,之后就申請了低保。
正當小李準備離開的時候,徐阿婆叫住了他:“小李,錢不對啊。”
“是這樣的,這個月……”
“剛好多了五十,你真是粗心啊,要是每戶都多放五十,你那點工資還不夠虧的呢。”徐阿婆沒等小李解釋這個月按照上面規(guī)定漲了五十,直接將“多余”的五十塊從信封里抽了出來,塞到了小李的手上。
拿著這一百塊錢,小李忽然不知道怎么說怎么做了,居然也就木木地離開了。
“顧大爺,隔壁的阿貴叔怎么沒在啊?”小李來到了因為車禍雙腿截肢的阿貴家門口,發(fā)現(xiàn)房門緊閉。
“阿貴啊,昨天他一個遠房戚過來,接他去市區(qū)住幾天,可能下個星期會回來。你是來送這個月的生活費的嗎?”
“是啊,那要不我過幾天再來吧?!?br/>
“阿貴走之前跟我說了,說讓我代他收著,字我來代簽吧,這樣也省的你跑來跑去的。”
小李想想這樣也挺好的,于是就把信封拿了出來。
“是五百嗎?信封不要了,放在信封里我很容易會忘記的?!笨粗±钸f過來的信封,顧大爺一邊簽字一邊說道。
猶豫了一會兒,小李從信封里抽出了五張一百遞給了顧大爺。
出了門,攥著那還裝有五十元的信封,又想起剛才徐阿婆還給自己的五十,小李的心情非常復雜,既擔心又有些竊喜。
之后幾戶,他嘗試著只遞給他們五百,居然沒有任何一戶提出異議?;氐睫k公室,小李把簽了字的領款憑證交到了出納手上,這項工作就算是做完了。
如果每個月都能多一千塊,那一年就有一萬多……而且,似乎神不知鬼不覺。小李這樣想著,心里那一點點擔心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李,你又得去村里一趟了,給仇奶奶的大病補助款剛下來,上頭的意思是最好今天就送到她手里?!秉h政辦主任走過來,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到了小李的桌前。仇奶奶是建國前老黨員,一直都身體不好,每年會向市里申請大病補助。
“怎么這么多?去年好像是兩千吧。”小李一捏信封就知道里面肯定不止兩千。
“今年忽然五千了,反正市里給多少就多少,你拿個紅信封裝一下吧,再去辦公室領一袋大米一瓶油,一同給仇奶奶送過去吧?!?br/>
發(fā)放慰問金一般都是不需要簽字的,小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慰問專用的紅色信封,開始數(shù)起錢來。當他數(shù)到兩千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于是,他將那數(shù)好的兩千裝進了紅色信封,剩余的三千放到了自己的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