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云不以為意,以為她悶得慌,隨口答應(yīng):“好!明天你與方先生一同去吧?,F(xiàn)下還早,我?guī)闳ス湟还??這里有許多我們那邊不曾有的小玩意,帶些回去。還有,聽說這里有一種面食,聽說不錯,不妨去嘗上一嘗?”
他笑瞇瞇地望著木瑾,全身的疲憊頓消。
木瑾望了望已經(jīng)進房的眾人,心內(nèi)也蠢蠢欲動!
到底抵不住誘惑,回房換了衣服,歡天喜地地跟著出去了。
半個時辰后,木瑾嘴里咬著一個油餅子,很是開心地走在大街上。
她瞇著眼睛,看街上眾人行色匆匆,有婦人垮著竹籃子走過來,里面是半籃子的花。見木瑾好奇望來,伸手遞過一只,笑瞇瞇地;“小哥!來一只?”
木瑾一歪頭,說:“大姐,我不要花,送給誰去?”
忽身后伸出一只手來,:“我要了。幾文錢?”
連云拿了一朵開得正旺的花嬉笑著,往她面前一送,木瑾白了他一眼:“我這樣拿著合適么?”
連云一楞,忽然附耳說:“下回出來,換了女裝,可好?”
......
兩人一直逛到夜上中天,方回去。連云堅持要把那朵花送到木瑾的房間里,硬是擠著身子進去,殷勤地找了個瓶子,作勢要插。
木瑾也不理他,只是催促他快走,連云拿著花,忽然轉(zhuǎn)身一把扯下她的頭巾,霎時一頭墨發(fā)散了下來。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發(fā)邊一重,連云已是快速伸出手,笑著跑走了。
木瑾回到房內(nèi),對著鏡子一看,鬢邊插著那朵花,顫巍巍地要掉下來。她一把扯了,拿在手上,揚手欲扔,又收回了手,找了個瓶子,插了起來,對著瓶子發(fā)呆。
第二日,她隨方先生進了那間屋子。很是安靜,只聞幾人有條不紊的翻書聲。她轉(zhuǎn)了一圈,一時插不進手去,也就踱步到角落里那一堆賬本邊上,這些都是已經(jīng)查對過的。她隨意地拿起一本翻了一翻,又翻了一翻其它幾本......
一旁的一個賬房先生抬頭看一看木槿,見是一個臉皮白嫩的小后生,心道是方先生帶來打雜的,遂用手一指:“那邊,那個,煩請給我拿過來?!?br/>
木瑾”哦“了一聲,忙伸手拿過一邊桌子上堆著的賬本子遞了過去。
順勢,也就立在他的后邊看了起來。
老賬房也就不管她,只顧自低頭核算,翻看。不時吩咐木瑾給他遞過東西。
木瑾殷勤照辦,看了半天,終是看出點眉目來,瞅著個空檔,問:“收支對上就可以了么?這樣查也能查出來?”
老賬房一楞,瞥了她一眼,好笑:“那不然怎么查?難道還去查來龍去脈不成?那本不是我們賬房做的事情?”
木瑾忙擺手,斟酌著說:“賬面上單看自然是看不出來。是否把這三年的都搬了來......對照一下。我方才發(fā)現(xiàn),這一項支出竟然需要這個數(shù)目?!?br/>
見老帳房望著她,近前一步,手指帳本:“如果按照其他的來計算,雖然多,但也勉強合理,可要是每年都是這個數(shù)目,那就有問題了。難不成府衙年年年都要換兵器?修繕屋頂?這衣服也是,我看那些兵士也不見得都是新衣,有幾個顯見是穿了幾年,誰還放著好衣不穿,天天穿舊衣?不是每季都要換一批新的么?還有這疏通河道......”
邊上正在低頭核算的眾人一楞,有人放下了手頭的東西,圍攏了過來,木瑾正說得興起,正聚精會神地指著幾處地方說得起勁。
忽然察覺到邊上有人圍觀,閉了嘴巴,不好意思:這些都是經(jīng)年老賬房,她是不是有點......
方先生早走了過來,見木瑾住了口,不禁仔細看了她兩眼.
這個姑娘,他只知道是連云帶來的,男扮女裝一路跟了來。隱約聽得說可以給他打下手,他不以為意:年紀輕輕的,能做什么?估計就是略識得幾個字,會算賬,跟了來游玩的??粗宦飞希B云的神情,他大致明了他們的關(guān)系,心下一笑:“年青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鬧著要跟了來......
是以,他并未在意。
剛剛也是讓她自行呆著,想著一會膩歪了,自呆不住,也就走了。并不分派她具體作什么。
現(xiàn)下,她卻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著實讓他感到驚訝。
他望著木瑾,已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怎么就沒有想到?大宗的出入名目,那些重大工事修筑、災(zāi)害等一問便知,最多做一次,不能年年都做......他們拿來的賬目都是半年一季的。查完一撥,搬回去,又重新拿來下一撥。
他咧開嘴角,笑瞇瞇地出去與連云說了幾句,連云一震,吩咐萬明幾人立刻跟著府衙賬房去搬賬本子,把這里又囑咐云天幾句,他點頭帶了幾人也自去了。
很快,至少五年的賬本子都集中了來,方先生按照木瑾吩咐的,把各項開支都列了出來,再逐一去對照,統(tǒng)計......
正分發(fā)著任務(wù),卻見木瑾提過一把算盤來,單獨負責(zé)一塊......
望著那如穿花蝴蝶般不斷掄動的靈活手指,方先生眼皮直跳,看著算了一半的賬目,想著不放心,叫了另外一個老帳房倆再重新核算一遍......
不知多久......
木瑾“噼啪“放下手中的算盤,活動了一下手,轉(zhuǎn)身,發(fā)覺周圍一圈人定定地看著她。
她詫異,結(jié)巴了起來:“你們,這是?”
方先生一臉的不敢置信,單手拿著算盤珠子:“五......五本?”
方才,他叫人核算了木瑾的賬目,一絲不差。且,那個賬房第一遍還算錯了,一連算了三遍才對上。
他不信邪,那么大宗的數(shù)目,木瑾是一遍下來的。他又叫人接著核算她的第二筆,結(jié)果還是......
他看著木瑾,終于確定,她能心算。傳說中的心算天才,被他碰到了。就是眼前這個年不過二十的少年,不姑娘。
方先生此刻都要老淚縱橫了。對于一個熱衷于核算的賬房來說,這是多么令人興奮的事情。他自詡為大庸核算天才,一直不相信師傅說的,真有人能心算,且是這么離譜的心算。他以為那就是個傳說。
可現(xiàn)在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他望著木瑾,就像在看一塊寶,心道:怎么也不能讓這樣的人才埋沒???......可惜,他嘆了一口氣,是個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