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就像是古沢仟島的錯覺，太宰治沒有再出現(xiàn)在眼前，只是變成了中原中也偶爾跑來，幫忙或者在店里偷閑看一點漫畫書。

    其他成員看見古沢仟島躲也來不及，只有少數(shù)一些莫名慕強而對自己抱有好感的孩子，才會不時在這待上那么一段時間，或是來分享羊最近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有幾次多虧這些人，還從一些不知利害還沾點人/口/販賣的組織那里，搶回來幾個好騙又年紀(jì)小的成員。

    ——敢冒犯羊的組織，最后的結(jié)果自然只有被古沢仟島當(dāng)場團滅了。

    哪怕那些都不算什么好人，甚至自己也曾放走過罪不至死的一些家伙，但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對指縫間流過的生命感到麻木了。

    自那天太宰治來書店之后不久，港口黑手黨老首領(lǐng)身亡的消息就突然傳遍了大街小巷。

    同時，他在死前留下了一條傳位給自己主治醫(yī)生森鷗外的遺言，聽到的人無不覺得是那名醫(yī)生從中作梗，或是老首領(lǐng)果然已經(jīng)因疾病精神失常了。

    所有人都坐等著看港口黑手黨的笑話，不能服眾的醫(yī)生成為他們的首領(lǐng)，恐怕不出半個月時間就會成為內(nèi)斗的犧牲品之一吧。

    ——沒人知道森鷗外早已經(jīng)暗中拉動了不少人，哪怕現(xiàn)在確實還不足以令人馬首是瞻，但深諳人心的人不會放任港口黑手黨沒落，下屬不需要過于聽話，只要不違抗他下達(dá)的重要指令就暫時足矣。

    不過這件事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終結(jié)了老首領(lǐng)臨終前那不可理喻的惡行和頻繁爆發(fā)的交/火沖突，自森鷗外上位后，橫濱才逐漸從港口黑手黨一手遮天的永夜噩夢里清醒過來。

    可這不意味著橫濱就安全了，魚龍混雜的地方?jīng)_突更加頻繁，似乎是要趁著這頭野獸還未反應(yīng)過來，多數(shù)組織開始瘋狂地發(fā)泄這段時間心里堆積的欲/望和惡意，組織之間為了互相吞并和利益而死的人幾乎隨處可見。

    古沢仟島這個時候才猛然感覺到，什么叫“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轉(zhuǎn)動”的宿命感。

    就算他早已經(jīng)知道，森鷗外注定會篡位，直到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雖然感覺意料之中，但同時切實地松了一口氣。

    ——哪怕是預(yù)料之外的存在，但似乎對原本的劇情也沒有特別大的影響。

    看來自己這只“蝴蝶”并沒有什么能引發(fā)颶風(fēng)的能力。

    他看向樓下其樂融融的羊的成員，中原中也身在其中，眾星拱月般，臉上真切燦爛的笑容說明跟那些同伴的關(guān)系確實不錯。

    白瀨幾人同樣，有人意識到羊里并不需要爭奪，或是暫時按下躁動開始學(xué)著做些什么，還有人知道自己也可以當(dāng)一個爛漫的孩子，互相之間的關(guān)系倒是更好了。

    同伴嗎……

    古沢仟島垂眸，棕紅的發(fā)絲在柔和的光里彷如火焰燃燒的尾巴。

    “如果能一直維持下去就好了?！?br/>
    他在離去之時，會不會發(fā)生什么變化呢？羊現(xiàn)在所展現(xiàn)出來的一切，都虛假得好像一碰就碎的水中月，因為有兩個異能力者的底氣，有互相支持的能力，有偏袒孩子的同伴，還有保護他們的屏障。

    自己離開的時間不是個好時候，但也正能體現(xiàn)出，羊究竟是否信任中原中也，是否真的能夠靠著自己頑強生存下去。

    ——他承認(rèn)這是一場準(zhǔn)備了很久的考驗，以羊是否會分崩離析為考察對象。

    這時候，中原中也抬頭看見了古沢仟島，跟身旁的人說了些什么，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直接飛上二樓，坐在了帶著斑駁銹跡的欄桿上。

    “喂，我總是看到你一個人待著……不覺得無聊嗎？”中原中也擺出閑聊的架勢，低頭看了一眼，“還是說你喜歡俯瞰的視角？”

    從剛才起就有些想把人喊下來試試，說實話，他也經(jīng)常俯視別人，不得不說有時候是會覺得很好，但多數(shù)的情況是被驚慌的敵人抬頭仰望的時候。

    古沢仟島晃了晃手，轉(zhuǎn)身倚靠著欄桿，道：“才不是，現(xiàn)在只是躲個安靜……我才剛剛哄走一群孩子呢?！?br/>
    可不是差不多年紀(jì)的，那可是真的一群九歲十歲的小孩，因為年紀(jì)還小，訓(xùn)練的時候旁觀居多，只是朦朧地對古沢仟島有強大的印象，沒有像別的稍微年長的成員一樣對自己敬而遠(yuǎn)之。

    “嗯？原來是那些家伙啊，”中原中也哼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更喜歡一個人待著，類似什么聰明人的孤僻感？”

    “偶爾是……不過看起來你倒是很喜歡被他們簇?fù)淼母杏X?！惫艣g仟島猛然抬頭看向中原中也，“等一下，我該不會在其他人眼里就是這樣的吧？”

    “才不是——隨口一說的，你當(dāng)真做什么？”中原中也笑起來，說完后一扭頭，差點跟抬眸的人撞到一起。

    兩雙相似藍(lán)色的眼眸在近距離相會，都猛然被對方驚嚇住，微微瞪大的眼睛透出眼底的惶恐，甚至都能感覺到呼吸有一瞬的交錯。

    直到有一人先猛地退開，卻忘了自己有異能力一般差點從欄桿上掉下去。

    古沢仟島正想拉住中原中也，他自己先慢悠悠飄起來了，眼神格外驚恐地看著對方。

    “你突然抬頭干什么？！”

    古沢仟島抿著嘴沉默兩秒，臉色紅了又黑，閉了閉眼，最后咬牙切齒地說：“……惡人先告狀是吧，明明是你沒有注意——”

    “哈？！！我當(dāng)時只是很信任你這家伙才根本沒想到關(guān)注背后的事情?。?！”中原中也趕緊抬高音量為自己辯駁——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辯駁什么，“意外！只是意外！”

    “好吧……這確實是個意外?！惫艣g仟島趕緊順驢下坡，捋了捋這個已經(jīng)把彈舌音都喊出來的人。

    幸好他也不想在這種尷尬的問題上糾結(jié)，就是個偶發(fā)性事件，不小心撞到一起而已，關(guān)系好到同穿一條褲子的舍友之間也會有這種玩笑的。

    這么一想，古沢仟島的心理上非常容易地接受了剛才的意外，臉上輕微的熱度也降下來。

    但顯然現(xiàn)在才十四歲的中原中也還沒有經(jīng)受過脾氣上的反復(fù)橫跳，不如未來心如止水，一時間沒法這么快說服自己，瞠目結(jié)舌瞪著古沢仟島好一陣，最后什么都沒說，頭一撇就跑回一樓去跟成員玩桌游了。

    然后古沢仟島就在中層的欄桿上，看他從頭到腳的暴躁姿態(tài)，連輸三局，喝掉了近三分之一瓶的酒。

    ……等一下，酒是從哪來的？

    他像是只察覺危險的狐獴般直起身，瞇起眼睛凝視那群人拿起來的瓶子，剛才自己一直以為的果汁飲料原來只是外表，孩子的小伎倆從來都不會缺席他們的娛樂。

    “我說你們幾個……”

    古沢仟取出重金購買的抓鉤，將其附上異能力，趁著那些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事情敗露，直接把他們手里的“果汁”搶了過來。

    他在瓶口的位置聞了聞，果不其然是一股濃烈的酒香，于是臉上輕松的表情迅速轉(zhuǎn)變?yōu)槔淇?，刀一樣的目光就扎到了剛才拿著酒的成員身上。

    敢情這段時間的禁酒令禁了個寂寞？！

    如果不是因為中原中也一下子輸太多，臉上顯露出了端倪，他到現(xiàn)在可能還不知道這果汁是假的。

    被注視的那個成員心知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下意識站得筆直，看天看地就是不抬頭。

    而旁邊的人害怕又被訓(xùn)練，干脆直接指認(rèn)了“同伙”，手指一轉(zhuǎn)，“是、是省吾他們出的主意！我們只是幫忙藏了一部分！”

    “一部分？”古沢仟島挑眉，邁步走到了桌邊。

    此時的中原中也已經(jīng)在高濃度的酒精作用下，暈乎乎地捶裂了桌子，大喊道：“再來！絕不會讓你們再贏了！”

    而那邊走過來的古沢仟島還在問罪，甚至不費吹灰之力，他們自己就把幫著藏酒運酒的成員給集體出賣了，喜提打掃勞動加禁閉半個月。

    白瀨這次意外的沒有出現(xiàn)在他們這一行人之中，看來確實是最近在精心提升自己。

    他跟十人會大半的人站著討論了一番，就按照過往規(guī)定讓他們明天開始實行，醉醺醺的中原中也因為也放任了這種行為，同樣不能避免，但看他現(xiàn)在還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模樣，事情還要到明天再告訴對方。

    “哈？！為什么你們都不玩了?。∈怯X得我輸不起嗎？！”中原中也高亢的聲音在幾人之中尤其突出，沒有桌子給他捶了，開始自顧自一只腳踩上椅子，指著虛空大喊大叫。

    古沢仟島在旁邊扶額嘆息一聲，伸手拉住還打算往天上跑的人，說道：“中也，大家沒覺得你輸不起……別踩椅子了，等會他們還要坐呢。”

    他怕等會連椅子也被中原中也一個不注意，被重力操縱給一腳踩裂開了。

    “嗯？仟島？你、你……”中原中也扭頭跟古沢仟島來了個對視，竟然結(jié)結(jié)巴巴一陣后，真的乖乖從椅子上下來了。

    古沢仟島松了一口氣，把人扶到原來的椅子上坐好，圍觀的成員見真正醉的人似乎已經(jīng)安撫好了，灰溜溜地跑出那片范圍。

    太好了，阻止了中也造成沒必要的物品損耗。

    就在他還在想怎么讓人獨自待在這，自己好去取可以醒酒的藥，背對中原中也的方向驀地傳來一股拉力，后撤的衣領(lǐng)差點把他勒倒，膝蓋重重磕到了地上，以一個半跪倒的奇怪姿勢，側(cè)著身子面向中原中也。

    古沢仟島的臉被他雙手用力擰著，抬頭面向他，中原中也自己蹙著眉，神情莫名嚴(yán)肅鄭重，那雙湛藍(lán)的眼眸里大概有醉意的成分，深沉地一眨不眨，似乎在努力看清楚自己的模樣。

    “終于看見了……仟島?！?br/>
    什么看見了？看見了自己？自己怎么了？

    古沢仟島沒有動彈，一點點把自己的姿勢扭成稍微舒服一點的狀態(tài)，驚愕地看著中原中也又湊近了幾分，變成了剛才好像呼吸都交錯的局面。

    “仟島……你到底是誰？”中原中也的這句話讓古沢仟島的瞳孔都驟縮一圈，“我除了在想自己身世的問題之外，一直還很好奇這件事?！?br/>
    可下一秒他又松開手，搖了搖頭，手指掠過了棕紅的發(fā)尾，松開雙手，支撐在雙腿中間的椅面上。

    他有點懷疑對方到底醉沒醉，可能頂多也就五六分醉意？

    中原中也看著古沢仟島，又一字一句地否定了剛才的問題：“不，你就是仟島……是我的同伴?！?br/>
    或者……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