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對周玉和的第一印象也是極好的, 雖然網(wǎng)上有很多風言風語, 但老實說, 在這個圈子里,什么樣骯臟污穢的勾當她沒見過?同性戀而已, 又沒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當然也并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對周玉和還有謝以風抱有偏見。
但是……
李妍仔細打量了周玉和一圈, 他現(xiàn)在的身材還有臉蛋狀態(tài)完是按照少年程罌準備的, 雖然不在戲中, 但那種纖細白皙的美少年感在演員身上卻很強烈。
不是說這樣不好,而是她會擔心,這樣的形象難以駕馭青年程罌的戲份。
這樣的擔憂一直持續(xù)到周玉和化完妝出來。技藝高超的化妝師將他白皙透明的皮膚打上一層灰撲撲的粉底, 五官也被刻意化的“樸實”了很多, 艷色無邊的美少年頓時變成了土帥死宅,從外形上一下子和青年的程罌拉近了許多。
劇本調(diào)整過以后, 他們首先拍的是大學畢業(yè)后程罌與姜思相親的畫面。
初秋,下雨天, 復古老舊的茶餐廳里面。
姜思有些心不在焉地撥弄眼前的小餐巾,樸素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絲靦腆的,不自然的緊張。
也許這不能稱之為一場戲。
因為這一幕出現(xiàn)在姜思的回憶中, 是她在獄中接受探視的時候, 回想起她和程罌初見的畫面。
那時自詡新女性的她拒絕家里給她相親的安排, 爸媽好說歹說,把這程罌的外貌品行都夸上了天,她才勉強答應(yīng)見一面。
這樣的鏡頭一般不會在正片里放完, 而是隨著旁白,以蒙太奇的形式,作為片段插入影片中。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要拍完這整場的戲,甚至為對戲設(shè)計了臺詞。
叮鈴一聲輕響。
打斷了李妍的思緒。
她抬起頭,無意間撞入一雙沉悶,黯淡,沒有絲毫光彩的眼眸里。
因為演員本身知道對戲的是周玉和,所以在抬頭的那一瞬間,李妍心中是有些許期待的,不管是對對方的演技,還是外表,她都是有期待的。
可是看到周玉和的那一刻,對方卻沒有給她一種驚艷的感覺。
太平淡了。
一種失望的情緒頓時漫上了她的心頭。
她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有些失落。
然而失落之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
剛剛她的表現(xiàn)不正契合了片中姜思的心境嗎?
青年程罌,需要的不正是沉悶無趣嗎?
這場戲雖然講述的是姜思與程罌初始的畫面,但是卻有一個隱性的前提:姜思在外界的影響下對程罌有所期待,所以她才會在第一面之后就產(chǎn)生了落差感,而這種落差感和李妍看見周玉和的落差感恰好重合在了一起!
難道說……
他是故意的?
李妍強壓下心中的驚訝,嘴角扯開一抹笑容,對站在座位邊表情猶豫的周玉和說道:“程罌?”
“對,您是姜小姐嗎?”程罌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微笑,輕輕搓動食指的大拇指讓他看起來有些緊張。
“我是,您請坐。”
程罌坐了下來。
這時再看,姜思才發(fā)現(xiàn)程罌的五官還是帥的。
除此之外……沒有了。
這個程罌,無論是談吐還是舉止,這都是一個無趣,老實得有點木訥的普通人,毫無氣質(zhì)可言。
可是不知怎么地,李妍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粘在了周玉和的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有的人覺得演普通人很簡單,其實普通人才是最難演的。
多一分過猶不及,少一分則淪為背景板。
但是周玉和的程罌,程都是在狀態(tài)里的。
他微微抿起的嘴角,是表達面對姜思時的抗拒;用餐期間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是出于對這個相親對象的愧疚;就連談到談過幾次戀愛時,雙目都不由放空,稍稍一愣才回復……太多太多的小細節(jié)將程罌這個角色撐了起來,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在這場對手戲中,姜思的性格才是占據(jù)主導地位的那個人,但只要李妍一對上那雙沉靜,灰暗的眼瞳,就完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這場戲不錯,尤其是姜思看到程罌第一眼時的失望……”孟川似是在回味一般用手摸摸下巴,抬眼對李妍說道,“幾年不見你演技又進步了!”
“哪里哪里,孟導客氣了?!崩铄麛[擺手,眼睛卻不自覺地瞟向了一旁的周玉和。
此時的他已經(jīng)從程罌的人物狀態(tài)里出來了,表情沉靜中透著令人舒適的溫雅氣質(zhì)。
要說是她的演技進步了,倒不如說對方在對戲的那一瞬間,把她帶進了故事中去。
嘖嘖嘖,后生可畏啊……
李妍砸吧砸吧嘴,開始演戲前的那點擔憂都變成了對后輩的欣賞,連帶著給周玉和遞水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濃厚了三分。
“謝謝妍姐。”周玉和拿水的時候有些受寵若驚,像只兔子般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
“客氣什么,臨時跳戲苦了你吧?”
周玉和瞟了一眼孟川的方向,手指輕抵在自己唇間,笑意不減,“妍姐你這話可別讓孟導聽見,因為重新排日程,他都忙瘋了,要是想起這事,又得發(fā)一通脾氣呢?!?br/>
“牛得他,說都不能說了?!崩铄π?,雖是這么說卻也沒往這個話題上繼續(xù)說下去,對周玉和的印象更是好了三分。
這么好的孩子,如果因為戀愛的事情前途盡毀實在是太可惜了,希望這部《薄櫻》不要讓人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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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第一條過的順利,所以當天他們又趁熱打鐵拍了兩幕戲。
下棚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得不行了。
謝以風坐在保姆車內(nèi)朝周玉和揮手。
改了拍攝日程之后,他的戲被推到了一個星期之后,這段時間算是劇組里最閑的一個主演了。
拍攝了一天戲的疲憊一掃而光,周玉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敲開了保姆車的車窗。
周玉和:“你怎么來了?在這等多久了?”
謝以風眨眨眼,“太久了,等得我肚子都癟了,周老師帶我吃飯唄?”
周老師老氣橫秋地擺擺手,“小意思,走著。”
保姆車門應(yīng)聲而開,周玉和弓著身子鉆了進去。
影視城這一片歷史悠久,早就形成了針對劇組工作人員的商業(yè)圈,大到高級餐廳,小到路邊攤擼串,應(yīng)有盡有,而且來來往往的都是影視城的群演或者劇組人員,對這里出現(xiàn)的演員明星,就像在街上看到的大白菜一樣,平日里只要出現(xiàn)在機場都會被粉絲淹沒的謝周二人,到了這里卻是體驗了一把路人的感覺。
他們走進了一家美式風格的啤酒館,剛一落座,謝以風便叫來了服務(wù)員點菜,牛扒、意面、小食……看起來好像餓了十天似的。
周玉和忙阻止道:“夠了夠了,不夠再點吧,怎么好像拍了一天戲的人是你???”
“行,先這些吧,”謝以風將菜單交給服務(wù)員,而后在桌下握住了周玉和白皙的手掌,委屈道,“我這不是看你太累了,想給你補補。你如果不想吃這些補,晚上我給你吃點別的補補?”
周玉和一點都不想知道“別的”是什么,轉(zhuǎn)頭便對服務(wù)員道:“請盡快上菜謝謝。”
服務(wù)員是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小女孩,整個人也在見到了周玉和和謝以風的激動之中,并沒有聽出謝以風言外之意的渾話,只說了句“好的,我馬上就去”便呲溜一下跑到后廚去了。
“可惜了,今天下午季遠派人找我談項目,沒能進去看你演戲,聽他們說,孟川對你贊不絕口呢?!敝x以風遺憾地說道,認真演戲的和和無疑是魅力最大的,但是他卻錯過了開機的第一場戲。
周玉和眉頭一皺,“項目?說到底還是來說對賭協(xié)議的吧?”
謝以風微微抿唇,“是,畢竟離對賭協(xié)議的時間只剩一年多了,而且看他們那邊的反應(yīng),似乎是最近急需用錢的樣子。”
急需用錢?
周玉和的臉色沉了下來。
是了,季辰打落了他這只過河拆橋的“白眼狼”,也絕對不會放過在他眼皮底下興風作浪的喪家犬。
商業(yè)的那套東西周玉和比較熟,如果像前世那樣季遠一敗涂地,遁走異國的話,他名下的資產(chǎn)十有**會落到季辰的手里,這個家伙,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擊他大伯的機會。
而到時候他們的對賭協(xié)議會不會變成“資產(chǎn)”的一部分被季辰拿走也不好說……
“《薄櫻》,只能贏,不能輸?!敝苡窈驼Z氣沉重地說道。
為了博這次絕地反擊的機會,他們把風和剩下的資產(chǎn)也投入了《薄櫻》電影的制作中,成了制作方的一員,數(shù)額還不小,一旦《薄櫻》大爆,票房大賣,按照股權(quán)他們也能分到很大一筆收入,要渡過這次危機絕對沒問題,這筆資金如果能夠及時周轉(zhuǎn),說不定還能挽救季遠的公司。
從各個角度上來說,《薄櫻》都是他們現(xiàn)在手里最重要的籌碼,是天堂還是地獄,就看這部電影后上映的成績了。
周玉和正自顧自地心情沉重著,忽然一只溫熱的大手伸過來在他的額頭上拍了拍,好像是要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一樣,謝以風笑著說:“你瞧瞧你,眉毛都能夾死蚊子了,放心吧,《薄櫻》有你,有我,有孟川,這個劇本,這個團隊,我們肯定沒問題的,你有那精力擔心來擔心去,不如好好想想今天晚上怎么報答我?!?br/>
周玉和想想也是,上一世的《薄櫻》成績太好了,在18,19年的華國電影圈簡直就是榮耀王者般的存在,他們就算再差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吧?
周玉和心下稍安,過了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不是,報答是幾個意思啊?”
謝以風就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笑得有點壞,他慢慢扯過黏在桌面上的賬單道:“滴水之恩都當‘涌泉相抱’了,你說呢?”
周玉和想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