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致遠在酒店的套房里收拾行李,莫蕾蕾突然推門闖了進來。
“致遠,聽說你要回英國了?”
“恩。”
他淡淡點頭。
“聽說你要帶艾琳姐姐一起回英國了?”
“消息傳得挺快?!?br/>
“我不許你走!”
蕾蕾抓住他的胳膊,委屈的眼圈當即便紅了。
“別鬧,她是去留學,不是跟我過日子?!?br/>
“我不管她是去干什么,我就不許你走!”
“你憑什么不許我走?你是我什么人?”
“我……”
她鼻子一酸:“反正我不是你妹妹!”
唐致遠哭笑不得:“你不是我妹妹,但你也不是我愛人,所以你無權干涉我的自由?!?br/>
這一句話著實有些傷人,以唐致遠溫潤的性情說出這樣的話并非本意,可是為了能讓蕾蕾死心,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
蕾蕾的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幾圈,終是沒讓它落下,轉身撥腿跑出了房間。
唐致遠收拾完行李,還要去度假村看一看,他剛一邁出酒店的門檻,就詫異的發(fā)現(xiàn),蕾蕾沒有走,她就坐在前方的臺階旁,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雙腿間,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疾步走上前,他拍拍她的肩:“蕾蕾?”
莫蕾蕾抬起頭,一張梨花般的小臉哭得滿是落雨,她仰起下巴,眼神倔強的望著他,那一瞬間,唐致遠的心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榮艾琳,也曾如此倔強、執(zhí)著、楚楚可憐……
“你怎么坐在這里?”
他蹲下身,從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
她不接,吸了吸鼻子,再度哽咽:“你拒絕我的理由,不就是怕自己給不了我未來嗎?可是我不不介意啊,哪怕是你只能活一天,我也想要你這一天是屬于我,我愿意跟你談一場沒有未來的戀愛,我愿意啊……”
蕾蕾話沒說完,就已泣不成聲,唐致遠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的真情令他感動,可他是個成熟的男人,他明白感動≠心動,他沒有辦法把這兩種感覺混為一談。
艾琳佇立在公寓樓的窗前,凝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口袋里的手機這時響起來,不用看號碼也知道是誰,這是獨屬于他的鈴聲,《除了你我還能愛誰》
“喂?”
“什么時候走?”
“明天?!?br/>
短暫的沉默,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骸懊魈煳乙辉缫霾?,就不能去送你了,我讓李易正去送你?!?br/>
“好。”
“記得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
談話又陷入了無聲的境地,兩人俱都沉默,在傾聽了對方片刻的呼吸后,他說:“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就掛了?!?br/>
“再見?!?br/>
一句如此客套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她竟遺憾的想哭,為什么她和唐哲會走到今天?為什么他會如此平靜的接受她要離開三年的決定?不是說好一生一世都不放開她的手嗎?諾言,諾言,愛情,愛情,終究都是安徒生欺騙世人的謊言……
隔天清晨,李易正早早來到公寓樓下,瘋子拽著艾琳的行李:“真的要走嗎?”
她點頭“嗯。”心意已決,拍拍他的肩:“祝你的愛情早日守得云開見月明?!?br/>
她把行李交給李易正,心如止水的上了車,車子朝機場緩緩行駛,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談,只是快要到機場時,她才驀然問一句:“一個多星期前,在望江路紅玫瑰夜總會發(fā)生一起打架事件你知道嗎?”
李易正愣了一下:“知道?!?br/>
“那天晚上我在夜總會門前看到了唐哲,他和一名女人去迎春酒店開了房,那名女人是誰?和他什么關系?”
“這個私人問題你還是問唐總比較好?!?br/>
李易正避重就輕。
他不想說艾琳也不再問,到了機場,李易正從后備箱把行李拿給她,抱歉的說:“我還要回公司,就不送你進去了?!?br/>
“沒關系,后會有期?!?br/>
她強顏歡笑,刻意掩藏失落。
就在身影即將閃進大廳時,李易正突然喊住她:“太太。”
她木然回頭,看著他大步流星的朝她走來。
“什么事?”
直覺告訴她,李易正這個時候喊住她,肯定是有事,而且是經(jīng)過一番掙扎后才決定要說出來事。
“唐總沒有對不起你,那天晚上在玫瑰夜總會,他是被人砍傷了,他怕你擔心才故意與玫瑰夜總會的老板娘到酒店開房,那件事說來復雜,但是請你相信,唐總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連對你不忠的想法他都從來沒有?!?br/>
“被誰砍傷了?”
艾琳的心沒來由揪起來。
“什么來路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點很明顯,絕對是沖著唐總來的?!?br/>
“傷在哪里?嚴重嗎?”
“左肩,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br/>
她的胸口像是堵了什么東西,很沉很悶很重很疼,原來,比起唐哲是否背叛自己,她更在乎的其實是他的安危。
她想到了那一天,她狠狠的砸了他一下,當時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有點不對,她應該是砸到了他的傷口,驀然間覺得身為一個男人真的很可憐,女人傷了痛了可以大聲哭出來,男人呢?尤其是有擔當?shù)哪腥耍椭荒苋讨?br/>
“還有跟你約定那天晚上,唐總也被人襲擊了,所幸沒有受傷,他怕那些人跟蹤他連累了你,所以寧愿被你誤會也不愿讓你知道他的處境,他現(xiàn)在的處境真的很危險,有一股黑暗的勢力就潛在他身邊,為了不讓你卷入這場殘酷的斗爭中,即使那么舍不得你卻還是忍痛放你走……”
李易正眉頭蹩起,感同身受:“我跟你說這些話,沒有別的意思,這些話是唐總千交代萬囑咐不讓我告訴你的,我擅自主張說出來,只是希望你不要誤會他,我實在是不忍心看他愛得那么委屈?!?br/>
艾琳已經(jīng)心痛的說不出話,沉吟了很久后,才問:“那些找唐哲麻煩的人,是唐立勛安排的嗎?”
“不清楚,但是絕對與沈萬昌老爺有關?!?br/>
“外公?”
李易正表情凝重的點點頭。
他看看腕上的表:“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你快進去吧,我的這些話希望可以打消你對唐總的誤解,但是你千萬不要因此選擇留下,你一旦留下唐總必然知道是我跟你說了什么,到時,我會死得很難看?!?br/>
艾琳心情復雜到了極致:“他為什么不來送我?”
“沒有一個男人,想要親手送走自己愛的人?!?br/>
李易正說完,唐致遠也正好趕來,他走到艾琳面前:“我們走吧?!?br/>
艾琳木然的隨他進了機場大廳,舉步維艱,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腦子里,像放映電影似的閃過一幕幕畫面,有她和唐哲恩愛的過往,也有那些嚼著眼淚哭泣的黑夜,當真愛與傷害對峙,她是否還該堅持初衷,在明知他的危險處境后還毅然決然地離開他的世界……
唐哲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一架飛機如火箭一般沖上云霄,不知是對身后的李易正說,還是對自己說:“她終于還是走了?!?br/>
心驀然就空了,像是遺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李易正緩緩上前:“唐總,你不后悔嗎?”
他搖頭:“不?!?br/>
“你的用心良苦,太太未必會領情?!?br/>
“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別的我不奢望?!?br/>
唐哲嘆口氣:“她原本是一個無憂無慮的人,因為嫁給了我,才卷入了這一場黑暗之中,陰謀、手段、算計,這些都不該出現(xiàn)在她的世界里,是我給她帶來了不必要的痛苦?!?br/>
“可一個人的性情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你想讓她學會在逆境中生存,那對她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zhàn)?!?br/>
“所以倘若改變不了她,我就只能改變她身邊的環(huán)境?!?br/>
送她到一個沒有黑暗的地方,也許他會痛,但是只要她快樂平安就好。
李易正明白他此刻心里難受,岔開了話題:“后天雙洋的拍賣會我們還參加嗎?”
“參加?!?br/>
一個月前,他就已經(jīng)準備參與這場拍賣會,拒說當天拍賣的是一條價值連城的鉆石手鏈,全球僅僅只有兩條,設計師charlie frown已經(jīng)于1959年逝世,其中一條手鏈是被當時的英國王妃戴美娜所得,唐哲想要拍得這條手鏈,是想送給艾琳當作生日禮物,艾琳的生日就在這個月的十六號,距離現(xiàn)在不到二周時間。
雖然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離他而去,可是他想要把這個世上最美好的東西送給她的決心卻絲毫沒有改變。
拍賣會這天,唐哲在李易正的陪同下,風塵仆仆的趕到拍賣中心。
大樓的門外停車場內(nèi),停著各式名牌轎車,想必都是沖著鉆石手鏈慕名而來。
在熙熙攘攘涌進的達官顯貴人群中,唐哲突然與唐致遠不期而遇,他表情怔了一下,沉聲問:“你怎么在這里?”
“我在這里有什么奇怪的嗎?”
唐致遠指了指大廳。
言外之意,他也是來競拍寶貝的。
“你不是帶艾琳去英國了?”
“哦,我后來臨時有點事,就沒走。”
“那艾琳呢?”
“她?走了啊?!?br/>
“你讓她一個人走的?”
唐哲蹩眉。
“放心,又不是小孩子,我在英國那邊都安排好了,她一下飛機就會有人來接她?!?br/>
唐致遠意味深長的撇他一眼:“再說,她婆婆不是也在嗎,你擔心什么?!?br/>
唐哲不再言語,李易正提醒:“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