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章：主仆戀的真相

    這貨居然把他冰清玉潔的主人給……什么了？

    相繇飄立在漫天風(fēng)雪之中與骨頭對視，看清骨頭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幽幽藍(lán)光,他負(fù)手在身后緊捏成拳,面容一寸寸雪白下去。「」

    他猛然垂下眼,只能自欺欺人——這并不是他的主人,他的主人是始女，不是白泠！

    他面若寒霜，驀然落地直接無視骨頭就想進(jìn)房,骨頭當(dāng)然不會放他進(jìn)去,泠泠還在里面睡覺呢。

    他一步上前伸手把相繇攔在屋檐下，相繇頓住步子,淺淺抬眸看向骨頭，他眼眸冷冽如冰,唇角卻緩緩含起笑,聲音依然輕輕柔柔漫不經(jīng)心：“神帝，本座今日是來帶我的主人離開，你只怕阻攔不得，也無阻攔的資格?！?br/>
    骨頭眼睛茫然眨了眨：“你的主人？”

    相繇仔細(xì)觀察著他的反應(yīng)。這貨是個缺腦的白骨精，他死時原本應(yīng)該魂歸天路，因始女不忍他死，強(qiáng)行把他的三魂七魄封印在體內(nèi)，養(yǎng)在歸墟靈氣豐沛的‘水境’，才終使他在數(shù)萬年后修煉成精。

    人之三魂七魄主意識智慧，魂魄若是有問題，人就會顯得癡呆，骨頭也正是因?yàn)楸环庥∈`著魂魄，他的思維便十分遲鈍緩慢，說白點(diǎn)就是二，就算長齊了腦子，他也是個二。

    若非他與泠泠長久相處在一起，吸納了泠泠不少元?dú)猓闹巧滩粫羞@么大的進(jìn)步，而今眼看他竟然和泠泠發(fā)展到了這一步，兩人交合之際他必然吸納了主人的精元，修為大增且不提，進(jìn)步更是極大的，且看他眼眸中一閃而逝的藍(lán)光，就是先兆！相繇擔(dān)心，若長久下去，只怕假以時日他必能漸漸恢復(fù)，到時再想控制他就是難上加難?！浮?br/>
    對于骨頭和泠泠之前的往事，確切的應(yīng)該說是南海神帝倏與歸墟之主始女的往事，他知道得遠(yuǎn)比曦真更清楚。

    他知道在數(shù)萬年前，太古最負(fù)盛名的女神始女，其實(shí)只是歸墟一條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小海蛇，因?yàn)橘康鄣脑耘?，才成了后來天下神靈懼是高山仰止的女尊神。

    然而，不論始女與倏帝有多深的淵源，不論是而今的白泠還是過去的始女心向著誰，她是他的主人，他要帶她回家。

    他是始女的仆從，在外人眼中，‘玄冥’與始女似乎并無多少交集，他憑空出現(xiàn)的那一年，正是始女消亡的那一年，他們彷如日月交替，一個升空，一個隕落。

    然而，早在那日之前，在始女救下他的元神為他重塑神身以后，他便一直被始女關(guān)在歸墟那片浩渺滄海下隱秘的水境中，長達(dá)百年之久。

    每日，她都會在日暮黃昏之時飛過萬頃滄海過來水境看他，天長日久，年復(fù)一年，她沒有一日放棄過。她總是踩在幽幽碧水上，青裙飄渺，用溫柔的目光靜靜注視他，給他講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

    她仿佛并不在乎他的冷漠，只是用溫柔深情的語調(diào)講述著水境之外那片蔚藍(lán)美麗的滄海，講歸墟美麗的風(fēng)景，講海上她可愛活潑的子民們，她說她愛她的子民，愛歸墟這片滄海，就宛如愛她自己的生命，她愿意為歸墟付出一切。

    她每日離去前都會輕輕問他：“相繇，你愿意接替我么？”

    他從不開口回答?！干澈！估霾恢苌街畱?zhàn)，他一敗涂地，共工浮游之死令他滿心憤怒和仇恨，一心只想一雪前仇。

    始女每日失望而去，次日仍然如約而至，而他只面無表情躺在水底的冰棺中，冷漠以待。

    或許是因?yàn)榧拍L年累月，他漸漸習(xí)慣了那個聲音輕軟的女子每日踩在水上，垂目用溫柔的目光隔著幽幽碧水向他婉婉講述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總是面含微笑講誰家的小蛇姑娘愛上了誰家的螃蟹小子；誰家的小海豹整日在海面上游泳戲水，生動活潑，逗得人人喜愛；講昨夜她半夜趕去幫一只難產(chǎn)的藍(lán)鯨接生，后來母子平安，生下的是一對罕見的雙生子，個個活潑可愛。

    她講得滿臉開心，眼里閃動著深深的歡愉，總不時停上一停，拿一雙水澈明眸透過層層碧波仔細(xì)觀察他在冰棺中的反應(yīng)，希望能打動他，令他愛上她所愛的那片滄海。

    而他只是一日比一日沉默，他看得出來她漸漸開始焦躁，她眉目間的疲倦即使刻意輕松的語調(diào)也無法再掩飾。終有一日，她在沉默了許久之后，聲音里帶上了哀求：“相繇，你答應(yīng)我好么？”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好累，撐不下去了，你答應(yīng)我好么？”

    她疲憊地闔上眼，這個以一雙柔弱肩膀負(fù)起守衛(wèi)整個歸墟的大任數(shù)萬年如一日尊貴堅強(qiáng)的太古女神，她也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她終究再也偽裝不下去，在他面前流『露』出不為人所知的脆弱一面，閉目的瞬間落下的一滴晶亮眼淚，緩緩滑過她蒼白如雪的面容，滴入腳下的冰冷水面?！浮?br/>
    這一滴淚重若千鈞，他在水底靜靜抬眸看著她滿面悲苦，一瞬間仿佛能感受到那一滴眼淚中的苦澀和溫暖。

    在冰冷水底百年未觸碰到的，灼人的溫暖。

    他不能明白她為什么能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所謂子民犧牲一切，包括『性』命。

    他看著她這一刻流『露』出的脆弱，他知道她的日子真的不多了。終究，他心甘情愿被她種下禁咒，尊她為主人，接替她的位置，答應(yīng)終一身之力守衛(wèi)歸墟，致死方休。

    每日，他巡察完屬地都會回始女宮抱起虛弱的她上來歸墟，坐在海岸邊聽海鷗悠長的歌聲，聽海濤拍打海岸的滔滔浪聲，她只有聽見這片美妙的聲音才能睡得著。

    她總是很滿足的閉上眼靠在他的肩頭，說：“到死，也不想離開這里。”

    ……

    所以……“主人，我來接你?！?br/>
    接你回去，回去真正屬于你的地方，回去你深愛的那片滄海。

    ……

    骨頭還攔著相繇杵在屋檐前，跟尊門神似的，泠泠在里面安心睡大覺，一點(diǎn)都沒有被吵到。

    相繇沉沉抬起雙眸，他并不想跟骨頭動手，開口還想說什么，這時候曦真馬不停蹄隨后從天庭趕來了?！浮?br/>
    她遠(yuǎn)遠(yuǎn)看見他兩只立在風(fēng)雪彌漫的屋檐前對持，只怕是要動手，她二話不說火急火燎沖上來往兩人中間一擠，檔在骨頭身前特別牛氣地大聲質(zhì)問相繇：“玄冥，你既是始女的仆從，會不知道我們大人的身份，你敢動他？”

    相繇垂眼：“不敢！”

    他面前的這個男子，是太古的天神，是那古老時代奉天命主掌天地，萬萬神靈敬仰的神帝，縱然相繇是只無法無天的兇神，對這位遠(yuǎn)古傳說中至高無上的天神，他心中也不會沒有敬畏。

    他從來也沒想過要對骨頭動手，不過是和想他們講道理。但是顯然，和這對主仆你是講不通道理的。曦真檔在骨頭身前，跟護(hù)小雞的母雞似的，問也沒問他一句就氣勢洶洶地撂狠話：“不敢那你追來這里做什么，想搶走泠泠？今日有我在這里，我告訴你，你休想得逞?！?br/>
    他們這一伙非法聚眾斗毆的恐怖分子那天都被二郎神不分青紅皂白全部抓回了天庭，白鳳凰這廝傷得嚴(yán)重昏『迷』不醒，被天帝陛下一腳踢回了西海，讓西王母娘娘救治順帶代為看管，相繇和后卿則全被關(guān)去了天牢等待審問，而神龍族那一伙在凡間鬧事的大蟲子們都也被押進(jìn)了天牢，天帝陛下到底不好把人家的大公主也關(guān)進(jìn)天牢去，單獨(dú)關(guān)押在凌霄宮里，等著神龍族女王親自上來給一個交代。

    唯獨(dú)曦真，被天帝陛下熱情款待。

    她可是老前輩了，而今的三界六道四海八荒，莫說輩分比她高，就是在一個檔次的也只得西王母娘娘等幾個屈指可數(shù)的大神了，二郎神那一根筋的熊孩子居然敢抓她，剛回天庭就被天帝陛下劈頭蓋臉一頓痛罵，踢出了凌霄宮。「」天帝陛下連忙上來賠禮道歉，畢恭畢敬把她請去凌霄宮好生款待了一番。她一時開心就在天庭多玩了幾日，直到聽聞相繇逃獄，她立馬想起相繇說要接泠泠回歸墟一事，生怕他們大人吃虧，就急忙追了下來。

    相繇無視曦真的咄咄『逼』人，垂下眼淡然對骨頭道：“神帝，她是我的主人，歸墟之主，歸墟無主已數(shù)千年，本座今日只想接她回去，重掌我歸墟。”

    他只講道理：“神帝若是不舍，也可一同去往歸墟，畢竟那里也曾是你們的故土，在外面漂泊了這些年，也該回去看看了?！?br/>
    曦真當(dāng)然不會認(rèn)為骨頭會表什么態(tài)。這貨從來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他眼里就只有一個白小泠！她自動自發(fā)的就當(dāng)起了代言人，冷哼道：“縱然泠泠是始女，你的主人，你亦無權(quán)帶她走，她是我們大人的弟子，從數(shù)萬年前就屬于我們大人，她的去留只有我們大人才能說了算?！?br/>
    她說得理所當(dāng)然洋洋得意，想他們大人無上高貴的身份一直不為人所知，她也沒機(jī)會買弄，這回當(dāng)著相繇這知情人，她總算可以狐假虎威，好好威風(fēng)一把了。她滿臉自豪得意，只差沒叉腰大笑——哈哈，看見沒看見沒，我們大人可是大有來頭的！不是乃們這些宵小得罪得起的！哼哼。

    相繇卻是完全波瀾不驚，抬眼看向她，笑得云淡風(fēng)輕：“足下多年來深潛海底沉睡，對世事能有幾分知曉？世人皆言始女乃倏帝弟子，其實(shí)不然。始女從來不曾屬于倏，就算要強(qiáng)給他兩人加上個關(guān)系，也頂多只能算曾是他的子民而已。況且，”他說著一頓，爆了個極勁爆的料：“你口口聲聲喚倏為大人，然而倏帝之死，你可又知道幾分真相？”

    曦真一時詫異：“你什么意思，大人之死難道不是天命？”

    說來也慚愧，其實(shí)正如相繇所言，曦真她其實(shí)是真不知道倏帝是怎么死的。她整日都待在深海托著蓬萊仙島，又沒法出去溜達(dá)玩，海底無聊，她索『性』就經(jīng)常睡覺打發(fā)時間，有時一睡就是好幾百年，那時她不過就睡了一覺醒來，就聽說倏帝突然消亡，而歸墟開始由始女掌制。

    她并不十分在意。要知道，這古往今來多少神祗都是如此突然而神秘的消失。他們是天地靈氣孕育出的神祗，受天命掌管世間秩序，待使命完成總是要回歸天地的。天道無常，說不得那一日天命到來說你們的事辦完了該洗洗睡了后世的事你們就不要干預(yù)了，他們就只得洗洗睡了。

    這上古時代說得出名號的神祗莫名其妙消失的就有好些只，女媧啊，伏羲啊，更早之前的太古幾位神帝啊，都是如此，一個接一個的不知所蹤，有的是尋個旮旯地兒辭世長眠，有的直接大限到來魂歸天外天去了。

    他們這些先天神說到底就是應(yīng)命而生，被天命用完了就丟的造孽娃兒。

    曦真想到這里頓時為他們大人以及其他諸多勞苦功高用完了就被丟的大神們掬了一把同情淚，她思維發(fā)散得也太厲害，想著想著就跑題跑得沒邊了。相繇看她在那里表情豐富千變?nèi)f化的，完全不在狀況內(nèi)，簡直無語。

    他咳了咳沉聲道：“你可曾想過，自古以為神祗天命到來，只有兩條去路，要么是辭世沉睡，那樣身體魂魄尚能保存，說不得哪一次天命安排就有可能覺醒；要么就是神形俱滅，回歸天地。而倏帝既非神行懼滅，卻又只得一副白骨留存，神身不知去處，卻是古往今來第一例?！?br/>
    曦真被他這么一說登時也有點(diǎn)懵了，她還真沒想過這些事，不過聽他這么一說又好像是這樣的，她登時道：“那是我們大人能力強(qiáng)，以神力保留下了魂魄骨骼，才得以重生。”

    相繇搖頭：“不對，倏帝之死，其實(shí)并非天命，而是始女所為?！?br/>
    曦真猛然瞪大眼，以為自己聽錯了，吃驚得都結(jié)巴了：“你你你你……你不會是說……”我們大人是泠泠殺的吧？！

    相繇卻是很會賣關(guān)子，他丟下一個又一個疑點(diǎn)，卻不揭『露』，只淡笑著勾引曦真：“倏帝之死疑團(tuán)重重，你不想探個究竟？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令倏帝重獲神力，你可想一試？”

    曦真用特別防備的眼神看著他，正所謂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她才不會相信這貨真有這么好心會幫他們大人，不過……能幫他們大人重獲神力啊……她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轉(zhuǎn)悠，她其實(shí)很想念他們大人以前那個大神得不能再大神的大神風(fēng)范啊，他們大人是她狂熱崇拜的偶像啊，她一聽到相繇的話登時就熱血沸騰，誠然就有點(diǎn)動心。

    她扭頭看向骨頭，想聽聽他的意見。她這其實(shí)只是下意識的舉動，骨頭這貨初初變成人形，很多事情都不懂很多話也聽不明白，他能有個屁的意見，他聽得懂他們在說什么都算不錯了。

    結(jié)果她扭頭看過去，看見骨頭沉思的表情就大吃一斤，登時有些詫異。

    骨頭神『色』沉著，他低眉凝神似乎聽得很認(rèn)真仔細(xì)，相繇說罷，他緩緩抬起眼眸，對相繇很平淡地開口：“泠泠是我的，我不管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我都不準(zhǔn)你帶她走?！?br/>
    他語調(diào)平平，面『色』淡然，說出的話雖然口氣淡淡，但語聲堅毅有力，目光沉穩(wěn)，以前那二缺二缺的模樣也不見了，那么氣度淡然。

    曦真傻眼了的看著眼前的骨頭，下巴都差點(diǎn)掉去地上了！她感動得熱淚盈眶：哎喲，瓦勒大人喲，你總算是能把話說完整了。

    這貨這句話說得委實(shí)完整！他學(xué)說話不久，曦真以前交他都是一個詞一個詞的教，他雖然學(xué)東西很快，已經(jīng)知道好些東西要怎么說，但是要竄連成句子他連詞就不怎么會用，經(jīng)常就是一個詞一個詞的拼湊，說得磕磕巴巴，詞不達(dá)意的，艾瑪，這次他居然能說得出一整句連貫的人話了啊喂！哎喲，欣慰??！

    相繇對于骨頭的拒絕不以為意，他手里當(dāng)然是有王牌才會如此篤定能帶走泠泠，他淡淡一笑：“你們可想聽一個故事？關(guān)于倏帝關(guān)于始女的故事?！蓖扑]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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