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啊,你說啊,你說他說的是假的?!蹦_瑾指著一旁看笑話般的墨臺笙吼道,“只要你說的,我都信,你說啊,我求求你了,你說你沒有這么做,對嗎?”
可是,他看到的,只是她無力的搖頭。
“哈哈哈哈。”墨臺瑾癱坐在了地上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曾經無數(shù)次,他都是信誓旦旦的說,她不會背叛他,就算是全世界所有人都背叛他了,她也不會。可是結果呢,他確實親自在臉上閃了個響亮的耳光。
墨臺瑾頹然的跪倒在地,一瞬間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漆黑深邃的墨眸,像是一灣寒潭,霧蒙蒙的。
他猛然間揮動袖子,斷情崖瞬間飛沙走石,手破了,他不自知,他運不了真氣,卻強行催動真氣,身上雪白的真絲紗衣,被血染紅了。
斷情崖的風呼嘯而來,刮的,更猛烈了償。
“墨臺瑾,你別這樣,你別這樣?!北卞奶鄣目煲榈簦墒?,她能怎樣,又可以怎樣,她背叛他是事實,她怎么解釋,如何解釋?
那個出塵絕美,宛如嫡仙般的人,壓抑的哭泣,他將頭埋在臂彎,無聲的哭泣,像個無助的孩子。
突然,他抬起頭,宛如月光幻化而成,清冷,優(yōu)雅,真真的絕代風華??墒?,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卻祈求的看著她。
小心翼翼,滿目希冀,道,“北妍,你說,你說你從來沒有背叛我,好不好,我求求你,只要你說,我就信,你說,好不好?好不好?”
一遍又一遍,聲音一次比一比小,最后,他的聲音幾近呢喃,滿目的光彩,如同是玻璃破碎般,一下子消失殆盡。
“墨臺瑾?!北卞澏吨p唇,眼淚從眼里不住的流下,“你殺了那么多人,你殺了清水灣那么多人,現(xiàn)在我讓你失去了皇位,我們扯平了,扯平了?!?br/>
一旁的墨臺笙冷冷的看著她,哭的幾乎暈厥過去,伸出的手,最后無力的垂下,得到她,首先就要讓她徹底忘了墨臺瑾,不然,得到一個軀殼,有什么好?
“扯平了,扯平了,扯平了……”昔日波光斂艷的眸子,此時無神的仿佛一個死人,他跟著她的話,一句句復述。
扯平了嗎?真的扯平了嗎?北妍你可真是個自私的人呢!
“墨臺瑾,下輩子,你別遇見我,千萬別遇見我,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她說完,掙脫了壓制著她的人的手,向著斷情崖的邊上沖去。
展顏一笑,火紅的袍,在風的揮舞下“咧咧”作響。此時的她,眉目清雅,無牽無掛,像是一個世外之人,笑看人間繁華。
墨臺瑾像是一瞬間恢復了神采,漆黑深邃的眸,在一瞬間放空,嘴唇顫抖,手一直往前升,卻說不出一句話。
“丫頭,不要?!蹦_笙眼睛瞪大,小心翼翼的和她道,“不要,丫頭,別跳,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我不逼宮了,不要皇位了……?!?br/>
墨臺笙絮絮叨叨的說著,他的腳步有些顫抖,險些站立不穩(wěn)。
“王爺,遲了,遲了,一切都遲了,你好好做你的皇吧,放過他們,他們好歹也算是你的親人?!?br/>
北妍知道,那不可能,在那個皇宮,哪里來的什么親人,不過是踩著森森白骨,一步一步往上爬,如果不是你踩著他人的白骨,就是他人踩著你的白骨,如此而已。
“不遲,丫頭,你別跳下去,丫頭,你想想啊,你還有兩個孩子,你如果死了,他們怎么辦?他們怎么辦?”
北妍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松動。
墨臺笙喜不勝收,看來丫頭還是放心不下孩子的。
他繼續(xù)道,“丫頭,他們那么愛你,你舍得的放下他們嗎?”
北妍眼里有一滴淚水落下,慢慢往崖頂?shù)哪_步,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這個時候,沒人發(fā)覺,皇宮,有一束紅光沖天,天臺,祭點……
突然,北妍松動眸子堅定,她抱著頭,頭痛欲裂,原本漆黑的眸,變得通紅,像是一個妖魔。
她詭異的一笑,然后一仰身,便墜入了煙霧繚繞無邊的崖底,隨風飛起的紅袍,像是一只翱翔的孤鶴……
“啊啊啊啊”墨臺笙趴在崖頂,目呲欲裂,可是,人已去,崖已空,空余恨。
“殺啊,殺啊,殺……”隨著震天的吼聲,斷情崖被層層包圍。
裴潯漓與柏斂沐身穿盔甲,緩緩的出現(xiàn)在斷情崖的一邊。
無憂看向了空無一人的斷情崖頂,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淚水無聲的落下,撕心裂肺的吼道,“你騙我。”
自始至終,墨臺瑾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他呆立在那里,雙眼無神,像是一個破瓷娃娃。
皇宮。
劉公公擦了擦渾濁的眼睛,“唉,幸好你當時沒有聽陛下的話,撤回那些人啊,要不然,萬幸啊,萬幸。”
竹閣的竹子翠綠,翠綠的,可是一束紅光,卻蔓延在竹閣的屋頂,像是妖魔降世一般。
砰。
突然,有什么東西破裂開來,蘇九幽被遠遠的沖開,一口鮮血吐出,染紅了胸前的衣服。
“妍丫,妍丫……”他掙扎著要起來。
眼前一道白光閃現(xiàn),出現(xiàn)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九哥哥,人死本是世間定律,如何更改,我生前錯事做的太多,才祈求上天,讓我的轉世幫我贖罪,可是,似乎她也做了錯事。如今,天下將定,我也該回去了,九哥哥,你好自為之?!?br/>
那個白影慢慢的變得透明,一點點的消失。
蘇九幽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
“妍丫。”
悲痛欲絕的聲音,響徹了竹閣的上空,卻不知道是在叫誰。
她死了,他的妍丫卻也活不過來了,他做了這么多,為了什么?到底是為了什么?
斷情崖頂,無憂哭的死去活來。
蘭陵王為首的所有人都被制服,墨臺笙緩緩的從崖頂回頭,看著墨臺瑾,無聲的笑了,艷壓群芳的容顏,更加的奪目。
他說,“墨臺瑾,我以為你多愛她呢,原來也不過如此?!?br/>
他說,“我以前一直以為,皇位,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可是現(xiàn)在,她死了,我才發(fā)現(xiàn),我活不下去了?!?br/>
他說,“墨臺瑾,你真可憐,一輩子,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殺了你?!?br/>
他說,“墨臺瑾,是你害死了她,所以,這繁華的天下,觸摸不到的黑暗。你還有那么長的路要走,還有無盡的孤獨要承受?!?br/>
他說,“墨臺瑾,殺了我吧,我想去陪她?!?br/>
……
那一年,不,那一天,發(fā)生了很多事。
蘭陵王墨臺笙終究是沒死成,他被貶為庶民,生生世世,不的踏入燕京城半步。
萬民都在感嘆皇帝的仁慈,卻不知,他不殺他,僅僅是因為那句。
“我想要去陪她?!?br/>
剛剛冊封為皇后的北氏,卻墜崖……
三個月后。
“陛下,末將找遍了斷情崖底,乃至方圓三百里,都未曾發(fā)現(xiàn)皇后娘娘的蹤跡?!?br/>
俯首案前的人,手微微頓了頓,卻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頭都沒抬。
裴潯漓嘴唇動了動,最終嘆了口氣,退了下去。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裴潯漓伸手擋了擋,有眼淚從眼里滑落,或許真的是這春日的陽光太過于刺眼了罷。
那一日。
沐歸隱了,無憂瘋了,蘇國師無故失蹤了,一切,似乎都變了,
裴潯漓知道,一直都知道,沐喜歡娘娘,卻不知道,他會喜歡的那么深。那份壓抑的情感,終于要告終了,歲月的長河終究會把那塊傷疤磨平。
似乎最正常,最沒受影響的,就是瑾了,他正常上朝,正常下朝,只是他卻更加沉默了。
自從那日過后,他更加野心勃勃,那一日過后,這才短短三月,他便東征西討,其他三國,全都成了大燕的附屬國。
沒人知道,他們年輕的皇帝,會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站在茫茫夜色中,望著天邊的月華,那個人的話似乎還在耳邊。
“墨臺瑾,你就是天邊一輪弦月,不染鉛瑕……”
“墨臺瑾,我們扯平了,扯平了……”
“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別再遇見我了……”
那一站,便是從月染枝頭,到了晨曦的霞光劃破天際。
至于兩個孩子,在那一陣的哭鬧過后,仿佛是一夜間成長了。不哭不鬧,不跑不跳,卻再也沒有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