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恢復(fù)記憶

    年輕的帝王望著若水的背影，鳳九望著那個女子的背影，在她的身后，春風(fēng)和煦，可是，在兩個男子的眼里，心里，卻全部都是天高夜寒一般的悲涼。

    那個驚才絕艷的女子，那個囂張得眼睛只看得天的女子，為何，而今變成了這個樣子……

    “請問陛下是想和她同歸么……”過了半晌，鳳九收回眸光，望著年輕的帝王眸子里不顧一切的光，他忽然間微微地笑了一笑：“可是，怕您要失望了……”

    “朕并不在乎，她是否認(rèn)得朕，也并不在乎，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誰——朕只要她……”

    毫無遮掩的話，從年輕的帝王的口里吐出，竟然帶了十二分的冷意。是的，他在意這個女子，想要得到她，不顧一切。

    “可是，陛下真能保得住她么？”鳳九的語氣，依舊是那么的認(rèn)真，他望著年輕的帝王，認(rèn)真地說道：“陛下可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那么，當(dāng)初的文瑾帝，想法和現(xiàn)在的您，也是如出一轍，可是，到了最后，她卻親自將您的父親送到了火刑之下……”

    仿佛知道自己說的，就是這個帝王的禁忌。鳳九的聲音，有些沉，仿佛還帶著一種近乎靜默的瘋狂。

    要知道，帝王寵，也就是毒藥，總有那些人，總有人能想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辦法，可以令你最深愛的人，活不下去……

    年輕的帝王眉角動了一下。

    然而，也只是一下，他的眸子，又重新的斂了起來。他望著鳳九搖頭：“不，我不會重蹈母皇的覆轍……我必不會令自己喜歡的女子，在自己的指尖消失……”

    鳳九微微地笑了起來。鳳家的歷史，又有誰能清楚過他？可笑的是，世人之道。通常是明知不可為而為。即便你得到了這個女子，那么，又能怎樣呢？韶華漸去，一切都會消失。有幾人還會記得，你我當(dāng)初時的樣子……

    鳳九再搖頭：“陛下的能力，鳳九并不懷疑。可是，有另外一件，我卻必須告訴你——不同于上一次的靈魂的依附，這一次，她隨之而來的，是經(jīng)過重塑身體的?？缭搅藘蓚€時空的，她的體質(zhì)，并不能適合這里。而現(xiàn)在，我正在竭力地想要保住她的命，不至于令到她會在今年的冬雪來臨之前，消失……”

    “你可知道，不同的時空。有不同的磁場，隨著時日的變幻，磁場和人的體質(zhì)，也會發(fā)生變化——就仿佛是溫泉之中，也有魚兒生長，可是，你若將普通的魚兒放進(jìn)沾滿硫磺的水里。它就必死無疑一樣……就仿佛雪山之巔，與世隔絕之地，也會有奇花異草，可是，如果說，你將普通的花兒種在那里。卻只能活活的凍死一般……”

    鳳思藍(lán)的眸子，凝了一下。簡單來說，他并非迂腐的人，鳳九的這一番話，他一聽。就明白了?？墒沁@并不是他要放棄這個女子的理由，而且，自從相見以來，他就再也不準(zhǔn)備放棄……

    “陛下當(dāng)然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女子，當(dāng)然也可以認(rèn)為，只要她隨著您回去，您就可以給她更好的——坦白地說，我從來都沒有嘗試過要恢復(fù)她的記憶力。那是因為她的腦袋里，有一塊巨大的血塊，壓抑住了神經(jīng)，只要你嘗試恢復(fù)，那么，血塊移開，后果就是，她的眼睛永遠(yuǎn)都看不見，又或者說，永遠(yuǎn)地變成傻子……”

    “并不是說，她和你回去，有什么不好，而事實上，若說是治療，沒有什么地方，可以比得上燕北，且不說這里氣候寒冷，她體內(nèi)的不適可以降到最低，更重要的是，這里沒有爾虞我詐，她心無旁騖，那么，自然可以適應(yīng)的快一點……陛下大可以建一個冰室，將她養(yǎng)起來，可是問題是，那里，并沒有天地之間的靈氣，她永遠(yuǎn)都不會好——所以，如果陛下真的為她著想的話，那么，請你在來年的春季再來，到了那個時候，她就可以完全適應(yīng)地生活了……”

    年輕的帝王，深深地倒吸了口氣。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鳳九要他將所有的人都遣散，只剩下他們兩個了，那是因為，鳳九要說的話，只能由他聽，也只能說由他一個人知道。如果說，這些話落到了居心叵測的人的耳里，那么，那個女人的此生，就已經(jīng)到了盡頭了……

    年輕的帝王，冷冷地注視著鳳九，遲疑了半晌，終于點頭：“好……來年的春天，朕就信你這一回，可是作為交換，驚魂必須要和朕回去……”

    鳳九眸光不變，只微微地躬了躬身：“當(dāng)如陛下所言……”

    要知道，鳳思藍(lán)，還是不放心，他還是放心不起。所以，他帶走了驚魂。要知道，在若水的心里，貝兒和驚魂，是永遠(yuǎn)不變的存在，是不可缺少或無的。所以，他提出要帶走驚魂。因為，鳳思藍(lán)更加相信，守護(hù)著若水的鳳九，必不愿意將驚魂生生地斷送。而且驚魂的智慧和魄力，都為年輕的帝王所忌，驚魂離去，鳳九不問世事，那么，若只剩下一個貝兒，又能有何作為呢……

    年輕的帝王淡淡地轉(zhuǎn)過身去，在舉步之前，又輕輕地回了一句：“朕會在這里停留半月，這期間，朕希望有她相伴……”

    鳳九再一次垂下首去，眸里，還是紋絲不動的淡然笑意：“當(dāng)如陛下所言……”

    年輕的帝王，輕輕地哼了一聲，身子一轉(zhuǎn)，離去了。

    鳳九微微地抬起頭來，只看到遠(yuǎn)處天風(fēng)日朗，又一個春天，已經(jīng)到了……

    年輕的帝王，幾乎每一天都在陪伴若水。

    他靜靜地望著這女子笑，望著這女子傷心，望著她蹙眉，或者是機(jī)靈，或者是天真的樣子。

    仿佛，只要望著她，他的心里就會寧靜，仿佛，只要望著她。他就會覺得，自己的心都會歡欣。

    這就是“愛”和“家”的味道。家，并不在于，你有多少的奢華。也不在于，你有多少的財富。而是在于，你有那么一個人——有那么一個，你愛她，她也愛你的，始終站在你的身邊，對你，不離不棄……

    若水幾乎每一天，都被泡在那些黑色的液體里，而且。每一天，都要喝下很多的藥。每當(dāng)她想要反抗時，都被鳳九的那一句話頂了回去：“若是不想進(jìn)宮，你就給我老實一點……”

    于是，若水真的老實了。不論多么苦的藥。她都能一口喝下，不論要泡多久，她都能咬緊牙關(guān)不說。到了最后，就連年輕的帝王，都開始佩服起來。

    然而，她的體質(zhì)，還是十分的弱。鳳思藍(lán)當(dāng)然也并不是輕信的人。他令御醫(yī)把脈。直到御醫(yī)說出和鳳九相同的道理，于是，狠不下心來的鳳思藍(lán)，最終對著兩人妥協(xié)了。

    只是，他離開的時候，帶走了驚魂。

    鳳思藍(lán)離開的那一天。雨很大，傾盆而下，無休無止。閃電在空中閃耀，響雷在半空嘶鳴。而若水，就站在雨里。一動不動。

    那一天，鳳九的話，她聽到了，無外乎是說自己跨越時空而來，所以，體質(zhì)不同，隨時會有生命的危險，而且，記憶也不能強(qiáng)行的恢復(fù)，深恐會造成別人傷害……

    眼下，落雨大。若水卻驀地想起了她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話，就是說雷雨的天氣，只要人被雷電劈中的話，那么，記憶就會恢復(fù)……

    于是，一看到落雨，她不但不躲，而且，一個人，走進(jìn)了傾盆大雨。

    閃電由頭頂閃過，雷電發(fā)出響徹云霄的轟鳴，可是，她的記憶卻沒有恢復(fù)?？吹阶约旱闹髯诱驹谟昀?，貝兒連忙跑了出來，想去拉若水，可是，一個響雷平地而起，帶著令人恐怖的光芒，在那一霎那，就擊中了若水。

    她的身上，仿佛是穿著閃電的外衣，仿佛披一身雨幕光華。有什么，在她的身體里閃動，有什么，正從她的身體里飄逸而出。腦海里，有什么在移開，有什么在改變……

    仿佛如醍醐灌頂，三年的過往，那些說不出的愛恨情仇，一時之間，全部都涌上心頭，幾乎要將若水擊倒。

    她伸手，扶住了身邊的石柱，然后，仰望蒼天，忽然之間，微微地笑了起來。

    我，回來了……

    再轉(zhuǎn)過身來的女子，神情冷肅，表情慘淡。只一眼望去，就給人一種無聲的壓力。

    貝兒還站在她的身邊。只是，而今的貝兒，已經(jīng)是獨當(dāng)一面的女中豪杰，再也不是那一個只會任人欺凌，只會躲在她的身后，哀哀哭泣的小丫頭了……

    若水站在雨中，任冰涼的雨水，一寸一寸地淋濕她的衣服、頭發(fā)，到了最后，她全身上下，幾乎淌水。

    頭頂?shù)拈W電，還在不停地閃動，頭頂?shù)捻懤?，還在凌厲地響著。那樣的仿佛破空一般的電光，將若水蒼白到?jīng)]有一絲血色的臉，清晰地呈獻(xiàn)。

    她就在雨中轉(zhuǎn)身，靜靜地望著那個一身濕透的小小丫頭，冷冷地說道：“去，換衣服……”

    若水的話，簡單，明了，字里行間，都帶著令人無法忽略的壓迫。

    貝兒習(xí)慣地應(yīng)了一聲。然而，一聲過后，她詫然抬頭，正觸到了年輕的主子那一抹仿佛高山夜寒一般凄涼的背影。

    那背影，還是主子，那感覺，似曾相識。

    “主子……”只覺得心都要跳出胸脯，貝兒在漫天落雨的院子里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了句：“主子，是你么……”

    “真是個笨丫頭，不是我，又會是誰？”雨淋濕了若水的衣服。有什么，正長線般的劃下，貝兒的眼睛，忽然之間，被什么模糊住了。

    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哭聲，幾乎蓋住了響雷，她一邊哭，一邊飛奔著向若水撲來：“主子，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理貝兒，主子，貝兒知道，你一定會記起所有的……”

    可是，即便記起了所有，又能怎樣？

    回想起鳳思藍(lán)字字威脅的話，若水忽然苦笑起來。記起了愛，那么，必定會生恨，可是若記了恨，就必定傷心。人世間的種種啊，就仿佛是一條線牽起來的環(huán)一般，只要牽動了其中的任一，就會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上蒼送她回來，漫天諸神送她回來，可是，這“回來”二字，卻是帶了那么深的桎梏，一樣的，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問題，在等著她去解決，等待著她卻面對……

    “郡主……”失去了驚魂的貝兒，看到小姐又再重新真正歸來的貝兒，百感交集，終于在這漫天大雨之中，放下了一切的壓抑，釋放一切的艱難，嚎啕大哭起來。

    “我知道，這三年，你一定背負(fù)了許多……”若水全身都已經(jīng)濕透，她的暗紅色的衣衫上，還有水，從頭頂落下，然后匯成小溪，經(jīng)過臉龐，一寸一寸地流下，如泣如淚。

    可是，站在如此大的雨里，那個女子近神色，卻是激動的，卻是釋然的。她，終于歸來，她，終于回家，那么，此后的一切，將由她一力擔(dān)待……

    雨落了，雨又停了。

    陽春之中，初晴的天空，帶來花香，帶來濕潤，帶來遠(yuǎn)處的塞外獨有的荒涼的草原的氣息。

    若水站在這雨后初晴的青天之下，腳踏著由她一手締造的洛水居的土地，只覺得前生后事，一齊涌上心頭。

    “貝兒……”若水輕輕地喚著伏在懷中的人兒，輕輕地嘆息。微風(fēng)吹拂的院落，她的已經(jīng)濕透的衣袂，一片冰涼。她輕輕地俯首，抱住貝兒：“走吧，去換一件衣服，然后將這三年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說給我聽……”

    倥傯三年，物是人非。她的記憶，被阻隔在三年之外，她的一切，都在這三年之中，逐漸的被人遺忘，只有傳說，只有故事，只有那一心愛著她的人，還在望穿秋水般地，等著她歸來，倥傯三年，從未放棄。

    洛水居后院的小亭子里，貝兒和若水相對而坐，就象這次歸來的一月一樣。兩個人，靜靜地望著對方的身后，眼神遼遠(yuǎn)，心思寂寞。

    “郡主，就是這些了……那個人，每年落雪時分都會來，每一天，都會坐到很遠(yuǎn)，可是，我們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他，只能靜靜地勸上兩句——”

    貝兒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偷偷地望了一眼仍舊面沉如水的若水，手不安地在衣衫上摩挲著，在想自己是否說錯了話。

    要知道，在若水不見的三年里，她幾乎擔(dān)當(dāng)了所有的事務(wù)。那個的凌厲和決斷，和當(dāng)然的若水頗有一比。所以，當(dāng)驚魂頹廢，在所有的人，都在等著看若水的笑話時，那個小小的丫頭，卻以一種傲人的姿態(tài)，佇立在人前，一力，承擔(dān)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