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真真對嗎？今年多大了呀？”時運一邊拉著他的手一邊問。

    “是的姐姐，我叫程真，今年十歲了！”程真蹦蹦跳跳地回應。

    “姐姐，那邊是我們的田地，我們這里似乎不太好種地，經常種不活糧食?！背陶婀室庹f著。

    時運看了看他，感覺這個小孩可沒有表面那么單純，干脆直接說著：“真真啊，你是不是很想離開天玄谷啊?！?br/>
    “既然姐姐看出來了，我也不瞞著了。我想修仙，我想出去，我不明白為什么我們一定要被困在這里。我的其他小伙伴也這么想的，可爹爹還有所有的阿叔阿姨都不讓我們小孩修仙，只讓我們學些強身健體的功法。江叔叔后來從外面偷偷帶了些書給我們，從里面我才知道，原來外面的人是可以自由選擇是否修仙的，他們可以修煉的東西那么新奇，可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呢？”

    時運看著他委屈的小臉：“那你能告訴姐姐，你為什么想修仙嗎？其實……外面的人也并不都是修仙的，也有安于一方，平靜生活的，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因為我從畫本里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英雄，他們可以憑借自己的修為，懲奸除惡，這樣的江湖生活該有多愜意！而且……”本來說到英雄興高采烈的程真，突然沮喪了下來。

    “而且什么……”時運也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

    “而且，我有聽到程華爺爺喝醉酒說過，我們似乎是什么天魔后裔，可外面的人，都是討厭天魔的，這大概就是谷主不讓我們出去的原因吧。我從畫本里沒有看到過天魔，可我看到過墮魔，都說墮魔生性殘暴，每個畫本里，他們都是丑陋討厭的，最后的結局也都是悲慘的。我想，大家可能真的，很討厭討厭我們吧……”

    時運看著低著頭皺著小臉的程真，也有些心疼：“不，墮魔和天魔是不一樣的。每個人與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只有你自己，才能選擇成為怎樣的人?！?br/>
    程真抬起了頭：“所以姐姐，你能說服大人們讓我們離開這里嗎？”

    時運捏了捏他的臉，還真是個小聰明，小小年紀就能看出自己一個突如其來的陌生人，是有可能讓他們能出去的關鍵人物，還是在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小家伙，你想出去的理由可不充分，而且，大人的話有一定道理，外面也并非是你們想象的美好?！?br/>
    時運說完站起身，看著漫山遍野的鮮花，又看了看旁邊的土地，確實種不活太多的糧食，可倒也不是沒辦法自給自足的樣子。又暗自搖了搖頭，程真這小鬼頭。

    轉悠了很久，反正程真字里行間都透露著自己有多想出去，還拉著其他幾個小孩一起給時運暗示，時運三下兩下用其他話題岔開。

    “姐姐！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啊……”

    “還有好玩的！雜耍，皮影，花燈……”

    ……

    時運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注意力全在四周的田野，不遠處正在勞作的大人，不少小孩也跟著大人在田里干活。

    “你們這里，沒有私塾是嗎？”

    “什么是私塾??？”幾個小孩大聲問著。

    時運看著遠處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沉默地彎著腰在除草，皮膚有多處劃痕，時運雖然看不清他的手，可那背彎的根本不像一個年輕人。她默默搖了搖頭，心里有點難過。

    時間很快轉悠到了晚上，一大幫孩子帶著時運到大露臺吃晚飯。

    趁著晚風微涼，外面雖然還是冬天，可這里似乎已經入春了，容辭也跟著大家一起準備燒烤。

    “沒想到堂堂仙首還有這樣的手藝啊！”馮毅真人夸贊道。

    一山鏢師皺了皺眉：“你確定？”

    “額?！瘪T毅真人有點尷尬，其實他是隨便找個話題的，容辭到底把肉串成啥樣他壓根沒看清，這下順勢看過去，還真是歪七八鈕，慘不忍睹。

    “……”容辭原本還有點高興，再一看一山鏢師和馮毅真人的臉色，也瞬間尷尬了。

    他默默給自己解圍：“初次嘗試，還有進步空間?！?br/>
    程華抱著一大盤肉，身后幾人也搬著各種簽子，調料，肉，風風火火走來。

    “你們這速度可不行?。∪毁F人，且到一邊休息吧，這些粗活交給我們就好了！”程華招呼著，“你們幾個！過來帶貴人們四處轉轉！”

    “不必了！”一山鏢師說了一聲。

    容辭也抬起頭補充道：“我們也閑來無事，就讓我們在這吧。而且，這還挺有意思的。”他想起時運愛吃，忍不住笑了笑。畫本里說過一句什么來著，以胃抓人，最是撓心。嗯，可以嘗試。

    馮毅真人看著他的笑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默默翻了一個白眼：“沒錯沒錯，尤其這個黑衣公子，最喜歡做飯了，大家別嫌棄就好。唉！程華，我最愛的羊腰子呢！怎么沒看見？”

    程華哈哈大笑，立刻回復：“那少了什么也不可能少了真人最愛的羊腰子??！滿滿兩大框呢！在那邊，云嬸正處理著呢，真人不是說最喜歡云嬸做的羊腰子嘛！”

    “唉！上道！可以可以?！瘪T毅真人滿意了。

    一山鏢師斜著看了他一眼：“看來你是沒少來??！你自己不是還吩咐不讓別人擅自到這來嗎？”

    “哎呀師叔！天玄谷也沒有幾個弟子知道，無非我那三個資質最佳的徒兒，外加一個整日吊兒郎當?shù)慕裼盍T了。我……我這不是……擔心嘛！”馮毅真人說到后面有點臉紅。

    一山鏢師一語道破：“你就是嘴饞，別找借口了。”

    不遠處吵吵鬧鬧，容辭抬眼一看，果然是時運，一大幫孩子圍繞著她，臉上帶著笑意，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你在……串肉？”時運驚訝地看著從沒下過廚房的容辭系著大紅色圍裙，似乎還是女子的大小，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小，加上他還是一身黑衣，顯得紅色更加明顯。

    看著時運想笑卻拼命忍住的模樣，容辭無奈了：“想笑就笑吧?！?br/>
    “哈哈哈哈，真是沒想到??！我來看看，我們阿辭是怎么做飯的呢？”時運湊近一看，肉塊大大小小，每一串都長的不一樣。

    “額……確實……各有特點！”她想了半天，終于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上面的調料，是你弄的嗎？”時運問著，希望……不要是吧。

    “當然是啊！”容辭卻驕傲地說，“別看它們可能外表差一點點，可是味道絕對不差的！我可是向這里的嬸嬸們學習了一個多時辰的！”

    時運心里甜絲絲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真是太棒了呢！”就看在他這么努力的份上，也不能不給面子??！時運也加入了串肉大軍，大家有說有笑。

    終于，一群人忙活好了。

    “那邊烤架上的已經可以吃了！真真，把那些放到盤子里端過來！”云嬸喊著。

    “行嘞！”程真開心回應著，“我們可好久沒吃肉了！今天可以吃個痛快了！”

    馮毅真人迫不及待地抓起羊腰子：“這我可想太久了！最近吶，都沒什么空，可是就是想云嬸的羊腰子！這味，對了！”

    云嬸也很開心：“真人喜歡就好！上次舒城送來了不少雞鴨魚肉，還有牛啊，羊啊，豬的，我們這里可多了呢！真人有空就來！”趙舒城，便是馮毅真人的大弟子，基本就是下一任谷主了。

    “那是專門給你們的，你們可不要舍不得?！瘪T毅真人說著。

    “我們自然也吃的，就是太多了而已?！背倘A在另一邊大聲說著。

    “就是就是！”大家紛紛附和。

    時運也開開心心地吃著，其實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不是嗎？為什么非要他們恢復天魔血脈，到外面去呢？

    “這是我做的，嘗嘗?！比蒉o帶著點小心，又假裝隨意地把肉串遞給時運。

    時運看著這肉串，恩情，不是紅色的，應該熟了，看起來似乎和其他的也差不多，于是拿起就往嘴里塞。

    ……

    草率了！為什么，是苦的？

    時運的嘴里感覺彌漫開一股苦澀與辣味的融合，逐漸舌頭開始發(fā)麻，味道有點沖，直接上了腦門，表情也不自然起來。

    容辭看著她變化的臉色，疑惑道：“不好吃嗎？”他自己拿起一串嘗了一下，立刻吐了出來。

    “咳咳，為什么又辣又苦？好了，你別吃了！”說完奪過時運手里的肉串。

    時運忍不住笑了，擦了擦容辭嘴角的辣椒：“沒事，第一次嘛！以后你好好學就好啦！而且其實……或許其他的會好一些，應該也有火的原因，有的地方火大一點，有的小一點?！?br/>
    “是嗎？”

    “當然！我剛剛那串有一些味道就還行，就是有一部分苦了一點而已?！?br/>
    容辭還是不相信：“反正別吃了！”

    時運看著他因為慚愧而發(fā)紅的臉，覺得特別可愛，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

    “你倒是把我當小孩了？”容辭反手把人撈到自己懷里，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大家吃的開心，酒自然也少不了。

    “那邊酒沒了！快多拿些來！”程華大喊著。

    云嬸招呼著：“來了來了！”

    不少人也喝醉了，說話也開始放開了些。

    一位喝紅了臉的大漢說著：“真人啊，其實我們，真的不愿意一直躲在這了。這里是好，可總讓我們感覺，這是被迫無奈的選擇。我們一出去，那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晌覀冏鲥e了什么呢？”

    旁邊一個瘦瘦的男子接著說：“最讓人害怕的，是有人可能要拿我們去修煉啊。天魔血脈，多少修煉之人覬覦，而且我們只是旁系，帶有微弱的天魔血脈，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當時程門大變，多少門中弟子被帶走，最后被拔除血脈靈力，煉制丹藥，最后尸骨無存呢？”

    云嬸也不禁落淚：“我們，真的只想好好生活而已啊?？蛇@世道不變，我們便永遠只能困在這兒。”

    “要是我們能修煉天魔功法就好了，這樣，至少就可以保護自己了?！?br/>
    ……

    時運聽明白了，他們不是覺得這里不好，是天道困住了自由。她開始有些搖擺。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她又想起了這句，可是，她自己是愿意赴湯蹈火實現(xiàn)這個目標，可真的要把這些天魔重新帶入他們曾經的修煉之途嗎？

    時運喃喃自語：“天魔功法，若使用不當，便損心性，真的要走那條路嗎？”

    容辭卻突然拉住她：“不，功法永遠只是功法，是我們自己，才能選擇心性。”

    時運懂這個道理，可她親眼見過入魔的程又安，彼時她殺紅了眼的樣子，與桃花樹下研墨的恬靜模樣，簡直天壤之別。

    再想想吧，時運想著。其實她手里 已經有了各路天魔功法。是她徹底恢復天魔血脈之時，腦中浮現(xiàn)的記憶?？墒且灰獙懗鰜斫o這些人，她還需要想想。

    終于，她還是向天玄谷辭了行。

    “谷主，我想看到的，都看到了。他們現(xiàn)在很安全，我想這也是不錯的結局。我已經答應程又安了，會替她保護這些人，至于保護的方式，便由我自己選了?！?br/>
    “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糾結，程又安是想讓他們光明正大地生活，如果你能順利集齊蟠龍碎片，給了天魔一個改變命數(shù)的機會，那么他們自然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生活了不是嗎？”馮毅真人說著。

    時運默默點頭，想想也是，如果他們以天魔身份現(xiàn)在進入逐靈大陸，要遭受多少，何必非要頭破血流地換得平等呢？自己一個人不是就能解決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