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維像八爪兒魚一樣纏在齊習身上,下巴蹭著齊習肩膀,滿臉的陶醉。齊老師頭發(fā)軟軟的，帶著股好聞的香味兒，那味道不像香水或香精,倒像是下雨天把新鮮草葉兒折下來用手搓捻出的味道，略微有點兒小苦澀，卻讓人神清氣爽。

    齊習扶著樂維額頭往外推了推：“時間不早了,先別顧著鬧，趕緊去洗個澡上床休息吧。”

    “不去不去,不想去?！睒肪S賴皮賴臉地扭動了兩下，抱住齊習不肯撒手。等耍夠了,他又張嘴輕輕咬了一下齊習的臉頰，“齊老師,你真香。嗯，色香味兒俱全，你是滿漢全席吧？”

    齊習被樂維這醉醺醺前言不搭后語的表現(xiàn)逗了個哭笑不得，他略微思索片刻，握著樂維的大手溫柔撫弄著：“好，那就再抱一會兒。跟我說說吧，是不是在外頭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受大發(fā)了！”樂維立刻抽抽著臉順桿兒往上爬，“姓王的老色狼又能喝又能玩，光飯錢就花了咱們差不多這個數(shù)兒……”他伸開五指夸張地抖動著，“后來還讓我表演唱歌，還讓幾個小姐摟著我唱。結(jié)果最后你猜怎么著？老小子連我叫什么名兒都沒記住！我裝了一晚上孫子，他倒好，吃飽喝足占盡了便宜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走之前還腆著大臉跟我說‘大偉老弟啊，我跟你真是一見如故啊，咱們改天再聚，喝他個一醉方休’。這是跟我一見如故嘛？這明擺著就是逮住我當冤大頭啊……”

    齊習早就料到這事兒不容易辦成。說白了，就是店大欺客。既能取得大額利潤又能抬高自身價值的機會誰不想爭？雖然百貨公司方面有很完善的進駐標準，可符合標準的品牌筆筆皆是，大家拼完了硬件拼軟件，硬件軟件都平手的話，還要拼關(guān)系、拼后臺、拼誠意，總之方方面面全得照顧到。想做好生意，要先學會“做”人，每個環(huán)節(jié)、每個關(guān)卡都有人守著，這些人不被喂飽了是不會輕易開綠燈的。

    齊習面色平靜地聽完了樂維老長一通嘮叨，末了揉著對方的刺猬頭，避重就輕地問道：“那你都唱什么歌了？”

    樂維翻著眼皮想了想：“從費玉清到王心凌，簡直男女老少各種風格通殺，多虧哥當年沒學音樂，不然就沒王力宏周杰倫哥倆什么事兒了?！?br/>
    齊習抿起嘴角輕松一笑，又問：“那小姐呢，都長得好看嗎？”

    這次樂維想也沒想：“不好看，一個個都長著狗皮膏藥臉，非要往我身上貼。不過我特別守身如玉，連正眼兒都沒給過她們，我心里就只有我家大滿漢全席齊老師！香噴噴最好吃了！”

    這話雖然假了點兒，聽著還是挺受用的，齊習笑瞇瞇瞄了樂維一眼：“不然下次我陪你去吧，省得你一個人應酬起來太辛苦?！?br/>
    “那可不行！”樂維當即瞪起眼睛反對道，“光我一個人裝孫子不夠，還拉著你一起裝孫子，那我成什么人啦？我長這么大個子是干嘛使的？不就是拿來扛事兒的嘛！”

    “噢——”齊習拖著長音，故意逗樂維，“你是在借機諷刺我個子矮，不能扛事兒嗎？”

    樂維兩手搖成了蒲扇，忙不迭表白道：“不是不是，哪能吶，齊老師你一點兒都不矮，反正我看你的時候從來都是用仰視的。以前遇事兒都是你幫我頂著，怎么也得換換手歇歇氣兒啊，咱不都說好了嘛，往后由我來照顧你。所以你就只管老老實實養(yǎng)膘兒，養(yǎng)得又白又胖看著才喜興呢?！?br/>
    “養(yǎng)得又白又胖你打算宰了做紅燒肉嗎？”齊習小聲嘀咕著，“又來精神了是不是？忘了是誰剛才一進門兒跟被吸光了陽氣似的，看著都替你覺得累?！?br/>
    樂維嬉皮笑臉地抱住齊習：“干事業(yè)哪有不累的，汽車人那么彪悍的物種沒了能量塊還玩兒不轉(zhuǎn)呢。我剛才不是用人體充電器充滿格兒了嘛，現(xiàn)在立馬變身出去拯救地球都沒問題！”

    “拯救地球暫時還用不著你，能先去把澡給洗了嗎？”齊習被樂維摟在懷里搖晃著，像個特大號布偶。

    樂維還沒抱過癮，死活不肯松手，簡直比膠水還黏糊：“再抱會兒，再抱會兒……”再給他抱了一會兒，他又討人嫌地在齊習耳邊連聲喚道，“齊老師，齊習，齊習大寶貝，親愛的……”

    “嗯？”齊習迷惑地望著他。

    “你也叫叫我，快點兒快點兒?！焙茸砭频臉肪S行事完全沒了邏輯。

    齊習無奈，乖乖叫道：“大維。”

    樂維不滿意地蹭著：“不行，要好聽點兒，再溫柔點兒……”

    齊習搓著額角嘆了口氣：“那就只有狗名字了……樂樂。”

    樂維遲緩地眨巴眨巴眼睛，幼稚至極地威脅道：“說我是狗？咬你！拿角頂你！大紅斗篷抽你！發(fā)射超級光波電你……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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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美半夜睡醒，感覺有點兒口渴，她從床上爬起來打算去廚房倒水喝，誰知瞇縫著眼一走進客廳，就看見齊習、樂維兩個人正摟抱著靠在沙發(fā)里睡得香甜。

    她的第一反應是趕緊把眼睛捂住，但是很快又松開了。媽蛋的，老娘明明是見過世面的，怕啥！

    盯著沙發(fā)看了片刻，王大美不禁有些納悶兒了：放著好好的床不睡，干嘛要睡沙發(fā)呢？難道說現(xiàn)在年輕人都好這一口兒？八成人家是在玩兒情調(diào)吧，嘖嘖，談戀愛果然會使人智商下降……

    她有心把人叫醒，想想又忍住了，轉(zhuǎn)悠兩圈兒回到房間拿了條厚毛毯出來，往倆人身上一罩，拍拍手算是齊活了。她的目標是要做個又新潮又善解人意的老媽，可不能給孩子們留下古板保守的壞印象。

    蓋好了毯子，王大美抱著雙臂端詳起了熟睡的兩個人——他們一個是陽光型的，一個就是柔和型的，一個外向歡脫，一個安靜內(nèi)斂，湊在一起正好互補缺撿漏，真是越看越般配。齊老師就好像是故意為了大維才長成這樣兒的，還真會長！

    很不幸的是，被王大美鑒定為絕配的兩個人第二天早上起來雙雙落枕了。早餐時間他們往飯桌兩邊一坐，各自愁眉苦臉地捂著脖子。王大美給這個按摩完了又小跑過去給那個按摩，邊按摩邊在心里偷笑：看看，果真是配啊，連落枕都成雙成對兒的不說，歪脖子的角度還是一樣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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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飯，樂維先送齊習去菲席上班，然后自己還要趕到工廠去談起訂量的問題。

    設計方面的事兒樂維完全不愁，他本身就喜歡這個，也有天賦，跟在齊習身邊兩年多眼光和品味都被培養(yǎng)得精準又獨到了，雖然事業(yè)剛剛上手還欠缺點經(jīng)驗，可身邊還跟著個實干派的白清瑜呢，白清瑜靠著曾經(jīng)運作設計師品牌的經(jīng)歷，基本能夠很好地彌補掉他的不足。

    但是作為工作室的經(jīng)營者，樂維對于生意場那些彎彎繞就兩眼一抹黑了。

    先是百貨公司的王姓主管，幾次接觸下來，大家明明有說有笑相處融洽，可涉及到進駐商鋪的問題，卻屢次碰到軟釘子。樂維思前想后都不知到底疏漏了什么，問又問不出個子午卯酉，有氣又不敢在人前表現(xiàn)出來，急得他嘴唇上起了兩顆大水泡，吃什么都殺得“嘶嘶”抽氣，這回連“充電”也不起作用了。

    除了為銷售渠道操心之外，和工廠打交道也是個麻煩事兒。刨除那份要蓋印章、騎縫章的合同，還有很多條款是不會寫成書面形式的，能否順利應付下來，這就要看當事人的腦子和運氣了。

    此外那些跟單啊Qc啊甚至輔料包裝的選擇，也讓樂維忙得一個頭兩個大。沒親自去做的時候他從不知道各個環(huán)節(jié)都充滿了學問，比如洗標上不僅標注洗滌符號，還要出現(xiàn)中英文對照，比如服裝想進百貨公司，面料的化學檢測報告最少要做五項以上，比如紙袋邊緣要做成小波浪形，不然容易劃傷顧客的手……這么多看似微不足道卻又無比繁瑣的工作，單靠樂維和白清瑜兩個人根本做不到，招人的任務已經(jīng)迫在眉睫了，可要親自選人、面試，又要花費掉樂維很大一部分精力。

    齊習看著樂維上火，心里也跟著焦躁起來。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出個能幫著樂維把細碎雜事都包攬上身的全能助手。他把自己周圍的人一個個琢磨過去，貌似還是那個人選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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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春天是莊森三十五歲的生日，也算是整生日了，他身邊那班家伙湊到一起商量著幫他搞了個規(guī)模不小的派對。受到邀請的除了朋友，同事，還有很多業(yè)界同行和生意伙伴。莊主編從來不會單純?yōu)榱讼順啡プ瞿臣?，他的時間是按秒計算的，每一秒的活動都要帶來好處，即便是自己的生日，也不能忘了趁機應酬和公關(guān)。

    樂維把莊森當成了天敵，自然沒興趣去參加莊森的生日派對。齊習把請柬拿給他的時候，他看也不看就直接丟到了旁邊：“沒空兒，我現(xiàn)在滿眼都是王總工廠工廠王總，走火入魔了。莊森是誰？想不起來！”

    齊習把請柬撿了回來，往他懷里一塞，又用巴掌拍了拍他胸口：“你不用記得莊森是誰，我?guī)闳タ磮龊脩?，要是戲唱得夠好，說不定還能幫你撈個水靈靈的左膀右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