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日已過,適時聚魂蝶早已經(jīng)完成了聚魂凝魄的任務(wù)。幾人見時候已到,便到太子府去見那唐闌。葉蓁見狀也是不由得喜上眉梢,忙喚了那神秘男子出現(xiàn),繼而命下人將聚魂蝶遞給神秘男子。
蝶經(jīng)神秘男子之手后成為粉末落入湯藥之中,剎那湯中光芒大盛,杉兮隨著幾人進了屋子,終于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唐闌。
那女子的確與她一模一樣。與之不同的卻是這女子骨瘦如柴,唇色泛白,已經(jīng)憔悴得不成樣子,甚至有幾縷華發(fā)摻雜在那如瀑的墨發(fā)之中。
身前身后都是各式各樣吊著命的藥方掛在墻上,想必早已經(jīng)是病入膏肓無可救藥,才迫不得已地選擇了請骨毒一派出山。
待那湯汁灌入唐闌口中之后,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唐闌便微翕動了雙眸,輕咳了幾聲,睜開了雙眼。
周圍人見狀紛紛展顏,薛卿羽更是著急,慌忙握住了唐闌的手,遞給了她一盞茶喝。
“阿闌,你怎么樣了?”薛卿羽扶她起身,趕忙問道。
“我這是在哪里?”唐闌剛剛起身,就感受到了四肢與頭部傳來的疼痛,不由得伸手查探,“嘶,好疼……”
“這是在太子府?!比~蓁見狀趕忙上前,四處查探她的傷處,“阿闌,你怎么樣,是否需要我去叫府醫(yī)?”
“……無事?!碧脐@微垂了眸,將手張開又合上,“只是,為何我還活著?”
薛卿羽哭笑不得:“阿闌又在說什么胡話?你的命是我們攔了多少鬼差劫下來的?怎會這樣想?”“我們?”唐闌環(huán)顧四下,目光掠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是師兄同你和哥哥還有織女一起做的?”
“還有……”薛卿羽合著一起回首,卻不見杉兮和梁琛的身影。
想來梁琛并不希望唐闌知道這件事情。
“還有誰?”唐闌微皺了眉,假意要打她,“卿羽,你還要賣關(guān)子!”
薛卿羽趕忙回頭笑道:“哪有?其實還有骨毒一派的高人陪同我們一起引出了聚魂蝶,繼而以蝶為載體收集到你的七魂六魄,將其搗碎倒入湯藥中,才將你從鬼門關(guān)里撈了出來?!?br/>
落寞一閃而過她的雙眸。他當真如此絕情,自己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丟了半條命,卻換不來他一個回首。
“你怎么了,阿闌?”薛卿羽瞧著她的模樣不大對勁,便問道,“可是哪里不大舒服?我去找府醫(yī)!”“不必了,并未有不適?!碧脐@掩下眼底的落寞,“我想和師兄一齊呆一會。”
“……可需要我給你留下什么人來?”薛卿羽擔(dān)心葉蓁會對唐闌做些什么,不由得問道,“我……”“莫要擔(dān)心,你們先休息吧?!碧脐@擺了擺手,鼻尖卻引出一陣酸意。
待那薛卿羽一行人離開之后,葉蓁坐在她的床沿,握住了她的手:“你這是怎么了?我見你自醒來之后便悶悶不樂的?!?br/>
“梁琛自我昏迷以來,一直都沒有來見我嗎?”唐闌仍舊低著頭,整個人籠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眼底卻是晶瑩的。
葉蓁四下張望了一下,最終還是隱下了一些事:“并沒有。說來他和我的妹妹你儂我儂,街坊都稱贊他們夫婦……”
“這些便不必說了,我不想知道梁親王的私事?!碧脐@打斷他的話,深吸一口氣,拼命地眨著雙眼,無措地揉著心口,鼻翼微微顫抖著。
葉蓁抿了抿唇,以為她哪里不舒服:“你為何一直揉著心口?可是心里不舒服?”
唐闌抬起頭,紅著雙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無事,就是覺得這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一點不舒服?!?br/>
葉蓁心疼地揉揉她的頭,溫聲道:“乖,我們不說那個了。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fù)過來,近期需要坐上輪椅?!?br/>
“師兄,近日可是你在照顧我?”驀地,她抓住了揉著發(fā)的那只手。
葉蓁一愣,繼而點了點頭:“你問這個做什么?”
“唐箐的幻術(shù)你可是盡數(shù)學(xué)盡了?”她的眼中很空,見不到之前的活潑了。
“是?!?br/>
“那師兄,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不好?”唐闌從未如此這樣問過他,引得葉蓁不由得抬起頭認真端詳眼前的少女,伸手為她擦下了淚:“你這是怎么了?”
“能不能洗干凈我的記憶?”唐闌直視著他的雙眸,指著自己的心口,不覺早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師兄……這里特別疼,我忍不住了,真的好疼……”
說來也怪,那心跳動著,我卻覺得每一次都是在砸著自己的小鹿,將它漸漸粉碎。于是我嘗試去揉著這心口想要安撫它焦躁的心靈,它卻一下跳得比一下緊,好像要把小鹿撞死一樣。
葉蓁的眉心狠跳了一下,卻想要逗她笑,便起身道:“阿闌,你自幼習(xí)武受傷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不過就是心里冷了些,怎么會疼呢?師兄去給你做荷花酥去……”
“師兄……!”唐闌抓住他的衣袖,揉著心口的手更為用力,又生恐他人見到自己這幅狼狽樣,壓低了嗓子哽咽道,“你說過什么事都由著我的!你答應(yīng)好我的!”
葉蓁的身影微微一頓,正想要找些個借口離開,卻見梁琛推門而入:“阿闌。”此時葉蓁明顯能感覺到緊鎖著自己衣袖的右手顫抖了起來。
“梁……親王?!碧脐@慌忙擦拭起了淚,“這個樣子讓梁親王見笑了?!薄鞍㈥@,和我回去……”梁琛幾乎是乞求一樣地拉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地舒展開她緊攥著的拳。
“疼不疼,手心都掐破了。”梁琛心疼地吹了吹傷口,“和我回去吧。”
唐闌默而不語。
“阿闌……”
“梁親王,記得在玥曦時,你曾對我說過什么嗎?”唐闌突然抬頭凝著他,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空洞,卻又交雜著痛苦不舍和決絕憤恨。
“在我的金釵宴上?!彼a充了一句。
“日后公主嫁入我府,定要讓公主享盡萬千榮華富貴,金枝玉葉地走一遭?!绷鸿〉恼Z聲有一些顫抖,即便如此,他亦竭力克制著,繼續(xù)道,“與公主一生一世一雙人,不令公主,受半分委屈……”
“后來呢?還有一句。”唐闌的左手掐在木床床板上,劃出了白痕。
梁琛不敢去看她的眼神,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低聲道:“我忘了……”
他哪是忘了,關(guān)于她的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明明。他只是不想想起來,怕她用這年少輕狂的誓言來威脅他。
“真的?”唐闌終于抬起頭,看著他的身影,有些發(fā)怔。
梁琛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是?!?br/>
“那就跟著我念?!碧脐@別過頭去,冷聲道,“從此但凡公主有命,無所不從,萬死不辭?!?br/>
“從此……但凡公主有命……無所不……從,萬死……不辭?!绷鸿〉囊暰€被淚水淹沒。按照玥曦禮法,他持劍跪下,“……梁琛,請……請愿公主下令……”
唐闌端坐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命你離開。此后生生世世不得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br/>
“我……”梁琛的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他放下佩劍,凌亂地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地鎖緊,將她的雙手緊緊桎梏,“阿闌……”
有淚水順著唐闌的睫毛滑落。她低著頭不去看他:“梁琛聽令。此后生生世世不得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br/>
梁琛緊咬著唇。
“梁琛聽令!”她的聲音又昂高了一節(jié)。
梁琛緘口不語。
“梁琛聽令!”“聽令!”“你聽令!”聲音愈發(fā)高了,良久才聽見那句微不可聞的“是”。
“此后生生世世不得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你可聽見?”
“梁琛……謹遵公主圣令,生世不與公主相見……”梁琛從新拾起佩劍,正好跪姿。
“退下?!?br/>
見門被重重合上,唐闌幾乎是如釋重負一樣地吐了一口氣,眼淚斷了線一樣地向下掉。
“阿闌,為何不與他離開?”葉蓁不忍見她如此,對她的眼淚更是束手無策,“好阿闌,別哭了,哭了就難看了。”
“師兄,怎么把他趕走了還是那么疼……師兄,這里好疼,我好疼……我好疼啊……師兄……”她掙扎著伏在葉蓁的肩上嗚咽,拽著白色的寢衣,磕磕絆絆道,“好疼,師兄,比粉身碎骨還疼……我好疼……”
“乖……”葉蓁輕輕撫摸著她的背,也跟著紅了眼睛,“不疼了,不疼了……”“師兄騙我,真的好疼,我好難過……”她瘋了一樣地在他的耳邊喃喃:
可怎么辦,留著他我刺痛著眼,日日夜夜輾轉(zhuǎn)難眠。趕他走,心口如被刀絞一樣疼,眼淚斷了線一樣地掉。
他說讓我享萬千榮華富貴,玥曦亡了,他沒做到;他說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葉纖嫁了,他沒做到;他說不讓我受半分委屈,我淪為妾,他沒做到……
他什么都沒有做到,偏偏我還是這樣愛他。還是會在救命關(guān)頭時保住他,還是會無條件地選擇包容一切??墒敲恳淮蔚陌荩木捅蛔苽艘淮?,好疼,真的好疼。
師兄,你會治病嗎?能不能醫(yī)好我的心疾,讓我不再難過?師兄,我好自私,我趕他走,可是我不愿意他和其他女子纏綿。師兄,師兄,我不想成人之美。
我好疼,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