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廢話嗎?祠堂里當(dāng)然會有牌位。
陳阿諾拼命忍住反駁她的玉望,解釋道:“里面還有間密室……”
黑鶯卻打斷她的話道:“教主有令,帶回劍譜即可,別的無需插手?!?br/>
陳阿諾愈發(fā)摸不著頭腦,辯解道:“我就是要找劍譜才要過去看?。 ?br/>
說罷她欲撇下黑鶯繼續(xù)方才的行動,可這一次卻是被別的動靜給打斷了。
陳阿諾和黑鶯同時察覺周圍的樹叢里傳來密集的窸窣聲,至少有十人以上,而且看著合圍的情勢,毫無疑問是沖著他們來的。
“遭了,是陷阱?!标惏⒅Z驀地明白過來,心道慕容磬真是好深的城府,然而眼下為時已晚,她只得同黑鶯一道趕緊躲進樹叢。
斂住氣悉藏身其中,她果然自茂密的枝椏間瞧見慕容磬自祠堂中步出。
提燈的侍從迎至他身前,昏黃的燭火氤氳在他的雪白的衣擺上,原本是極其美好而又寧靜的畫面,和眼前危險的情勢形成強烈的對比。
陳阿諾深切的知曉,這位看起來溫雅無雙的翩翩佳公子,實際上有多么難纏。
若是不能安然渡過此劫,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只怕不能活著走出釀劍山莊,即便僥幸逃脫,從來不允許失敗的天英教也一樣要追殺她和黑鶯。
從此天涯海角,再沒有她可以容身的所在。
陳阿諾不甘心就這樣結(jié)束,終究是要搏上一搏,
她側(cè)過頭去看黑鶯,見她正在專心觀察可能潛藏在暗處的危機,尋找最合適的逃生路。
這時候,慕容磬已經(jīng)下令弟子們搜索庭院里的樹叢。
此時必須當(dāng)機立斷,要不然兩個人都完了。
陳阿諾高喝一聲:“刺客哪里跑!”
接著便躥出樹叢,追著黑鶯往遠處去。
黑鶯也反應(yīng)過來,趕緊配合演戲,邊逃邊同她交手。
釀劍山莊的弟子很快追上來,黑鶯便索性將陳阿諾的衣領(lǐng)一抓,提起腳步御風(fēng)而行。
天英教的輕功天下一絕,縱使假裝被陳阿諾拖住腳步,黑鶯還是很快就把他們甩到了身后。
眼見著就要越過釀劍山莊的邊界,陳阿諾卻覺到一股強烈的真氣,回頭一看竟然是慕容磬親自追上來。
她不禁心下一沉,倘若是他,她們二人是絕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此時已容不得她做更多打算,只奮力自黑鶯身旁掙脫開來,堪堪穩(wěn)住身形便朝她連擊數(shù)掌。
黑鶯中了兩招,本能的予以回擊,灌了十成功力在掌中朝陳阿諾推過去。
陳阿諾本已擺出接招的姿勢,臨到了跟前卻將擋勢撤開,結(jié)結(jié)實實的生受了那一掌。
黑鶯在天英教也算得上高手,蘊滿內(nèi)力的掌風(fēng)威力了得。
陳阿諾覺得胸口一陣悶痛,身子徹底失去平衡,直直往下墜落。
她感到胃腹里一陣翻涌,接著嘴里就噴出了一口血,頓時沾滿衣襟,看著甚是猙獰。
見慣了血腥和死亡的黑鶯也似被這一幕駭住,怔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轉(zhuǎn)身逃走。
陳阿諾覺得這一刻很是難熬,后悔錯估了黑鶯的掌力,好歹該暗自凝結(jié)些許內(nèi)力化解二三,不過現(xiàn)在想什么都遲了。
眼前好似凝結(jié)了一層迷霧那般模糊不清,恍惚中她瞥見雪白的綢緞靠近,自四面八方將她包裹起來。
預(yù)感中堅硬而冰冷的地面并沒有撞上她的背脊,她最終竟落入了一個透著溫暖的懷抱。
因為看不清,陳阿諾努力的瞇起眼。
兩眼一抹黑前,她隱約瞧見慕容磬那張俊臉,緊蹙的眉宇實在和他溫雅的氣度不相稱。
鮮血在他將她接住時染上了他潔白得沒有一絲瑕疵的衣袍。
不知道為什么,都到了這個時候她心里想的居然是弄臟了他的衣裳,只怕盟主大人要生氣了。
為了凌霄劍譜,她真是連命都要操碎了。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陳阿諾并不知曉。
當(dāng)她醒來的時候夜晚已經(jīng)過去,馥郁的陽光自窗外鋪撒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和身上,無比溫暖。
胸口的地方還像被什么塞住一樣悶悶作痛,她不過是稍微深吸了一口氣,就牽動著咳了數(shù)聲。
這時候,有什么比陽光更加溫暖的東西熨帖到她的襟前,一遍又遍輕而緩的撫摩著,讓她好受了許多。
陳阿諾愜意的輕嘆了一聲,突然意識到不對頭,猛然掀開眼簾。
當(dāng)那雙墨玉般的瞳眸出現(xiàn)在離她極近的地方時,她更是驚惶的掙扎后退,下意識的用雙手護住胸口。
幸而裹胸還好生的沒有松開,只是方才的接觸不知有沒有被他識穿。
她繼續(xù)保持警惕的注視著他,卻發(fā)現(xiàn)他睫羽氤氳陰影的地方有些發(fā)青。
該不會他就這樣守著她,一夜沒睡吧。
這樣想著,她的目光下移,注意到慕容磬的衣袍上還星星點點的沾著她的血跡。
果然是一夜沒睡。
“好些了嗎?”在她出神的這一陣子,慕容磬傾了傾身子,以關(guān)切的語調(diào)相問。
凝視著他眸光里流露出的擔(dān)憂,陳阿諾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他他……
他這舉動實在太異常了。
該不會……他其實是斷袖吧!
陳阿諾大驚,又想起慕容磬平日里比女子還講究的生活習(xí)慣,以及極端嚴重的潔癖,更加覺得這種可能性大增。
她不禁恍然大悟,但也同時感到深刻的惶恐。
難怪如花似玉的小師妹主動投懷送抱他都不為所動,趕情是這么一回事兒啊。
“你……不會喜歡男人吧?”也不知是不是挨了黑鶯那一掌給挨傻了,陳阿諾竟然把心里想的話給照實說了出來。
才剛說完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從床頭的窗戶里丟出去。
慕容磬被她說得一愣,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顯然也以為她腦子壞了,頗有些尷尬的起身,咳了咳道:“你傷得不輕,還需靜養(yǎng),先安心在這里歇息吧。”
說完他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被留在屋子里的陳阿諾卻并沒有打消疑慮。
此時她注意到自己竟然是在慕容磬的屋子里,躺著的是慕容磬的床榻,而連和別人稍有身體接觸都要拿出帕子擦手的慕容磬竟然慷慨得把他自己的床榻借給她。
不僅如此,昨夜他明明可以將黑鶯抓住,卻為了救她而將黑鶯放跑,可對于慕容磬來說眼下他就是個男人啊,這簡直太喪心病狂了。
后來的數(shù)日,陳阿諾不得不安心養(yǎng)病,雖說總算是暫時化解了危機,可是離回天英教復(fù)命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她也曾想過到時候索性留在釀劍山莊內(nèi)尋求庇佑,可是想想蕭千雅的手段,又覺得這方法并不可行,況且在天英教里還有她最放不下的人,也是如今這世上唯一與她有牽連的人。
更令人頭疼的是,慕容磬告訴她有邪教中人混入山莊,而他們正在努力把這個人揪出來。
這個消息更加束縛住她的手腳,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左右皆不得,躊躇徘徊不前,陳阿諾很是無奈,發(fā)自內(nèi)心的哀嘆了一聲。
剛嘆罷,便聽有人推門進來,陳阿諾立刻豎起警惕。
這幾日慕容磬每天都會來看她,盡管陳阿諾一再強調(diào)自己是大夫的事實,可他卻以“醫(yī)者不能自醫(yī)”為由依舊故我。
她連忙躺下假裝剛剛睡醒,掀開眼簾見著的卻是婢女的裙裾,想是慕容磬又差人送補藥來了。
“陳公子請用藥。”婢女端著湯藥在床前頓足,盡管刻意放柔了聲音,可是語調(diào)聽起來還是無比熟悉。
陳阿諾驚詫的猛然抬頭,果然見到黑鶯那張萬年無表情的臉。
她心下大駭,連忙轉(zhuǎn)頭去看周圍,見并沒有其他人守在附近,才朝黑鶯僅以口型表示:“你怎么還來?”
眼下慕容磬已然發(fā)現(xiàn)有人潛入,昨天又才發(fā)生那樣的事,難保不露馬腳,她卻還敢回來,簡直就是瘋了。
陳阿諾生怕自己會被連累,正想著通過什么辦法勸她趕緊離開,卻見黑鶯好似沒有看到她的表情般,十分鎮(zhèn)定的說道:“公子的傷勢可好些?”
聽到這話,陳阿諾更加詫異,心道難不成她是因為擔(dān)心自己的傷勢才折回來的,這著實不符合她天英教壇主的做派?。?br/>
兩人正這般相對無言的僵持著,忽然又有人自外面推門進來,這一次則是慕容磬。
黑鶯忙斂目垂首退到一邊,陳阿諾也配合的擺出一臉虛弱。
慕容磬緩步移進屋內(nèi),目光落在擱于一旁的湯藥上,見一口未動,便對黑鶯道:“怎的不服侍陳公子服藥,涼了藥效就不好了?!?br/>
黑鶯小媳婦兒似的欠身道:“奴婢知錯?!?br/>
慕容磬揮揮袖:“退下吧?!?br/>
見黑鶯應(yīng)聲后出了屋子,陳阿諾才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
慕容磬卻不知何時來到床榻跟前,輕輕拂了拂衣擺,竟在床沿邊坐下。
接著他做了一件更加讓陳阿諾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見慕容磬自寬大的袖袍下抬起手臂,端起矮機上隔著的湯藥,藥匙輕攪了兩遭,而后竟舀起一匙湊到他自己嘴邊吹了吹。
看著他好看至極、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著藥匙慢慢挪到她近前,陳阿諾徹底慌了神:“我……我自己來?!?br/>
說罷她再也不敢與他的雙眸對視,一把自他手里奪過湯藥,囫圇的仰頭喝光,而后抬袖抹了一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然后才表功似的看向慕容磬:“我喝完了,這樣可以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