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可以在決賽前夜安然入睡，盡管自問心如鋼鐵，但畢竟是第一次面對決賽，許勝在床上翻來覆去。家里很安靜，父母都清楚明天是什么日子，早早就熄燈休息。許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身一側(cè)，把臺燈擰亮了。

    刺眼的光，讓他瞇了瞇眼睛，過了半響，才恢復(fù)了對光線的習(xí)慣，他坐了起來，靠在床頭，目光看向了正對著床，貼在墻壁上的大海報。

    海報上的籃球大明星基德正持球快下，周圍的景虛是一個個不知面目的身影，許勝握緊了拳頭。

    他的偶像是基德，他崇尚這種將全場節(jié)奏控制在手中的力量，無論是得分還是助攻，他都希望樣樣精通，他更希望自己能成為隊友戰(zhàn)力的倍增器，讓每一個人的特點都能展現(xiàn)得淋淋盡致。

    而他，正是向這個方向努力的去做的，并且，他信心十足，從初中開始正規(guī)比賽到現(xiàn)在，將近五年的時間里，他擊敗了無數(shù)的對手，能到達到現(xiàn)在的地位和高度，許勝自信無比。

    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

    顏雨峰面無表情的臉龐從眼前一閃而過，卻印象深刻的烙印在他的心靈深處。

    自己從未遇見過如此強大的對手，甚至他有種錯覺，覺得這應(yīng)該只會是在夢中，或者大洋彼岸的籃球國度美國，才有可能出現(xiàn)的。

    但，現(xiàn)在，自己很清醒的知道，再過十幾個小時，自己就即將與這樣的對手，決一雌雄。

    感覺的心跳的加速，許勝苦笑出來。

    我不應(yīng)該如此??！

    心里在狂叫，許勝覺得睡意全無，他感覺到煩躁，從床上起身，來到書桌旁，將放在桌上的一瓶礦泉水，一氣喝完。

    心稍安，許勝拉開椅子，坐在那，望著黑黝黝的窗外，皺緊了眉頭。

    如果申小四明天能上場，或許我們是有勝算的。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他就猛烈的搖了下?lián)u，好像就能把這個念頭打發(fā)掉一樣，可并沒有，許勝的思緒，被這個無端出現(xiàn)的念頭，飛快的發(fā)散開。

    不得不說，申小四與生俱來的防守天賦，他的腳步太靈活了，身體敏捷得閃電一樣那么快，很多時候，自己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動作，可他卻已經(jīng)做完了。

    盡管他現(xiàn)在連投籃都不會，盡管曾經(jīng)老頭花費數(shù)月的時間來改變，可并沒有意義，申小四還是投不準(zhǔn)?；蛟S就是因為他的神經(jīng)反應(yīng)太快了吧，向籃球這樣要求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完美才能投進球的技術(shù)活，真的不適合他。

    運球同樣也是他的弱項，就如剛才所說的，他的神經(jīng)太發(fā)達了，身體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完美，讓他再添一樣?xùn)|西，除非是綁在他身上，否則都是跟他完全不契合的。

    更何況是需要去運球。

    就這樣的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卻在半年前，將自己防的懷疑人生，又是何等令許勝感到震驚的存在。

    即使是強如你，也不可能做到擺脫申小四的防守，一定不可能。

    想到這，許勝煩躁不安的心，平靜下來，看看時鐘，已快十二點，想想明天下午的比賽，覺得還是快點休息為好。

    燈熄了，人睡了，對于明天，許勝遙遙的閃過一個念頭。

    但愿明日這時候的我，不會痛！

    就在城市一個角落里，申小四也沒有入睡，而且非常清醒著。

    對于此刻的他，現(xiàn)在很矛盾，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去，因為他承諾過老頭，但他同樣很猶豫，因為，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昔日隊員看過來的目光。

    那滋味，肯定很不好受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坐在椅子上，一米之外，就是窗戶口，背后便是一張大木床，不到五十平方米的房間，盡管戶型很不合理，因為幾乎沒有家具，倒顯得挺空曠的。

    這就是他的家。

    很早，他就是一個人，他也習(xí)慣了一個人，憑借自己的身手，倒也餓不死，不過也沒品嘗過撐住的感覺。小偷小摸的生活在繼續(xù)，老舅肩負(fù)起他的學(xué)業(yè)督促，還有微薄的每月三百塊生活費。

    申小四從沒抱怨，他的生活就像他的名字那樣，平凡里顯得卑賤。

    自己的人生，是灰色的，看不見藍天，摸不著陽光。

    可為什么，當(dāng)籃球就這樣毫無預(yù)兆的闖入了他灰暗的空間里？

    申小四清楚的記得，當(dāng)自己在學(xué)校露天籃球場，看著一群人打籃球那種形同智障的表現(xiàn)而露出的笑意被發(fā)現(xiàn)，然后接下來就是對方夾著怒火和不屑的挑釁。

    斗牛？

    那是什么玩意？聽上去，很屌的樣子！

    當(dāng)自己連續(xù)把對方的球搶掉拿在懷中的時候，周圍觀看的人群那種驚嘆聲，令他感到陶醉。這樣的感覺，從未有，一直以來，每一個人熟知他過去的人，鄰居，親人，警察，保安，居委會的，甚至掃大街的清潔工，在他所居住的那一片，每一個人看到他的眼神，都是厭惡，如同躲瘟神一樣。

    可當(dāng)自己被迫再一次轉(zhuǎn)學(xué)，來到這里，卻感受到那種從未品嘗的感覺。

    那是驚嘆嗎？還是崇拜？

    申小四不知道。

    后來的事情，學(xué)校里很多人都清楚，打不過他就喊人，來的人，還是被他斷掉球，接著喊，接著斷，一直持續(xù)到，一群高大的人出現(xiàn)。

    申小四記得很清楚，當(dāng)這群人出現(xiàn)的時候，圍觀的同學(xué)甚至爆發(fā)出歡呼聲，他聽到了吵雜的說話聲，他才知道，這群人，是?；@球隊的。

    那又怎么樣？申小四很不屑！

    結(jié)局沒有變化，沒有一個人可以在他面前過掉他，然后把籃球放進籃筐，在他們的說法里，這叫得分。

    呵呵，得分？可能嗎？

    直到下午上課鈴響起，還是沒有誰可以做到，這群驕傲的來，灰溜溜的走掉，所謂的?；@球隊的，令自己瞬間覺得自己其實挺牛氣的嘛。

    那天下午，自己琢磨去哪弄點錢，然后解決晚飯的時候，一個老頭把他擋住了。

    申小四記得老頭的眼神，明亮和藹，一開始，他以為是裝的，是糊弄的，后來，他才明白，那就是老頭的真心。

    老頭帶他去吃了人生里最暢快的一頓晚餐，他想吃什么，老頭都給他點，本著宰肥羊的心態(tài)，那個夜晚，申小四吃撐了。

    凸得渾圓的肚子，摸在上面的感覺，無與倫比，這就是幸福??！

    當(dāng)時自己是這樣想道。

    他想溜，老頭沒攔著，當(dāng)他背對著老頭，硬堅持的想快步跑的時候，老頭對他喊了一句話。

    那句話，真清晰！

    直到現(xiàn)在，申小四都覺得還在腦邊回蕩！

    打球吧！你會幸福的！

    申小四覺得很好笑，他回過頭來，看著像個傻冒的老頭。

    “打球吧，你每天都能吃飽吃撐！”

    就為了這一句，申小四加入了校隊。

    第一天，在球館里，當(dāng)自己站在大家面前，這幫昨天還碰過面，現(xiàn)在還略微眼熟的人面前，申小四覺得有點尷尬。

    但隨后的訓(xùn)練，他便從尷尬變成了憤怒。

    每一個都針對他，王八蛋，全是王八蛋！

    申小四想走，他對老頭說，我不干了！

    老頭沒攔他，只是笑了笑，對他說：孬種才逃跑。

    我當(dāng)然不是孬種！你也不去掃聽掃聽，我申小四，從沒慫過！

    既然答應(yīng)了，那就只能留下了。

    接下來，自己每天在球館的任務(wù)就是讓這幫行動緩慢的智障變得更智障，至于他們的怒火，呵呵，有本事，你打我??！

    哦，對了！許勝！

    這的確是個不是很傻的人，也不是很慢，但還是傻，還是慢。哈哈！

    他要是在場上看不慣我就算了，憑什么場下還要管我？

    你算老幾？

    媽的，申小四真的不想待下去了。

    那天，球隊一個最傻最慢的，居然跟許勝吵起來了，真是狗咬狗，不過自己要是來評判，還是希望那個傻缺輸。

    不過就是個官二代+富二代，牛逼什么，廢物一個！別人不敢惹你，老子才不鳥你了！

    果然，那個最傻的沒爭過，下午放學(xué)，自己路過胡同，居然看到那個傻缺堵了許勝，真是沒腦子，還不跑，你打得過嗎？你又不是老子我！還在那干等，你果然還是有點傻啊。

    本來自己是不想管，不過看到后來，發(fā)現(xiàn)這幫垃圾居然要弄殘許勝，這就讓自己沒辦法了，要知道，老頭當(dāng)許勝是親兒子一樣。

    想起老頭，不敢想象如果許勝廢了，他會怎么傷心樣，好吧，沒辦法，自己要出手了。

    一架打完，許勝這廢物居然早就暈過去了，也好，如果知道是我救了他，他還不知道怎么辦。哎，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辦。

    果然，還是被學(xué)校開除了，老頭居然為這個事情，跟校長發(fā)飆，看著這樣子，好像我走了，他就不干了。

    唉，不想為難老頭，還是自己走吧。

    走的時候，老頭第一次攔住我，最后沒辦法，他說如果以后有人來找他，那就回來吧。

    回來？

    回來干嘛？

    打球嗎？

    呵呵，打球能幸福嗎？

    窗戶忽然發(fā)出一陣響聲，把申小四從回憶里拽了出來，是外面的風(fēng)，這玻璃是用透明膠固定的，不緊，總是松垮垮的。

    覺得有點冷，這是老房子，爺爺留下來，暖氣管早就銹了，供暖太差，房間里，其實很冷。

    申小四打了個哆嗦，想想還是進被窩吧。

    在被窩里，聽著外面的風(fēng)，忽悠著窗戶嘩啦啦的響，他覺得很平靜。

    明天有比賽，什么時候來著？先去球館還是去老頭那？

    早飯吃啥？還是直接吃午飯得了。

    申小四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也許，還沒入睡的顏雨峰，不知道還有一個，就像石頭縫蹦出來的強大對手在明天等著他，他確實沒睡意，但不是因為明天的決賽。

    如果一個已經(jīng)見過高山上風(fēng)景的人，還未山腳下的景色流連的話，那是沒道理的。

    顏雨峰不擔(dān)心明天的決賽，他擔(dān)心的是其他人。

    孫明同樣沒睡，他在上網(wǎng)，玩著星際爭霸2。

    曾經(jīng)挺癡迷的游戲，現(xiàn)在看來，并無吸引力，孫明邀請了幾次，都沒成功后，也就不再說這個事情了。

    顏雨峰在看短信，這是一條很長的短信。

    短信是商教練發(fā)來的，他在短信里，說了三件事前。

    第一，他要來北京，明天上午就到。

    第二，他告訴顏雨峰，現(xiàn)在國內(nèi)的情況他全部知道，叮囑顏雨峰一定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飄飄欲仙。

    第三，他把現(xiàn)在科魯士的一些情況告訴了他。

    科魯士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很危及，因為這個打架斗毆的事情，嚴(yán)重影響了球隊的正常訓(xùn)練，最近的幾場比賽，都是大敗，將晉級春季賽的大好局面，敗得干凈。

    接下來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厲害，商林考慮到自己一直在比賽，而且要漂洋過海，旅途勞頓，不認(rèn)為自己可以幫上球隊，所以勸顏雨峰安心打好國內(nèi)的比賽，不要急著回去。

    明年，再好好來，不是還有兩年的高中生涯么！

    并且，商林給出了一個新的出路，如果顏雨峰覺得沒有比賽可打，那可以去打AAU，這是美國國內(nèi)最健全的自由參賽的聯(lián)賽，每個年齡段都有一個全國性的比賽，到時候，挑選好人，就可以去參賽。

    在哪里，你可以遇到比在紐約州聯(lián)賽還要強大的對手，完全不需要考慮沒有鍛煉的可能。

    看完整個短信，顏雨峰沉默了。

    不可否認(rèn)，商林的建議很穩(wěn)定也很成熟，自己無話可說，但顏雨峰覺得不心甘，自己在之前，已經(jīng)憧憬的畫面，怎么說沒了就沒了？

    不想，顏雨峰不愿意就這樣放棄。

    但是，距離科魯士生死關(guān)頭的一戰(zhàn)，自己真的趕不上，查閱了往返中美的航班，沒有一個班次是可以讓自己感到科魯士的。

    哎！

    顏雨峰嘆了口氣。

    手機忽然響起來，不僅驚了聚精會神玩游戲的孫明一跳，也讓顏雨峰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摒住神息，顏雨峰把電話接通了。

    還沒等他說話，手機話筒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快出來，我在走道里！”

    “呃……！”顏雨峰開動腦筋，想這個神經(jīng)病是誰來著？

    “一看就知道不知道我是誰，司馬樂，記起來了嗎？”話筒里馬上傳來一陣惱怒聲。

    “你怎么有我電話？”顏雨峰震驚了。

    “沒有什么是我辦不到的，你的號碼，小菜一碟，別墨跡了，快出來，你再不出來，我可去敲門了?！彼抉R樂開始威脅了。

    顏雨峰馬上從床上跳了起來，對莫名其妙的孫明擺了下手，快步往門口走。

    要是真被人知道了，那簡直就是一場無法相信的災(zāi)難。

    打開門，果然，在遠(yuǎn)處與電梯口接壤處，一個紅色的身影在晃悠。

    顏雨峰掛斷電話，走了過去。

    果然是她！

    皺著眉頭，顏雨峰故意往電梯口走，一邊低聲說道：“有什么事嗎？”

    司馬樂嘻嘻的笑了笑，也不搭話，上下打量，顏雨峰出來的急，沒有穿羽絨衣外套，里面是一件長T恤被短T恤套著，黑白兩色，看上去，挺打眼的。

    顏雨峰這下才感覺有點冷，摸了下雙臂，司馬樂見狀也不逗他了，便道：“聽說明天你打決賽，路過酒店，就上來給你打個氣，加個油！”

    “就為這個事情？”顏雨峰睜大眼睛。

    “廢話，你覺得你哪里能有我需要的地方？”司馬樂抿嘴一陣花枝亂顫的笑。

    “好吧！”顏雨峰一想確實是，即使不知道司馬樂的底細(xì)，他也是知道應(yīng)該屬于白富美，家財萬貫還是權(quán)貴逼人的家境。

    “那我回去了！”顏雨峰可不想感冒，那明天就是大事情了。

    “等一下，我還有句話要說?！彼抉R樂拉住了顏雨峰。

    “嗯？”顏雨峰回過頭來。

    “呵呵！”司馬樂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然后說道：“我押了你明天能得四十分，沒押多吧！”

    “你就為這個來找我的？深更半夜的！”顏雨峰瞬間明白了。

    “哎呀，無聊嘛，日子總要找點刺激來的嘛！”司馬樂打著哈哈，一邊偷著眼去看顏雨峰的表情，見其并沒有生氣，就接著說道：“誰叫你現(xiàn)在這么火，今天飯局，姐妹都在說你，又雄偉又英俊，姐頓時沒忍住虛榮心，開了個盤，這不，現(xiàn)在心里沒底，趕緊過來給你加油助威！”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顏雨峰無語了，心想，有錢人的精神，該有多無聊才會玩這樣幼稚的賭約。

    看出顏雨峰的不加掩飾的鄙夷，司馬樂倒不生氣，臉皮很厚的道：“看在我為你分析這么多情感問題，你也不能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你賭得很大嗎？”顏雨峰聽出異味來。

    “也沒有，幾百萬的小錢，不過是我做的莊，如果你發(fā)揮失常，如果只得幾分的話，我可能賠得褲襠都沒有！”司馬樂先是假裝無所謂，說到最后，眼睛拼命的眨，硬是擠出一滴眼淚來。

    顏雨峰很尷尬，一個貌美如仙的女生，說出褲襠一場，本身就難堪。

    見顏雨峰不搭話，司馬樂急了，她雙手合在胸前急道：“務(wù)必要發(fā)揮全部水平，明天晚上我要飛紐約，身上要是沒錢，怎么去紐約辦事??！”

    “明天晚上飛紐約？”顏雨峰眼睛頓時亮了。

    “怎么？你也要走？”司馬樂奇怪了。

    “可是我好像查了航班，沒有晚上飛??！”

    “嗤，你覺得姐是坐客機的人嗎？當(dāng)然是做自己家的飛機去啦！”司馬樂很自然的說道。

    “自己家的飛機……！”即使顏雨峰再沒有金錢觀念，也被這句話沖擊到了。

    “咳……！我還有個局要去趕，反正你好好打，二十五分我保本，三十分我小賺，四十分，我大賺！”司馬樂看了下腕表，覺得時間不夠，一邊往電梯那走，一邊對顏雨峰說道。

    “等等！”顏雨峰打了激靈，醒了過來。

    “什么？”司馬樂狐疑起來。

    “四十分，你讓我上你家飛機，我要去紐約！”顏雨峰一字一句的說道。

    “呃！”司馬樂眨巴眨巴眼睛，覺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行不！”顏雨峰覺得這真是困了就來枕頭，很認(rèn)真的再次問道。

    “成交！”司馬樂明白過來，立馬答道。

    “叮！”電梯門開了，司馬樂進了電梯，回身對顏雨峰揮了下手。

    “四十分哦！”她叮囑道。

    隨著電梯門的關(guān)閉，顏雨峰還覺得剛才是不是從未發(fā)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的確有個電話打進來，周圍還彌漫了一股香水味。

    “啊欠！”顏雨峰情不自禁打了噴嚏，也不知道是香水味還是受凍了，他趕緊往房間里走。

    魚與熊掌，我都想兼得??！

    四十分，努力吧！

    顏雨峰握緊了拳頭！

    就當(dāng)顏雨峰在為自己打氣的時候，一輛向北京飛速駛來的火車上，幾個年輕人，同樣睡不著，他們倒沒有為明日決賽的勝負(fù)去發(fā)愁擔(dān)憂，而是即將相見昔日的好隊友，好兄弟感到忐忑不安。

    “隊長，你說，現(xiàn)在的我們，還打得過他們嗎？”

    “怎么還叫我隊長??！你現(xiàn)在自己不都是隊長了嗎？”高原站在車廂鏈接處，對發(fā)問的翟勇取樂道。

    翟勇臉色浮現(xiàn)出得意，但嘴里還是很謙虛的道：“我那個二本破學(xué)校，就算當(dāng)校隊隊長，也是那么一回事??！”

    “那倒是，以你的身高居然打大前鋒，我就曉得你們球隊是什么水平了！”一個年輕人從車廂那走了過來，聽到這句話，馬上譏諷起來。

    “死龍光！你不是已經(jīng)睡得打呼嚕了嗎？”翟勇惱羞成怒，大罵起來。

    “哎，我被大柱和志全的二重奏震醒了，媽的，這已經(jīng)不叫打呼嚕，簡直就是在打雷！”

    高原笑了下，幸虧他買的是上下五個位置，還有一個是空出來的，否則，無辜的旅客，應(yīng)該現(xiàn)在萬分痛苦著吧。

    龍光一臉沮喪，哈欠了一口，從口袋掏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就往嘴里叼，然后順勢又遞向前，問：“抽不！”

    “哼！”翟勇伸手就接過，看得高原直皺眉頭，說實話，票是他買的，哥幾個都是在火車站的站臺碰得頭，這一上車就已經(jīng)是傍晚，話都沒說幾句，大家就因為趕路太辛苦，直接先蒙頭補起覺來。

    “現(xiàn)在都抽起煙來了？”高原問道。

    本來已經(jīng)拿出打火機的翟勇馬上放下來，訕訕笑道：“剛學(xué)剛學(xué)！”

    “扯！”龍光早就看出翟勇是個老煙民，聞言馬上鄙夷了下，見高原臉色不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便說道：“隊長，我們又不可能去打職業(yè)，話說想打CUBA都困難，煙，抽了也沒什么??！”

    高原嘆了口氣，其實，即使是在他現(xiàn)在的球隊里，也是有大把抽煙的，他無權(quán)干涉這些私人行為，只是現(xiàn)在這樣想想，頗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見隊長沒說什么了，翟勇熟練的點著煙，就如龍光所說，人一旦從一個猶如監(jiān)獄，每天四處都有人管轄的環(huán)境里，來到完全自由的大學(xué)，這種暢快和無拘束的快感，簡直是不要不要的。

    學(xué)會抽煙只是一種，通宵，泡妞，去酒吧，已經(jīng)成為此時大一新生的必備學(xué)堂課目。

    “對了，隊長，干嘛讓我們先來山東啊，話說我那里直接去北京，還比這趟火車，快了半小時！”龍光問道。

    看著龍光的表情，聽著他的問題，高原又升起一股感慨。

    畢竟已經(jīng)不是那時候的大家，自己的決定和行為，可不存在質(zhì)疑和抱怨，現(xiàn)在大家的身份，似乎已經(jīng)不在是隊長和隊員，更是朋友和兄弟。

    想到此，高原也覺得自己過于觸景生情，便笑道：“不是怕你們?nèi)ナ锥歼@樣的大都市會迷路嗎！不帶齊你們，我可不放心?！?br/>
    “隊長，我們現(xiàn)在可不是小孩子，前段時間，我都去云南玩了一圈！”龍光炫耀道。

    “一個人？”翟勇馬上聽出味道來。

    “哎呀，有個妹子央求我好幾次，哎，誰叫我心軟呢！”龍光故作嘆息。

    “擦！牛！”翟勇很是羨慕，他現(xiàn)階段還在追求一個系花的坎坷路上，像去一個地方雙人游，還處于夢中花，水中鏡的妄想。

    “都發(fā)生了什么？”翟勇嘿嘿的猥瑣笑問。

    龍光擺了個白眼，看著翟勇那垂涎欲滴的表情，道：“你猜！”

    “說呀！哥現(xiàn)在還是個處?。　?br/>
    “哈，真是丟我們北陽十二中的臉，你大概是我們里，最后一個處吧！”

    “怎么可能，大柱那傻樣，絕壁沒有人要的！除非……！”

    “除非啥？”龍光也猥瑣的大笑起來。

    “你懂的！”

    “賤人……！”龍光馬上義正言辭起來。

    “靠，不是跟你學(xué)的嗎？媽的，你再裝？再裝小心我背打你！”

    “來啊，我可告訴你，哥現(xiàn)在可不是從前的我，誰背打誰還不知道呢！”

    “吹牛逼，下了火車，我立馬干得你爹媽都不認(rèn)識你是誰！”

    “來啊，誰怕誰！”

    看著兩人嬉鬧著，高原也微笑起來，往日的畫面一幕幕從腦海里閃過，時間啊，真像流水，一刻不息，去了遠(yuǎn)方?？删拖翊丝誊囃怙L(fēng)景一瞬而過，車鏡不還是一成不變的倒映出我們的模樣嗎？

    只要還想著念著，兄弟，無論時間走了多久，去了多遠(yuǎn)的遠(yuǎn)方，不就還是可以相聚相見的嗎？

    “隊長，你現(xiàn)在什么情況??？”兩人忽然齊轉(zhuǎn)槍口，開始盤問起高原的現(xiàn)狀來。

    “我？打CUBA??！”高原說道。

    “嘖嘖，隊長就是隊長！”翟勇很羨慕。

    “籃球還沒放棄我！”高原意味深長的說道。

    兩人一愣，隨即又恢復(fù)過來，龍光嘿嘿一笑，道：“日子總是還要過的！就當(dāng)籃球不愛我了吧！”

    “我估計也快被甩了！”翟勇安慰道。

    “其實，無論是打職業(yè)還是業(yè)余，如果每天都能看到籃球，摸著它，能帶它去它該去的地方，那無論我們變成什么模樣，它都不會放棄我們的，不是嗎？”高原認(rèn)真的看著兩人。

    龍光回避了隊長的目光，翟勇也低了下頭。

    “不聊這個了吧！隊長，你還跟大嫂在一起嗎？”龍光岔開了話題。

    高原也知道，自己只能說到這里，于是道：“都考在一學(xué)校，她還能飛天不成？”

    “那是，隊長的五指山，誰能逃得過！”翟勇伸出手掌來，晃了晃，大笑道。

    充滿潛臺詞的話，高原也只能笑笑一言帶過，他道：“行啦，明天一大早就到北京，我們還沒告訴他們，到時候，這個驚喜看看能不能給他們漲點士氣?！?br/>
    話題回到此刻旅行的真正目的，翟勇先是感慨起來。

    “沒想到，他們還真的進了決賽，真是不容易！”

    “你也不看誰回來了，那是顏雨峰，小科比豈是浪得虛名！”龍光見不得翟勇一副不相信的樣子，說道。

    “看來傷真的好了！”隨即翟勇就興奮起來。

    “嗯！應(yīng)該是，我在網(wǎng)上和直播里，看到了他比賽的視頻，比原來更強了！”高原答道。

    “更強了？”龍光一驚。

    “嗯！更強了！強得有點沒譜了！”高原真的是又開心又感慨。

    “不是吧！”翟勇覺得有些夸張，要知道，去年的顏雨峰，在他們眼中，已經(jīng)是BUG了，現(xiàn)在怎么聽隊長這么一說，他就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難以想象開了。

    高原從褲兜里，掏出一分被他折成長扁狀的報紙，攤平了揚了下，道：“你們自己看?！?br/>
    兩人搶過來，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個大標(biāo)題——全國第一高中生。

    接下來的圖文并茂的開始講述這段時間，好像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顏雨峰，以一種無可匹敵的戰(zhàn)斗力，摧枯拉朽的擊敗各路英豪，殺入決賽的事件報道。

    當(dāng)看到最后結(jié)束語，編輯以一種不確定但又很八卦的文字結(jié)構(gòu)來闡述一個猜測，兩人真的呆住了。

    “隊長，雨峰進國家隊了？”龍光張大了嘴巴。

    “明年北京奧運會，他要和姚明一起打夢之隊了？”翟勇更是顫抖的問。

    看著兩人的表情，其實高原在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未嘗不是一樣的表現(xiàn)，他強忍內(nèi)心的激動，道：“我們拭目以待吧！”

    出人意料，兩人在得到回答之后，一同沉默了。

    這種心境上的強烈落差，高原也曾體會到，他很了解，于是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笑道：“怎么，不是去年我們就已經(jīng)預(yù)測過了嗎？”

    “是啊，我們是閑聊過，不過，這才過了一年！哎……！”翟勇覺得是在夢中，轟隆的火車和軌道所摩擦交支的巨大噪音，更加深了這種幻覺。

    “人比人??！”龍光忍不住又掏出一根煙來，點上狠狠的抽了一口。

    “別去這樣想，我前段時間看小皇帝的記錄片，當(dāng)時他們一群人去打AAU聯(lián)賽，到最后，只有小皇帝進入了NBA，其他的人，在接受采訪的時候，我看心態(tài)都很好。我當(dāng)時就有一種很強烈的共鳴，其實我們跟他們一樣?！备咴D了下，看著翟勇龍光兩人，沉聲說道：“誰都有自己的路去走，曾經(jīng)我們一起在同一條路上，到了分叉口，總是要分開。這就是人生，但是，如果視彼此為兄弟，那我們不僅是要送上祝福給彼此，而是把屬于自己的路，好好的走下去，走得漂漂亮亮的！要么，等相聚的時候，怎么挺起腰桿去？怎么對得起曾經(jīng)一起走過的時光？”

    “說得對！我們要好好的，這樣，我們才有臉相聚！”翟勇激動了，他高高舉起拳頭，揮舞著。剛才短暫的失落感，頃刻不見了，現(xiàn)在在心頭的，全是熱血，是斗志。

    “隊長說得對！我們要混出樣子??！”龍光也很觸動，他將煙頭扔掉，重重碾在上面。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xiàn)在不是歷史的見證人嗎？哈哈，有沒有記者采訪我，說說那時候的雨峰，是怎么一個樣子??！”龍光畢竟是樂天派，他隨即想到爆點，馬上開心起來。

    “要采訪，也是先采訪我，想當(dāng)年，我可是手把手帶雨峰融入北陽十二中的！”翟勇不干了。

    “好啦好啦，明天迅速匯合，然后大家一起見證我們北陽十二中登鼎的歷史一刻吧！”高原打斷了兩人的無聊之爭，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登鼎??！全國冠軍??！天哪，我們能不能一起合影??！就像灌籃高手里最后結(jié)尾那樣？”被高原這么一說，翟勇頓時無比興奮起來。

    “必須啊，這張照片，我要掛在宿舍里，羨慕死他們，不，不能掛在宿舍里，一定會被偷的，我最多掛一天，然后郵寄回家，哈哈！”龍光陷入狂想當(dāng)中。

    “可惜曹濤跟李風(fēng)他們……！”翟勇馬上低落下來。

    “時間太倉促，不過就算有時間，畢竟是斷了聯(lián)系，哎，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高原安慰起來。

    “嗯！”翟勇也只得收起這份遺憾。

    “不知道商教練會來嗎？”龍光緩過身來，他忽然問道。

    高原跟翟勇都楞了下，“也許吧！”高原不確定的含糊答道。

    “聽說商教練回美國了，哎……！”翟勇一聲長嘆。

    “沒關(guān)系，到時候，我們把合影寄過去！”高原安慰道。

    “嗯，也不知道項杰這個臭小子如何了，長風(fēng)這個燒包，哈哈，還有弱智，這幫家伙，我很是想念??！”想起大家，翟勇又開心起來。

    “誰說不是呢，弱智，這家伙，絕了，真是猥瑣中的戰(zhàn)斗機！”

    “哈根達斯就是他的命根子??！”

    就連高原都被說得回憶起上智的無數(shù)囧事來，唉，那時候的日子，真的太好了！

    三人陷入在一會興奮一會惆悵的復(fù)雜情緒中，不能自已。

    火車不停息的向前方駛?cè)?，載著曾經(jīng)以為永遠(yuǎn)不可能實現(xiàn)的夢想，向北京，進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