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蘭派海都領(lǐng)著葉柯部回轉(zhuǎn)藥勿葛人的營地,當初藥勿葛人建立了足夠大的過冬營地,現(xiàn)在還有不少地方空著,阿爾斯蘭讓海都告訴闊爾闊出可以把空閑的窩棚和木房讓給葉柯部落腳。然后自己就住在可薩部,等待著薩克爾的稱汗儀式。
終于到了舉行儀式的日子,阿爾斯蘭和昆都都換上盛裝,天還沒亮就早早的起床在帳中等待。等不多時就聽見帳外有人在喊:“阿爾斯蘭起床了嗎”,阿爾斯蘭聽出是圖巴爾的聲音,撩開門簾出來,果然是也穿著一套新裝的圖巴爾笑嘻嘻的站在門口。
圖巴爾催促道:“準備好了就跟我走吧,今天對突厥各部的小汗們都安排了專門的人接待,咱們兩家是親戚,所以安排我?guī)銈冞^去”。阿爾斯蘭點點頭,叫上昆都,騎上駿馬跟著圖巴爾。阿爾斯蘭四處張望,整個可薩部都在忙忙碌碌,每個可薩部民臉上都洋溢著喜氣,畢竟自己的可汗將會成為整個烏古斯突厥的大汗,可薩部在所有突厥人中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圖巴爾揚鞭指著附近的一條河流,說道:“今天儀式的地點就在這條河前邊那個轉(zhuǎn)彎的地方”。阿爾斯蘭遠遠望去,果然遠遠的看見河邊草原上搭起了一個大大的臺子,臺子周圍插著很多木桿,木桿上飄著各色彩旗,遠遠望去像是螞蟻一樣大小的人群在忙碌。昆都笑著說:“今天可薩部可是夠忙的啊”,圖巴爾自豪的說:“是啊,薩克爾汗當上烏古斯大可汗,以后所有的烏古斯人都有了領(lǐng)袖,就不怕佩徹涅格那幫狼崽子了,你說是不是阿爾斯蘭”。阿爾斯蘭笑嘻嘻半真半假的點點頭,回答道:“那以后碰上佩徹涅格人來攻打我們,大可汗可不能坐視不救啊”,圖巴爾一揮手,說道:“哪能呢,且不說你們藥勿葛部和我們可薩部一向關(guān)系親密,就憑你是大可汗的親外侄,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阿爾斯蘭和昆都相視一笑,也不言語。
阿爾斯蘭等人在圖巴爾的帶領(lǐng)下到達了自己的座位,阿爾斯蘭看了看自己座位的位置,總體感覺還不錯,僅次于可薩部的幾個貴人,在其他突厥小部落之上。土臺上放著一個寬大的椅子,上邊鋪著白色的熊皮。挨著阿爾斯蘭坐的圖巴爾湊過來說道:“蒙這次可汗稱汗,賞給我五百帳的牧民,以后我也可以獨立一部。說起來這還是托你的福呢”,說完圖巴爾狠狠的拍了幾下阿爾斯蘭的肩膀,得意的呵呵大笑。
整個烏古斯突厥,除了藥勿葛部以外,一共兩萬多帳,其中有五個小部落合計七八千帳依附于可薩部翼下??伤_部汗帳直領(lǐng)一萬帳,剩下的不到五千帳都是分封給可薩部的貴人,這些貴人都是歷史悠久的家族,而且和可汗的家族沾親帶故,平時這些貴人的部族并不和汗帳在一起放牧,畢竟沒有能夠容納下兩萬帳的草場,而是分散在從烏拉爾山到高加索山的廣袤草原上。這次圖巴爾分得了五百帳,說明他已經(jīng)躋身可薩部的核心階層,難怪他這么高興。
臺下的人正嘀嘀咕咕,就見幾十個健壯漢子吹起號角,悠遠的號角聲讓整個儀式會場安靜下來,大家都知道儀式開始了。
剛才在忙忙碌碌的可薩部眾們,這會席地坐著,一人揚聲,萬人唱和,開始唱起古老悠揚的歌曲:
“人們都說,
他的腿象公牛的腿,
腰象狼的腰,
肩象黑豹的肩,
胸象熊的胸。
他騎著火焰的戰(zhàn)馬,
高舉著金狼的旗幟,
穿過白日黑夜
跨過高山大海。
多少勇士等待你的召喚,
多少婦孺依賴你的哺育。
牧民趕著高高的木車,
發(fā)出“康格、康格”的聲音,
把你的美名傳播四海。
你就是
金狼的子孫,
萬汗之汗,
薩克爾?!?br/>
唱到高潮處,牧民們站起來,且歌且舞,大群的牧民隨著胡笳錚錚皮鼓咚咚的聲響,環(huán)繞而舞,時而跟著鼓點舉步向前舉手歡呼,時而退后半蹲跺腳,時而雙足彎曲如騎著駿馬馳騁,時而扭身展臂如拉弓放箭。
阿爾斯蘭畢竟是個年輕人,看著別人舞蹈得開心,手足也跟著微微舞動。他看到其他部族的小汗有的甚至已經(jīng)混到牧民當中跟著歌舞,也扭頭看著昆都,自己是否跟著去玩,昆都以目視意微微搖頭,阿爾斯蘭只有克制著自己歌舞的欲望。
就在舞蹈達到高潮的時候,薩克爾登場了,他坐在八個人扛著的肩輿,批著白色的大氅,手持金色狼頭大纛,在萬民的膜拜中朝著臺子前進。所有的部族小汗都站起來,手撫胸口單膝下跪。當肩輿到達臺下,薩克爾端坐肩輿一動不動,阿爾斯蘭等小汗根據(jù)事先的安排,站起來高頌到:“我們愿尊汝為汗,為汝之先鋒,摧破敵軍;駿馬美人皆獻于汝之賬下。若違此誓當不見親人,死于荒野”。說完小汗們把薩克爾扶下肩輿,由親緣最近的阿爾斯蘭把薩克爾扶上汗位,薩克爾坐在汗位上,緩緩舉起狼頭大纛,四野歡聲雷動,大聲歡呼:“烏古斯大可汗!烏古斯大可汗!”薩克爾志得意滿的在臺上呵呵大笑,拍拍侍在一旁的阿爾斯蘭,大聲說:“阿爾斯蘭我的侄子,快回到座位上喝酒吃肉吧”。
天色將暮,儀式達到了高潮,參加舞蹈的人們繞著高大的松樹和火堆舞蹈,鞋子踏出的灰塵足足有膝蓋那么高,樂者也賣力的吹起樂器。喧嘩歡快的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嚇得宿鳥不敢歸巢。放眼眺望,草原上燃氣一個個的火堆,猶如夜空中的星海,無數(shù)的牧民在火堆旁喝酒吃肉,盡情歡樂。
阿爾斯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含微笑看著歌舞,悄悄的問昆都:“你為什么不同意我去跳舞呢?”昆都低聲回答說:“你需要的站在薩克爾。。。哦,現(xiàn)在該叫大可汗了,你應(yīng)該站在大可汗的身邊,用他的威勢為你加分,你記得剛才站在大可汗身邊都是誰么?”阿爾斯蘭沉吟道:“埃斯金、可薩部祭司、我”。昆都點點頭,說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阿爾斯蘭點點頭,不解的說道:“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好,希望提高我的聲望??墒沁@有什么意義呢?藥勿葛部現(xiàn)在才兩千帳,即使加上葉柯部盟友也才三千帳,佩徹涅格人的戰(zhàn)爭我們能不能扛過去都還不一定呢??伤_部兵強馬壯,他們稱汗是理所應(yīng)當,而且薩克爾還是我的舅舅,對我也很好?!崩ザ夹α艘恍?,意味深長的說道:“就算如凜凜旭日,也有落山的時候。就算巍峨入云的高山,也有崩塌的時候。阿爾斯蘭,任何時候去掌握更大的權(quán)力,擁有更多的牧民,建立更強大的軍隊,都不是壞事。你和薩克爾的親緣固然是好事,但歸根到底你能在烏古斯突厥諸部里邊有什么地位,只會取決于你的實力而不是你的血統(tǒng)。如果可薩部繼續(xù)強大,你就是他們忠誠的重臣,一旦草原有亂,你才能有施展的空間?!?br/>
在火堆搖動的陰影中,在歡快的歌舞聲中,阿爾斯蘭坐在座位上,默默的思考著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