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

    看到好友申請，舒云念愣了足有兩秒。

    明明是第一次見這個名字，腦海中卻自動和那道清冷的身影掛上了號。

    傅老太太今天一直喊他阿衍，原來是這個衍。

    不過，他是從哪知道她的微信？又為什么突然加她？

    遲疑片刻，她還是通過了申請。

    程家都得罪不起的人物，她個小小打工人更不敢開罪。

    聊天界面很快跳出一個新對話框：「你已添加了F，現(xiàn)在可以開始聊天了?！?br/>
    男人的頭像是一片灰藍色夜幕，冷白月亮里是一枚枯葉剪影，瞧著像是槭樹葉。

    舒云念看到頭像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半死不活的調(diào)調(diào)，和那個男人倒是蠻般配。

    通過好友的第30秒，對方?jīng)]動靜，舒云念：“……”

    要不要主動打招呼？

    通過好友的第3分鐘，對方仍沒動靜，舒云念：“……”

    或許這會兒他手機不在邊上？

    通過好友的第10分鐘，舒云念：“……”

    算了，主動打個招呼也不會掉塊肉。

    斟酌兩秒，她發(fā)了條消息：「傅先生，你好，我是舒云念?！?br/>
    消息發(fā)過去沒多久，F(xiàn)：「我知道。」

    舒云念：“……”

    你知道你加了好友半天不出聲。

    壓下腹誹，她又問：「你加我是有什么事嗎？」

    消息發(fā)過去，對面顯示了好一會兒“正在輸入中”才回：「有事。」

    舒云念立刻擺正態(tài)度：「嗯嗯，你說?！?br/>
    為了表示她完全配合的誠意，還發(fā)了個“老板請說”的卑微打工人表情包。

    這一回，又是長時間的“正在輸入中”。

    就在舒云念懷疑難道他的手是不是也有暗傷，對方總算發(fā)來消息：「明天什么時候有空？」

    舒云念一怔，想了想：「我明天要回單位，得下午5點以后才有空?！?br/>
    稍頓，又添補一句：「中午12點到2點休息時間也有空。」

    F：「明天中午1點，丹青茶社?！?br/>
    這是約她單獨見面？

    不等舒云念多問，手機又是一震。

    F：「不要遲到?！?br/>
    舒云念：“……”

    隔著手機屏幕，耳畔自動出現(xiàn)男人那冷淡涼薄的嗓音。

    算了，見就見吧，難道她還有資格拒絕不成？

    -

    手機另一頭。

    看著對方回復(fù)的那句“好的”，傅司衍正要切出對話框，指尖又在那個藍色云朵的頭像停頓。

    輕點一下，對方的主頁映入眼簾：「昵稱：云卷云舒。地區(qū)：中國，蘇城?！?br/>
    歲月靜好的頭像，配上她的微信昵稱，恍惚還以為是中老年人。

    她大概真的很喜歡藍天白云，就連朋友圈背景也是蔚藍天空，飄著一朵笑臉形狀的云。

    頭像下的個性簽名：「望天上云卷云舒?！?br/>
    如果他沒記錯，原句出自《小窗幽記》·《菜根譚》：“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所以她的名字，來源于這？

    去留無意，舒云念……

    眼前不自覺浮現(xiàn)今天下午，女孩兒一襲淺色長裙站在屋檐下狼狽避雨的身影，忽然，那副狼狽可憐的模樣又變成她身著一襲紅色真絲盤銀繡旗袍，半蹲在他面前，烏眸含淚，字字懇切地向他保證：“我絕不會纏著你。”

    目光再次落回屏幕，朋友圈下是一條杠。

    她并未對他開放朋友圈。

    傅司衍黑沉沉的眼波微動，他切出界面，面無表情將手機丟在一旁。

    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感興趣。

    *

    第二天清晨，連綿的秋雨總算停了。

    ICU不同于普通病房隨時可以探望，每天都有固定的探視時間段，且每次探視得換上隔離服，探視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蘇城人民醫(yī)院早上的探視時間段為7點到7點半，舒云念起了個大早，在ICU陪了養(yǎng)母半小時，又到醫(yī)院門口的早餐店隨便吃了碗素澆面，便坐公交往單位去。

    本來她工作這兩年，也攢到了小幾萬，打算買輛便宜的代步車。車都看好了，就等著下個月工資到賬，她就去車行簽合同。

    沒想到養(yǎng)母突然出事故，不過幾天功夫就掏空家里全部積蓄，甚至連桂花巷那套90平的二居室都掛上中介，亟待出售。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舒云念才深切體會到，人活一世，其他都是虛的，平安健康才最重要。

    現(xiàn)在只希望養(yǎng)母能盡快蘇醒，否則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趕在9點前，舒云念到達評彈團。

    團里人并不多，各個部門加起來也就50人左右，所以誰家出了點事，很快就能傳開。何況作為團里最為出眾的青年演員，舒云念本就備受關(guān)注，現(xiàn)在一連好幾天沒來，她母親出車禍的事也就傳開了。

    這會兒她一到單位，就迎來同事們的關(guān)切問候：“小舒，你還好嗎？幾天不見，你瘦了一圈?！?br/>
    “倷媽媽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呀？”

    “唉，那個醉駕的真是個殺千刀，害人害己，就該拖出去槍斃！”

    面對關(guān)懷，舒云念勉強擠出一抹笑：“人還在監(jiān)護病房里，醫(yī)生說還要觀察。”

    又寒暄幾句，見團長來了，她趕緊迎上前：“團長，我想和您商量下九月初去杭城演出的事?！?br/>
    團長見她回崗，看她一眼，點頭：“來我辦公室?！?br/>
    算上昨天，舒云念五天的年假已經(jīng)用完。

    本來是打算再請事假，但昨晚和醫(yī)生聊過，醫(yī)生說養(yǎng)母當(dāng)前的情況，怕是個持久戰(zhàn)，不建議她請長假耽誤工作，免得最后人財兩空。

    舒云念也知道，大部分進了icu的病人，除了家庭條件實在優(yōu)越，普通人家大都耗不起，家屬撐個十天半個月不見好轉(zhuǎn)，也只能忍痛放棄治療。

    “團長，我媽媽還在醫(yī)院，隨時可能出現(xiàn)特殊情況，我這兩個月沒辦法去外地跑碼頭，習(xí)馨的《珍珠塔》也唱得很好，我昨晚和她打過招呼了，她說只要您同意，杭城霜月書場那趟差她替我去？她在老年大學(xué)的場次，我去唱。”

    “霜月書城那邊還沒出宣傳單，臨時換人倒沒什么問題。但老年大學(xué)那邊的演出書目已經(jīng)公布了，長篇的《游龍傳》你之前沒演過，你臨時上能成么？”

    稍頓，團長又看向舒云念：“而且去外頭的演出費也高一些，你現(xiàn)在不是正急需用錢？”

    舒云念自然也知道去外頭賺得多，但她無親無故，要是跑去外地演出，醫(yī)院有個什么情況，也沒人幫忙照應(yīng)。

    “團長，錢我已經(jīng)和親戚借上了，等我媽媽這邊情況穩(wěn)定了，我再攢勁兒賺錢也不遲?！?br/>
    舒云念垂手站著，滿臉真切：“《游龍傳》我之前也學(xué)過，雖然不算擅長，但這些日子我抓緊練，絕對不會給團里丟臉?！?br/>
    團長見她態(tài)度堅定，沉默一陣，還是答應(yīng)下來：“行，待會兒我找習(xí)馨交代一下。不過老年大學(xué)的觀眾可都是些老耳朵，刁得很，你可得好好練，否則他們要噓你了?！?br/>
    舒云念感激不盡，連連保證：“您放心，我這幾天就是頭懸梁錐刺股，也一定把詞背好。”

    從團長辦公室出來，舒云念便去找同事習(xí)馨交接任務(wù)。

    忙碌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等11點55的鬧鐘響起，舒云念想到傅司衍的那句“不要遲到”，當(dāng)即收拾東西起身。

    剛走出辦公室，就見林文軒迎面走來。

    “林師兄?！笔嬖颇钶p聲打著招呼。

    林文軒一副白襯衫黑褲的清爽打扮，見著舒云念挎著包急忙忙的樣子，疑惑：“你這是要出門？”

    舒云念點頭：“是，有點事要辦?！?br/>
    林文軒抿了抿唇：“本來還想叫你一起去食堂吃飯，既然你有事要忙，就先去忙吧。”

    手機屏幕上顯示網(wǎng)約車還有2分鐘就到，舒云念也不磨蹭，說了“林師兄再見”，便先行離開。

    望著那道匆匆離開的清麗身影，林文軒握著銀行卡的手指攏了攏。

    算了，下次再給她好了。

    *

    丹青茶館離評彈團算不上太遠，但趕上中午高峰期，路上堵了好一陣。

    車靠邊停下時，舒云念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12點40，暗暗松口氣，還好沒遲到。

    大概傅司衍那邊已經(jīng)預(yù)定好包廂，她剛走進去，就有穿著淡藍色茶服的服務(wù)員領(lǐng)她去包廂。

    距離見面時間還有20分鐘，舒云念本想點份飯墊墊肚子，一看菜單，一份最便宜的揚州炒飯都要128，頓時打消念頭——

    還是餓著吧，等見面結(jié)束，她去隔壁沙縣買份花生醬拌面，還能加個鹵雞腿。

    將做工考究的菜單放下，舒云念朝服務(wù)員尷尬笑了下：“我等朋友來了，再一起點單。”

    服務(wù)員：“好的，有需要隨時喊我?！?br/>
    等服務(wù)員離開，舒云念打量著這裝潢高雅、芳香四溢的環(huán)境，心下感慨，這種地方果然不是她這種凡人消費得起的，一份炒飯128，是炒飯的鍋鑲了金邊，還是飯里放了金箔？

    搖了搖頭，她拿出手機，給傅司衍發(fā)微信。

    云卷云舒：「定位/」

    云卷云舒：「傅先生，我到了?！?br/>
    消息發(fā)出去沒多久，F(xiàn)：「嗯?！?br/>
    對他的冷淡性格，舒云念也見怪不怪。

    難得閑下來，正好搜一搜這位傅先生的背景。

    不搜不知道，一搜出來，她瞳孔都微微放大。

    百科顯示，傅氏集團現(xiàn)任董事長兼CEO，今年28歲，SU大學(xué)管理學(xué)碩士，連續(xù)五年入選福布斯富豪全球榜，國內(nèi)優(yōu)秀青年企業(yè)家百強，《時代》雜志全球一百位最具影響力人物，《財富》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商界領(lǐng)袖榜單前十……諸如此類的榮譽長長一大摞，看得舒云念眼花繚亂。

    尤其看到他的身價是以“萬億”為單位，她呼吸都不由屏住。

    億就算了，還萬億？

    那是多少錢？她想都想象不來。

    就在舒云念對金錢的概念陷入迷失時，靜謐包廂外總算傳來一陣窸窣的椅輪滾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