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默淵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太監(jiān)倉皇逃竄的背影。

    停頓片刻，他忽然若有所思地問：“你方才說，這小太監(jiān)的師父，是李公公？”

    薛九功嚇了一跳，猶豫著點頭：“這個，的確是的。”

    只是不知道，傅默淵為何會忽然提起李公公這個名字來。

    “既然如此?！备的瑴Y淡淡道，“今日送上綠頭牌供挑選的人，為何不是李公公？”

    “回皇上話。”薛九功連忙道，“李帶班今日不在?！?br/>
    “不在？”傅默淵冷冷地道，“朕倒是不記得，今日是他李公公休息的日子?！?br/>
    他的神色無比寒冷，薛九功一看，頓時寒毛直豎。

    “皇上您息怒?！毖殴γΦ?，“那李帶班不過是個奴才而已。您能偶爾想起他來，便已經(jīng)是給足了他面子。更別說，是為他生氣了！這樣的人，壓根就不值得您生氣。”

    花言巧語說了半晌，傅默淵臉上的怒色終于退去。他淡淡道：“薛九功，你起來吧?！?br/>
    “是，奴才知道了?！?br/>
    薛九功松了口氣，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你，去清從殿一趟。將蘇答應(yīng)……不?！备的瑴Y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改了主意，“你不必去蘇答應(yīng)那邊了。直接悄悄去蕪芙殿，還有其他各宮。看看那時候的御花園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何夏答應(yīng)會落水?！?br/>
    蕪芙殿？

    聽見這個名字，薛九功一怔。他抬頭不著痕跡地看了傅默淵一眼：“是，奴才知道了?！?br/>
    傅默淵才很是道：“知道了，就退下?！?br/>
    “是?！?br/>
    薛九功欠了欠身，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走到門口時，薛九功臉色松弛了些許。原本的恭敬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困惑。

    也不知道為什么，傅默淵方才有意無意，單獨拎出了蕪芙殿來說嘴。這到底是湊巧，還是因為……傅默淵對蕪芙殿，心下多少有些懷疑？

    薛九功不動聲色地琢磨著這些，迅速到了外頭。

    外間，有幾個侍衛(wèi)在門口站崗。

    薛九功招了招手：“你們，過來?！?br/>
    兩個侍衛(wèi)聞聲，連忙走了過去。

    “薛公公好?！?br/>
    “公公您有什么吩咐，告訴我們就行。”

    侍衛(wèi)們都知道，薛九功在傅默淵面前的地位。因而聽見傅默淵叫自己，一個個都是殷勤備至的。

    薛九功嗯了一聲，對他們的表態(tài)還算滿意。他咳嗽了一聲，故意拿腔捏調(diào)了片刻，才道：“皇上有一件事，要讓你們?nèi)プ?。記住，皇上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你們這些人啊，最好給我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的，知道了沒有？若是讓咱家或是皇上知道，你們誰敢在外頭說閑話啊。哼哼——”

    說著說著，薛九功陰惻惻地一笑，抬手在脖子上比了比，“這條小命，恐怕就徹底保不住了！”

    此前，薛九功倒是鮮少會這樣語氣嚴重地囑咐他們。

    一聽薛九功的話，兩個侍衛(wèi)臉色都嚴肅了不少，忙道：“薛公公您不必擔心，這件事，奴才等人一定謹記于心?！?br/>
    “那就好！”薛九功滿意地頷首，語氣緩和些許，“既然你們都是明白事理的，那公公我不妨把話給你們挑明嘍。今日這事，事關(guān)各宮娘娘。你們啊，可得仔細自己的嘴！”

    侍衛(wèi)們屏住呼吸，聽著薛九功的吩咐。

    薛九功說了一大通，總算停下來：“你們，都記住了？”

    “是，薛公公。”

    侍衛(wèi)們同時點頭，齊聲回答。

    “很好！”薛九功滿意地點頭，笑道，“去吧。”

    侍衛(wèi)們紛紛離開。

    薛九功回到內(nèi)殿，繼續(xù)伺候傅默淵。

    傅默淵低頭漫不經(jīng)心地批著折子。

    雖是聽見了薛九功回來的腳步聲，但他卻連個眼神，也懶得多給薛九功一下。

    薛九功也不敢妄自揣測傅默淵的心思，低頭默默伺候。

    兩人都是靜默了一會兒。

    忽然，傅默淵開口道：“這墨的成色，看上去不太好啊?！?br/>
    薛九功還當是傅默淵對自己伺候的成果不滿意，心里頓時咯噔一聲，跪下道：“皇上明鑒。這墨都是統(tǒng)一上用的徽墨，奴才絕對沒有在磨墨時懈怠。更沒有借用墨汁，中飽私囊的舉動……”

    “中飽私囊？”傅默淵聞言，挑了挑眉。他有些調(diào)笑地開口道，“薛九功，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這份心思?！?br/>
    “皇上，您……”薛九功有些傻眼。怎么回事，難道傅默淵沒有懷疑到這上頭來？

    “朕只是想起，前天晚上，蘇答應(yīng)寫字的時候了?！备的瑴Y擱筆，淡淡地道，“不知為何，蘇答應(yīng)手頭的墨，看上去便格外的飽滿滋潤些?！?br/>
    原來如此。

    聽到這里，薛九功總算是松了口氣。

    既然傅默淵說出這些，不是為了找他麻煩，那事情便好辦得多了。

    “皇上，您放心。”薛九功趕緊表態(tài)，“這件事，奴才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嗯。”

    傅默淵隨意頷首，神色間并無太多關(guān)切。

    只是薛九功卻知道，傅默淵的心思，從不是表面種種，就可以概括的的。

    他越是表現(xiàn)得淡然，那就說明……他越是應(yīng)該，對這件事多操心幾分了。

    約莫過去了兩個時辰，夜深了。

    被派去宮中各處的侍衛(wèi)們，終于帶了消息回來。

    薛九功正在御前伺候，忽然聽見有人在外頭，悄悄叫了一聲：“薛大總管?！?br/>
    薛九功一抬眼，發(fā)現(xiàn)門縫里站著方才出去的侍衛(wèi)。

    他連忙點了點頭，就要悄悄從傅默淵身邊挪出去。誰知此時，傅默淵卻冷冷地開口：“出去做什么？”

    “這，皇上。”薛九功連忙低頭，“奴才只是想問問，您方才交待的差事，那群人辦得怎么樣了?！?br/>
    “既是朕交待下去的差事，那就該在朕面前回話?！备的瑴Y敲了敲桌子，道，“讓他們進來?！?br/>
    薛九功聞言，心下凜然。

    看來傅默淵對這件事的在意程度，的確比他想象當中的，還要高出不少。

    他連忙點頭，沖那侍衛(wèi)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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