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國強的導員負責，登記了他租房子的地址，他們找過去時，國強剛要出門上課。

    不早不晚，剛好把他堵在了家里。

    小芽一進屋，抱住國強，眼淚就止不住了，這哪是家，明明就是冰窖，一個小隔間，小的只能放下一張床，吃了多少苦就不言而喻了。

    李巖扶額，讓這兄弟二人氣得不輕，說是氣實際是心痛。

    他用手指著國強跟小芽，數(shù)落道：“你們兄弟倆真行，自己難成這樣，都不肯跟我張口，就是不把我當自己人唄，叫了我這么多年哥的人，還沒有混得這么慘的，你們這等于是罵我呢”

    國強有些尷尬，一面給懷里的小芽順著背，一面解釋道：“不是的，哥，這事兒我自己能解決，我要是實在周轉不開，就去找你了”

    李巖鼓著掌，“稱贊”道：“行，不愧是兄弟倆，說的話都一樣，你們要是這樣，咱們就絕交吧”

    小芽跟國強趕緊過來，一邊一個拉住李巖胳膊說好話。

    “行了！去我車里說，這X地方，再待一會，老子都凍成冰棍了！”李巖吼道。

    在車里，李巖點了支煙，看了看小芽，掐滅后扔到了外面。

    他用手一指國強，道“說吧，你現(xiàn)在折騰什么呢，進項怎么樣？”

    國強在后座，把身體往前傾了傾，答道：“我弄了個補習班，利用我的課余時間，現(xiàn)在有20多個學生，一個月差不多能掙5000塊，基本夠我爸的藥費了”

    李巖點頭道：“行，你們兄弟都厲害，你們有困難不找我，意思就是以后我有事也別找你們，是這樣嗎？”

    兄弟倆心中喊冤，但嘴上只能承認錯誤。

    李巖指著小芽，跟國強說：“你的好弟弟，打兩份工，又去賣畫，又去端盤子，也能折騰得狠，看看瘦的”

    國強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用錘子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人，為了錢居然這樣折騰自己，還是他沒本事，想到這，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小芽哭著去攔。

    李巖實在看不下去了，打斷道：“行了，別再讓我看你們的兄弟情深了，去我家，吃點好的補補，看你們瘦的，好像剛從難民營里逃出來的一樣”

    國強面露難色：“對不起，哥，我得去上課，約好了學生，不能不去，你帶小芽回家吧”

    李巖想了想，說道：“行，我把你送過去，但是你得從那冰箱里搬出來，我一哥們出國了，讓我?guī)兔捶孔?，你先過去住吧”

    說完把鑰匙從自己的鑰匙圈上摘了下來，找來紙筆把地址寫給了他。

    國強沒有拒絕，今天不敢再惹這位黑面神。

    到了補習班，國強下車前摸著小芽的頭囑咐：“你不許再去端盤子，錢的事不用你管，畫畫你喜歡的話可以去，但不可以太累，我有時間就去你們學校看你”

    小芽眼含熱淚應下了。

    “李巖哥，你不是說看報紙就是浪費時間嗎，那這件報紙……”小芽小聲問道。

    李巖斜眼看了一眼小芽，說道：“我是不看，可我家有看報的”

    小芽一聽，肝都顫了，吞了下口水，結巴道：“那，那就是說，爺爺也看到了？”

    李巖冷笑一聲：“你猜？”

    小芽有種想跳車逃跑的沖動。

    到了李家，小芽去書房請罪。

    李老爺子正在揮毫潑墨，看到小芽進來，趕緊放下毛筆，招手道：“孩子，快過來，我看看傷到?jīng)]有”

    小芽狠狠地瞪了李巖一眼。

    李巖高舉雙手投降，解釋道：“不是我有意告狀，我找了人，想多判他幾年，一定是那人告訴的爺爺”

    小芽穿了羽絨服，摘掉圍巾，脖子上青紫的指印露了出來，皮膚白就是一受傷，看上去就很嚴重。

    李巖用力捶了下桌子，罵道：“媽的，我剛才沒看著，要是看到了，非得再讓他斷幾根骨頭”

    李老爺眉頭也皺了起來：“孩子，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們說，我給你爸找醫(yī)生，實在不行出國看也可以”

    小芽乖乖地鞠了一躬道：“謝謝爺爺，我爸已經(jīng)是晚期了，沒有太好的辦法了，而且我們一直沒告訴爸媽，每個月寄一種進口藥回去給他續(xù)命”

    老爺子心痛地點頭，隨即問道：“這都是國強的主意吧，這孩子有頭腦，有擔當，還能吃苦，錢不夠就跟你巖哥說，你好好上學就可以，這些事不用你管”

    “爺爺，錢我哥已經(jīng)籌到了，他開補習班，這樣我就不去端盤子了，周末有時間，去畫會畫，就當練筆了”

    小芽剛說完，李巖就火了：“你還敢去！脖子不痛了是嗎！”

    “我只畫半天，趁人多的時候走，還有行嗎，我想給爸爸寄點錢，買好吃的”小芽說得可憐兮兮。

    老爺子發(fā)話了：“行了，以后每個周末司機陪著小芽去畫畫，完事接回家吃飯，跟國強也定一下，周末一定要回來吃飯，就這么定了”

    小芽看到正在盯著他的李巖，拒絕的話噎在了嗓子里。

    吃飯時，滿桌子的菜，都是小芽愛吃的，有些菜干是他從家里帶來的，這頓飯，結結實實地把他撐得夠嗆。

    吃完飯，小芽留宿在李家，第二天一早，派司機把他送到了學校。

    老爺子讓司機送了很多補品給國強爸，囑咐司機，就說到附近辦事，順便捎來的。

    國強爸看著一桌子的補品，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是還不起李家的人情的，可又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孩子去還。

    回家后，國強爸的每天按時吃藥，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也沒再咳過血，他心里大概也猜到了，這藥恐怕是貴得很，于是幾次提出，自己好了，要停藥，都被大兒子勸住了。

    國富沒事的時候就去附近鎮(zhèn)子上蹬三輪車賣苦力，每天回來，只帶好吃的，從不帶錢。

    張紅玲跟王家徹底鬧掰了，年后就進城打工，臨走時揚言，混不好就不回家。

    國富這時徹底死心了，多年的暗戀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