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跟班男生舉著根棍子在外圍觀望，時不時瞅空打一下；美工刀劃了手的男生被沙周胤擋住了，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黃城主以一敵三，剛開始還能打個平手，漸漸武器的劣勢就顯現(xiàn)出來。被子毫無殺傷力，分量還重，掄多了體力也跟不上。上了高中，男生力量上的優(yōu)勢越來越明顯，這幾個男生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打架老手，黃城主打得很吃力，漸落下風(fēng)。

    黃城主深諳擒賊先擒王的道理，雖然那個領(lǐng)頭男生看起來最不好對付，但吃的虧最多，黃城主的絕技盡往他身上招呼，對其他兩人只是防守為主。打著打著背包扯散了，她沒來得及放手，手腕被背包帶子纏住，另外那倆男生趁機一左一右張開被子圍著她繞了一圈，把黃城主包成個大棉包。

    領(lǐng)頭男生身上挨了好幾下，嘴角還被自己牙齒磕破了，氣不打一處來，看到黃芪受制，揚起手里的木棍想狠狠揍她一頓出氣，發(fā)現(xiàn)那根棍子已經(jīng)劈開斷成兩截，抖一抖還掉木屑。他把手里半截木棍朝跟班男生砸過去：“你們從哪兒找來的破爛家伙？拾柴火哪？”

    跟班男生委屈地說：“這破地方讓我們上哪兒去找家伙，就從學(xué)校的破桌椅上拆了兩根腿下來，我哪知道木頭都爛掉了?！?br/>
    領(lǐng)頭男生看他手里還有根完好的木棍，吼道：“把你手里的給我！媽的這么多人被一個丫頭片子打成這個熊樣，老子不滅了她以后還混不混！”劈手奪過跟班男生手里的棍子，朝著黃芪劈頭蓋臉地就要砸下來。

    黃芪被被子裹住一時掙不開，矮身低頭蹲下避開頭部，用裹著被子的背部去擋。棍子還沒落到她身上，側(cè)面有個人影向她撲過來，她沒站位整個人被撲倒在地壓住，那棍子就抽在了來人身上。

    不是想象中棍子砸到人體的悶鈍響，而是“呲——”的一聲，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其中還伴隨著某種輕微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她聽到自己上方近在耳畔壓抑的悶哼，撲倒她的人本是張開雙臂護著她，那手臂卻失了力氣，從她肩上軟軟地滑了下去。

    “小英！”黃芪掙開裹在身上的被子，伸手抱住站不穩(wěn)軟倒下去的小英。她的手碰到他的背，背后結(jié)實的迷彩服撕開了尺余長的口子，濕漉漉的粘稠液體沾滿了她的手，一股咸腥的氣味散發(fā)開來。

    膽小跟班男生最先反應(yīng)過來：“你你你……他他他……他流血了！媽呀好多血！你要把人打死了！”

    領(lǐng)頭男生摸了一下手里的棍子，燙手似的遠遠扔出去：“不是爛木頭椅子腿嗎！為什么會有釘子！”

    “椅子腿上當(dāng)然會有釘子！誰叫你下手沒輕重也不看看！上次也是你拿板磚砸別人的頭！我就說大晚上荒郊野外的打什么打，現(xiàn)在弄出紕漏來了怎么辦？教官的燈都看不見了！”

    纏住黃芪的男生早就撒了手，顫抖著問：“現(xiàn)在怎么辦？要不要送他去搶救？”

    “送個屁！周圍全是山送哪兒去搶救？你背他??？”

    黃芪的兩只手都在發(fā)抖，她捂著小英的后背，血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她手底下滲出來，透過指縫，沿著她的手背蜿蜒流下。有冰涼的水滴落在她臉上，一滴，兩滴，三滴……四野里逐漸響起沙沙的雨聲。

    “別吵了！下雨了！再吵吵別說這小子，咱們幾個也都要把命送在這里！”

    膽小男生先打退堂鼓：“反正不關(guān)我的事，這么多人都看到了，是你用有釘子的椅子腿打傷他的，怎么收拾你自己想辦法。我、我先走了！”往后退了兩步，掉頭撒腿向大部隊離去的方向狂奔，一忽兒就不見影了。

    剩下的男生還算稍微義氣一點：“雨開始下大了，咱也趕緊撤吧，管不了那么多。要是被釘子劃一下就能死人，只能怪這小子自己命不好，他們家祖上沒積德，出了個殺人犯家里人自相殘殺，活該斷子絕孫。”

    四個人互相看了幾眼，迅速達成默契，轉(zhuǎn)身開溜。領(lǐng)頭男生走在最后，黃芪對他喝道：“你給我站??！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捅了簍子就想落跑，是不是出來混的？”

    領(lǐng)頭男生回頭看了她一眼，腳下略一遲疑，但又立刻轉(zhuǎn)回去快步跟上同伴。四個人的身影很快湮沒在漆黑的夜幕中。

    黃芪一直在后頭喊他們停下幫忙，毫無回應(yīng)。懷里的沙周胤微微動了一下，用沙啞的聲音說：“小芪，別喊了，我們自己想辦法吧?！?br/>
    黃芪連忙抱住他：“小英，你怎么樣？”

    “我……沒事，被釘子劃了一下……而已，死不了?！彼@然痛得厲害，話都說不穩(wěn)當(dāng)，“血好像有點止住了，我……可以走?！?br/>
    黃芪輕輕摸了一下他背上的傷口，的確不流血了。她扶他站起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著走，發(fā)現(xiàn)這樣會扯到他的后背傷處，索性半蹲到他身前：“我背你回去?！?br/>
    “你哪背得動我……”

    “我怎么就背不動你了，廢話真多，快上來！”惡霸地把他兩只手拉到自己脖子上環(huán)著，雙手托住他兩腿背了起來。

    其實她真的背不動。小英已經(jīng)長得比她高了，百余斤的重量，剛才打架體力也耗費光了，現(xiàn)在她兩腿發(fā)軟直打晃。走出去十幾步，她就覺得腿抬不起來了，冷不防踩到一塊圓石子，腳下打滑摔了個跟頭。她惦記著小英背上有傷，硬是翻到側(cè)面摔下去，自己當(dāng)了肉墊。

    “小芪，這不是辦法……”

    她倔強地爬起來：“我一定會把你背回去的?！?br/>
    小英，她說過會保護小英的，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不到了。

    沙周胤止住她想再次背起自己的手：“小芪，你先聽我說。我們出發(f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了兩個多小時，這里離營地至少有十多公里。你根本不可能背一個一百多斤的人翻山越嶺走十幾公里，這不是你有毅力就能解決的。而且現(xiàn)在還下雨了，我們沒有照明工具，走山路很危險。這次你就姑且聽我一回，以后全都聽你的，好不好？”

    黃芪微窘，說得好像她既沒大腦又蠻不講理一樣?！澳悄阏f怎么辦？”

    “這里還有幾間屋子可以避雨，比在山里亂走安全?，F(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三點多了，再過兩三個小時就會天亮，回到營地老師發(fā)現(xiàn)少了人會派人出來找的，這里是固定路線很容易被找到，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你先去把那邊的被子收到屋里去，別讓雨淋濕了。還有那些篝火沒燒完的木頭，也用得著?！?br/>
    他說得有條有理，對比她的蠻干方案，黃城主自己也羞愧了?！熬桶茨阏f的辦，我先把你背屋里去?！?br/>
    “你先收拾東西吧，我自己能走過去?！?br/>
    “不是說除了剛才那條以后全聽我的嗎！這么快就不算數(shù)啦！”

    “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

    黃城主剛愎自用固執(zhí)己見的后果就是等她把小英先背回屋里再把被子木頭搶救回來時，散開的那條已經(jīng)淋得半濕了，木頭也有一半沒法生火。

    教室門邊還留著一口瓦盆，是同學(xué)們點篝火留下的。黃芪往盆里加進柴火燒旺，忍不住伸過手去取暖，才覺得手腳都凍僵了：“山里晚上真的好冷?！?br/>
    沙周胤側(cè)耳聽了一會兒外面的雨聲：“這聲音不像下雨，像是雪子。”

    黃芪到屋檐下伸手接了幾滴雨，真的是一粒一粒的雪霰，落到掌上融化成水，看樣子降雨很有可能演變成下雪?！靶液梦覀冇腥龡l被子，不然就凍死了。希望雪別下太大，別把同學(xué)們攔在路上?！?br/>
    沙周胤低下頭說：“三條被子……夠么？看起來都挺薄的?！?br/>
    “鋪一條蓋一條，還有火盆，應(yīng)該沒問題?！彼伊宋堇镒畋茱L(fēng)不漏雨的角落，把兩條干燥的被子一條鋪在地上，另一條蓋于其上，“小英，你就睡這兒吧?！?br/>
    “那你呢？”

    “我還有一條，一半墊一半蓋就行了?！?br/>
    “那條被子都淋濕了?！?br/>
    “就外面淋濕了一點，我蓋里面唄，再說烤烤就干了。”她把三個行軍水壺翻出來，里面是出發(fā)前打的開水，基本都還是滿的，“小英，我得給你把傷口清洗一下，你來這兒趴著。”

    “哦?！彼怨缘嘏策^來，在她剛打好的地鋪上趴下。

    黃芪從被罩上挑比較干凈的部位撕下來幾段布條，蘸了水壺里的熱水，低頭發(fā)現(xiàn)他居然直接就那么趴著了：“衣服脫掉啊！”

    小英臉上現(xiàn)出一抹可疑的紅暈：“還要脫、脫衣服……”

    “不脫衣服怎么洗?。∵B剪刀都沒有！”

    “我、我不太方便，你幫我脫一下……”

    迷彩服質(zhì)地厚硬，沒有被血糊住，很容易就脫了下來。里面的T恤則和血痂粘在一起，黃芪一邊洗一邊慢慢掀起，小心地把粘住的布撕下。釘子劃破的傷口很窄，所以流了一會兒血自己就凝固了。她怕布條和開水不衛(wèi)生，只把傷口外圍的血痂洗掉，包扎起來。

    黃芪收拾完畢扎好布條，盯著小英的裸背看了一會兒，咕噥道：“小英，你好白……”

    小英臉朝下趴著，聲音悶悶的：“曬不到太陽的地方當(dāng)然白啦！”

    黃芪捋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內(nèi)側(cè)，放到小英旁邊對比了一下——結(jié)果太令人氣餒了。她還忍不住摸了摸——連觸感都比不上！不是說胳膊內(nèi)側(cè)是全身皮膚最好的地方嗎！

    小英被她摸得抖了抖：“你亂摸什么！快把被子蓋上，凍死了！”

    黃芪幫他把被子扯過來蓋好，蓋都蓋住了還忍不住又掀起來看了一眼：“小英，你都長肌肉了，還挺結(jié)實的……那個釘子剛好劃在背闊肌上，沒傷到筋骨，應(yīng)該不嚴(yán)重?！?br/>
    小英整個臉都埋進被子里：“我是男人當(dāng)然有肌肉了！你……快去歇著吧你！”

    黃芪默默地抱起自己的被子走到另一邊的屋角，一半墊在身下把自己裹進去。印象中小英還是青春期抽個子的豆芽菜少年形象，一轉(zhuǎn)眼他就比她高了，還長出了結(jié)實的肌肉。她又想起這幾天小英的言行舉止，浴室里他冷靜地幫她解圍，有人毆打她時他沖上來為她抵擋，遇到困境他頭頭是道地分析想辦法解決……這哪里是她在保護他呀！一種“弟大不由姐”的失落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