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小魚戳戳我,“你真沒大事?”
我聳聳肩。
她笑笑,從包里掏出一小錄影機,站到我對面。
“你干嘛啊?”我不解。
小魚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哈琪琪,我是學校電視臺的,學長讓交新聞短片,我好久都沒作品了,你這個爆點,我不用白不用。”
“哪里爆點了?”我人往后縮,用手擋著鏡頭。
小魚站直,抑揚頓挫地說,“圣誕,這個燈火輝煌萬家團圓的夜晚,有這樣一個女孩卻有可能要從此告別最愛她的家人和朋友,告別她深深熱愛的校園,踏上通往天國的高速公路。從此,這個世界上可能再也沒有她的歡聲笑語,天堂沒有暴雪,妹子一路走好……”
“滾吧你,我還活著呢!”我伸腿就想踹她,但卻沒有力氣,自己差點摔到地上。
夏梓云連忙過來扶我,見小魚還在陶醉地自言自語,“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能讓一個家庭從此破碎,一群姐妹從此天人相隔?這個女孩最后的命運又如何?請關注xx新聞,于小魚為你現(xiàn)場特別報道,不要走開,廣告后更精彩?!毙◆~撂下相機,“怎么樣怎么樣?像那么回事不?”
小魚這一鬧,倒也緩和了病房里的氣氛,湘湘也笑了起來,不再虎視眈眈地看著夏梓楓。我轉(zhuǎn)過頭去看著他,他低垂著眼皮,沒有看我。我本來對他有些同情,但又一想,誰讓你大雪天讓我給你送東西的,活該!
跟醫(yī)生確認過后,我們一同走出醫(yī)院。夏梓楓還要回劍橋準備他第二天的面試,我和湘湘,小魚上了夏梓云的車。一路上我都靠在小魚身上睡覺,真的是累極了。當恐懼和緊張漸漸消失的時候,整個人都疲軟下來,一點力氣都沒有。到學校時,夏梓云先放下了小魚和湘湘,然后帶我回宿舍,他這一路都出奇的安靜,一句話也沒有,甚至連招呼都沒和我打。直到到了宿舍樓門口,我才在今天第一次聽到了他的聲音。
“你先上去吧,我去還車?!?br/>
“遠么?現(xiàn)在雪這么厚了?!?br/>
“就在附近,我的車技你放心??爝M去吧,別凍著?!彼琅f面無表情。
“嗯,”我慢慢挪下車。
“其實,”他又出聲了。
“什么?”
“你今天不必自己開車去的。”
“我知道,有種交通工具叫火車,你哥已經(jīng)給我普及了?!蔽宜λκ帧?br/>
“你可以找我送你的?!?br/>
我有些意外,一直覺得如果我去找夏梓云,他一定會翻個白眼說,“你送東西管我屁事?。俊?br/>
他輕笑了一聲,“呵,你怎么可能來找我?!?br/>
“你說什么?”
“沒什么,快上去吧,我走了?!?br/>
晚上快睡的時候,聽到有人敲門,我以為又是哪個住戶沒帶鑰匙,嘆了口氣,裹了衣服起來開門,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是夏梓云手捧著一個飯盒待在外面。
“梓云?這么晚了找我有事?”
“你都受傷了,就別折騰做飯了,這是給你的早飯?!彼f過盒子。
“早飯怎么夜里給我?”
“因為等我起來的時候基本都是中午了。”
我心里感覺暖暖的,接過飯盒,“怎么會想到給我做早飯啊?”
他打了個哈欠,“你打開看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br/>
我一打開,咦,兩個圓圓的荷包蛋,兩條煎得微焦的培根,一球軟綿綿的土豆泥外加一小份還冒著熱氣的洋蔥炒牛肉。
我打趣道,“夏梓云,你裝到自己飯盒里以為我就看不出來這是ihop買的外賣了啊?”
他瞪了下眼睛,“你才從ihop買外賣呢,這是我剛剛自己做的?!?br/>
“你會做飯??而且還做這么五顏六色的?”
“廢話,我高中就出國了,沒點手藝我天天吃屎?。俊?br/>
“所以你哥是天天吃屎過來的?”
他吊兒郎當?shù)匦α艘幌?,“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看好了你的傷口別感染了。我先回去了,你明早上熱熱就能吃,吃完不用洗直接給我?!?br/>
“喔,那是不是以后每天都有早飯吃啊?”
夏梓云剛要回話,我的電話響了,“哎,你哥來電話了,我先接一下,謝了??!”
他擺擺手,轉(zhuǎn)身就走了。
電話那頭,夏梓楓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有點鼻音。
“你是不是感冒了?回去的路上凍著了?”
“我沒事?!?br/>
“今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真的沒事?!?br/>
“以后不要在雪里開車了?!?br/>
“我知道了?!?br/>
他停頓了幾秒鐘,低沉嚴肅地說,“我從來不在雪里開車。”
“你真謹慎,可是你出國那么多年了,車技肯定很好吧!”我其實想岔開這個話題。
“很多年前,我爸在大雪里開車,車輪打滑,一頭撞上了一顆大樹翻了?!?br/>
“啊?叔叔沒事吧?”
“他死了?!?br/>
我瞠目結(jié)舌,只有往聽筒呼氣的份,在這之前我對夏家男主人的全部印象就是,他好像很有錢,可能給學校捐了幾百萬把他兩個兒子搞進來。夏梓云的話還真是沒一句能信的。
“嘉琪,要愛護自己,比愛護這世界上任何其它的人和事都要愛護?!?br/>
“你叫我什么?”
“早點睡吧,我也睡了,明天面試?!?br/>
“喔,加油?!?br/>
“拜拜?!彼麤]多說,就掛斷了電話。
我頭枕在枕頭上,溫熱的眼淚順著太陽穴滑下去,滴在枕頭上濕了一片。他叫我嘉琪,好親切,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