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致遠年紀小,急得眼淚在框里直打轉?!霸趺崔k,怎么辦?都怪我太沒用了!若我爹爹在這里,肯定有辦法。路嬸嬸若知道路叔叔出了意外,肯定會傷心難過……”
路過知道徐致遠的爹爹就是紅花會里有名的“武諸葛”徐天宏,智計超群。但至于路嬸嬸是誰,路過就不知道了。誰知道那個前穿越者欠了多少風流債?
居然要個小孩子來承擔責任了。路過歇了一口氣,安慰徐致遠道:“別著急,總會有辦法的。就算沒有你爹爹,但有你程姐姐在。她這么有本事,可不比你爹爹差喲?!?br/>
徐致遠生平最崇拜的就是“路大俠”,其次就是父親。但“路大俠”一直只是傳說中的大俠,如今見到真人發(fā)現(xiàn)也不過如此,因此父親的地位立刻竄到了第一,一聽有人比爹爹還厲害,立刻就止住了眼淚,紅紅地瞪過來,表示抗議。
路過笑了笑,本來想摸摸他的小光頭,看到自己掌心已經(jīng)磨出了血,只得作罷。轉頭去看程靈素,卻見她靠在一邊墻上,萬分沮喪地耷拉著頭。
“靈靈?”
程靈素道:“公子,都怪我……當初若不是我要求你進城救人,根本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情?!?br/>
這是怎地?爭搶著來攬責任?現(xiàn)在最重要不是責任歸屬問題,是解決問題!
路過道:“別再說這種話了。就算沒有你,我自己也會進城。只要進城就是自投羅網(wǎng),是我自己倒霉。”
倒霉的前頭先被人穿了,穿的那個還比他出息,有事沒事敢去找皇帝的茬兒來刷存在感。啊啊啊!同為穿越者,他真為他感到可恥。得天獨厚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要像他這樣,普普通通白手起家,靠著自己的體力和腦力,一步一步走向成功,那才是真本事。
可惜,現(xiàn)實永遠是白手者還沒開始起家就被吞沒在得天獨厚者的森林里了。唉――
“如今只希望周重陽能突出重圍,或許還有點希望?!敝辽僮C明這圍城之勢不是牢不可破。
“路大哥,對不起?!毕M茰绲梅浅??。他話音剛落,周重陽就從門后閃了進來。只見他一身灰頭土臉,垂頭喪氣。
周重陽聽到路過那一聲“路大俠,快跑!”后,立刻明白了這個暗示。當即施展功夫,左右招搖,意在吸引更多的官兵。他的辛苦沒有白費,一半追捕的官兵都跟著他跑了。外頭還有一個武官領著更多的官兵正等著他。
那武官調兵遣將,派出一撥一撥的官兵壓住他,又派另一撥去堵其他方向,明顯沒有上當。但周重陽神勇,一見到頭領,立刻就想到擒賊先擒王,他一掌轟開周圍數(shù)人,旱地拔身朝那武官掠去。哪知道未等他靠近,就看到武官近旁架著一尊神武大炮,一名親兵正點著火把站在大炮旁邊。
他識得厲害,哪里還敢上前,當即空中扭身,落下地來。那武官哈哈大笑,道:“就憑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想冒充路過調虎離山?把他拿下!”
周重陽不敢停留,又不知路過等人情況如何,只得邊打邊退退回來。他雖冒充不了路過,但一身功夫又哪里是幾個官兵拿得住的?要往后退卻是輕而易舉。
“路大哥,我對不起你!”周重陽慚愧極了,道,“都怪我練功不夠,沒學到家,保護不了你?!?br/>
又是這句話!路過非常無奈。雖然非常恨那個“路過”,但想來來他也并非一無是處,至少積累了這么多忠心義氣的朋友。
“沒事,沒事?!弊鳛楝F(xiàn)代好青年,天塌下來當被蓋的樂觀向上是絕對不能少的。路過安慰眾人道,“先回客棧再說?!?br/>
官兵將他們逼進胡同后,并沒有派人跟進來追剿,只是繼續(xù)在外頭進行拆墻工作,可見他們最后的目的是要讓悅來客棧成為一座孤島,逼得路過束手就擒。
四周的官兵仍舊各司其職,沒有因為一方騷亂就隨意變換陣形,胡同與客棧之間的巷子仍舊只是空巷子,兩頭有官兵守著客棧的前后門。路過等人順利地從胡同里退回客棧,客棧早已經(jīng)亂成一團了。
“周少莊主!”褚百錨見到他們,喜出望外,迎了上來,道:“總算找到你們了!客棧被官兵圍的水泄不通,把大伙兒都困在這里了。”
千斤莊看來還不知道朝廷的是他。路過想了又想,思量再三。若不明說,在這種十面埋伏的孤島山莊里,大家為求自保,最終必然是你猜忌我我猜忌你,最后內(nèi)訌不斷,到時候既要對付外面又要對付里面,防不勝防。但若明說了,被他們逼著綁著送出去了,那也是大大的不妙。
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這生死關頭真是半點差錯都出不得。最后,一橫心豁了出去,就再賭一賭那個“路大俠”的威望。
他向褚百錨道:“二莊主,不知大莊主現(xiàn)在何處?”
褚百錨微怔,很快回道:“大哥前頭與官兵打了一場,他毒傷未愈,力不從心,如今正在房里調養(yǎng)?!?br/>
路過“嗯”了一聲,道:“事不宜遲,我看也不必再等天亮了。趁著朝廷還未攻來,我先替大莊主療傷。靈靈,重陽,你們隨我來。阿遠,你也來?!?br/>
褚百錨見他這么發(fā)號施令,周重陽居然毫無二話地聽從,倒有些納悶了。尋思著白日里已經(jīng)說得分明,這路過只不過是一個略通醫(yī)術的無名小子,怎么又一眨眼工夫,周少莊主又對他敬重有加了?
他想不明白,只得跟上去。路過帶著程靈素與周重陽上樓去,路上又碰到褚東泰帶著千斤莊的幾個弟子從后頭進來,氣急敗壞地道:“二叔,沒有一處缺口!現(xiàn)在悅來客棧方圓五里,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遇林毀林,遇墻拆墻,要準備要困死我們。咦,周兄弟,你剛才去哪兒了?怎么灰頭土臉?”
周重陽作勢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與官兵打了一架。他們擁兵十萬,四架神武大炮,我只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br/>
說話間,他們已經(jīng)到了樓上客房。褚百錨敲了敲門,待里頭有人應答后,帶著路過等人進去。路過讓徐致遠守在門外,他則帶著程靈素與周重陽進去。
褚十錘正盤坐在床上調息,見他們進門,起身相迎。路過道:“褚莊主毒傷雖除,但內(nèi)傷未愈,強行催息只會加重病情。本來天亮之后再運功療傷是最佳時候,但如今情勢危急,只得提前?!?br/>
路過是主治醫(yī)師,說出來的話自然就如同圣旨了。褚十錘對此沒有異議,表示了一番感謝。路過按先前程靈素教的運功方法同樣地說給周重陽聽,一面還問程靈素是否明白。程靈素在旁邊點頭稱是,眾人均以為程靈素是學生,路過是在進行臨床指導,哪知道程靈素才是老師,路過只是在向她核對自己說的是否正確。
周重陽武功高強,又是內(nèi)功高手,只聽他比劃了一遍就全數(shù)明白了。人與人還是別比較的好,路過沒時間去自怨自艾當初程靈素教了好幾遍他才記住。
“注意著時間,褚莊主毒傷初愈,不宜運功過快?!蹦┝?,路過暗示著周重陽,讓他別盡早結束療傷,等他回來有指示時再收工。周重陽點頭稱是,幫助褚十錘療傷,路過等人再度退了出來。
這下,千斤莊的老大在他們的掌握中,路過可以冠冕堂皇地命令他門下弟子了。
本來天下掌門人大會是一個掌門只能帶三名弟子赴宴,但千斤莊財大氣粗,隨行除了褚百錨與褚東泰,還帶了莊中十二弟子,趁此機會上京,好好來見見世面。路過了解了他們的情況后,分配他們在客棧各處圍墻守著,防止有外人悄悄進來。當然,所有這一切的理由都是為了褚十錘的療傷,其間不能有任何意外。
部署完畢,他又寬慰悅來客棧的掌柜伙計們,說這些事情與他們無關,到時候自然迎刃而解,讓他們只管休息去。伙計們平時就是看人臉色的,見眾人都對他惟命是從,他又從容不迫,早知道他來頭不小,必有大本事能讓眾人免遭劫難。一聽他這么說,頓時都松了一口氣,心里也都踏實了。
解決這些憂患,最重要的還是得退敵。武力是不用想了,再厲害的武功高手,與軍隊抗衡,武藝是以卵擊石。好在這里還有最厲害的武器,程靈素。
路過示意程靈素隨他進房,徐致遠一見他把自己落下了,急道:“路叔叔,你瞧不起我是小孩子么?”
路過愣了愣,低頭瞅了一眼才到自己腰間的小孩。這小孩鬼靈精怪,腦瓜子靈活,還會幾手武功,他還真不是瞧不起他,只是一時沒想好他能有什么用。論武功,有周重陽;論智力,有程靈素;論防守,有千斤莊。這小孩什么都不錯,就是沒特長。
他想了想,道:“不是瞧不起阿遠,是路叔叔自己沒想好。本來想找個方法讓阿遠混出去搬救兵,但路叔叔想不出好辦法,不能讓阿遠冒險?!?br/>
徐致遠白了他一眼,“嘁”了一聲,道:“我以為是什么呢?這種小事,我舉手之勞啦?!?br/>
他說著,從腰底拽出一個口袋來,又從里頭掏出了兩個炮仗。連同他手上替周重陽收著的口袋里,一共有四個炮仗。
“這是什么?”
徐致遠道:“路叔叔,你連這都不認識了嗎?這是‘紅花會’的流火炮。一個是專門用來找你的,一個是平常的聯(lián)絡號。本來我不想用的,既然路叔叔你沒辦法了,只得靠我了。我把我和舅舅的流火炮都放出去,我爹和陳叔叔他們見到自然就明白出事了。他們肯定會想辦法來救我們的?!?br/>
紅花會的確都是以一敵百的英雄豪杰,但拼死也就幾十人,就算真能敵百也就敵個幾千人,以幾千對十萬,照樣以卵擊石。不過,有救兵總比沒救兵好。
在他的點頭之下,徐致遠真?zhèn)€“舉手之勞”就把四個流火炮連珠般地放了出去。只見火炮沖天,顏色花式都各不同,夜空中極為絢麗耀眼,像是直沖月華,把月亮當成了背景。煙花在空中停留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消失掉。
路過聞著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硫磺味道,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