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河頓時手一抖，煙灰輕輕散落,他刻意沒有轉(zhuǎn)身,輕聲回答,“我已經(jīng)很老了?！?br/>
    “你沒有正面回答?！?br/>
    黎舒河掐了煙，轉(zhuǎn)過身來。

    雪色映得王佳雨膚色很白，甚至帶著一點剔透的質(zhì)感。他通常不會主動去過多關(guān)注王佳雨,事實上很多時候，她的存在感強得無須刻意去關(guān)注。

    隨著年歲漸長，很多東西也會隨之慢慢消失。譬如青春,譬如健康……譬如，不顧一切的勇氣。

    這個年紀的黎舒河,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敢拉著高若貞半夜翻墻出去吃宵夜的無知少年了，他需要考慮的更多,顧慮也就更多。

    “或許喜歡她，對她而言或許并不是一件好事。”黎舒河依舊沒有正面回答。

    “這種想法，不是很自以為是嗎？”王佳雨輕輕笑了笑，“應(yīng)該由她來決定吧。”

    黎舒河沉默了很久，卻是搖了搖頭，將話題轉(zhuǎn)開，問：“你想回國嗎？”

    “在哪里對我來說并沒有區(qū)別，只是……”

    “只是？”

    “……這里的食物太難吃了?！?br/>
    黎舒河輕咳一聲，憋住笑，“我要回去了?！?br/>
    “什么都不和我說就回去嗎？你不是在找我嗎？”

    黎舒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現(xiàn)在很好，我沒必要多說什么?！?br/>
    王佳雨卻低下頭，眉頭輕輕蹙起，“……這幾天我很開心。這么說或許很奇怪，但是我很期待每天和你見面。我一定認識你對吧？”

    黎舒河點頭，“是?！?br/>
    “是很好的朋友？”

    “對我而言……”黎舒河頓了一下，緩緩地說，“現(xiàn)在是最重要的人?！?br/>
    王佳雨一怔，“可你什么都不告訴我。”

    “都不是愉快的事。”

    王佳雨輕輕搖了搖頭，“你又在自以為是了?！?br/>
    黎舒河默然，未置可否。

    最終，他們也沒有達成一致。

    過了兩天，黎舒河就訂機票回國了，到達時正好趕上元旦。

    ***

    最近和黎舒河接觸的人，都在偷偷議論他是不是談戀愛了。因為黎舒河平時最討厭發(fā)短信，現(xiàn)在卻一條一條回得不亦樂乎；而他打私人電話的時間和次數(shù)也都成穩(wěn)定增長的趨勢；最重要的是，他心情愉快得簡直讓人毛骨悚然，不但原諒了一個犯錯的造型小哥，對犯蠢的女模特也沒那么刻薄了。

    小石送材料去辦公室的時候，黎舒河就正在打電話，看他進來，輕聲地對電話那端說：“明天再打給你?！?br/>
    能讓黎舒河用這種語氣說話的，除了王佳雨不作他想。小石還要靠黎舒河發(fā)工資，當然會裝傻充愣，但是絲毫不影響他私底下和高若貞他們分享最新的消息。

    “這是私家偵探提交的最新的資料，我草草看了一下，并沒有什么值得關(guān)注的信息。”小石將文件遞給黎舒河。

    黎舒河翻開，飛速地瀏覽了一下，“陳家位高權(quán)重，真正有用的信息肯定不好打探?！彼麑⑽募A合上，推給小石，“讓他再盯緊點吧，那位本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br/>
    “是。”

    正巧黎舒河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也不立即回復(fù)，“你去忙吧?！?br/>
    小石覷了覷黎舒河的表情，立即狗腿地點頭，“是，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換做平時這句話肯定得換黎舒河一頓罵，不過這次他并沒有多做計較，只是白了小石一眼。

    剛剛那邊發(fā)過來的信息是，“小姨來查房了！先等等O(n_n)O”。

    即使隔著重洋和屏幕，也能夠感受到她愉快的心情，而他也似乎受到了感染。

    自回國以來，電話和短信的聯(lián)系就沒有斷過。

    聊的也都是瑣事，今天咖啡機壞了，隔壁的黃貓節(jié)育了，有株玫瑰凍死了……諸如此類。

    從前的他絕對不會有分毫的耐心來回應(yīng)這些，可是如今卻覺得一個字一句話都彌足珍貴。

    就像是失而復(fù)得的珍寶，只有失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曾經(jīng)錯失了什么。

    如果這樣的耐心會讓她高興的話，他并不介意去做。

    很快那邊又來了信息，“我越來越會裝睡了嘿嘿?！?br/>
    “你覺得你應(yīng)該去睡覺了?！焙竺嬲Z氣詞讓黎舒河一瞬間想到了曾經(jīng)的王佳雨，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來。

    “所以說時差就是不好?！?br/>
    “那你想回來嗎？”

    “小姨說，回來會有危險?！?br/>
    黎舒河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最終發(fā)出去的是，“不用擔心，快去睡覺吧?！?br/>
    “那晚安了，大叔~！”

    最后這個稱呼讓黎舒河有點郁悶。不過高若貞卻不以為然，“你不是郁悶吧，是有種拐騙蘿莉的罪惡感吧?！?br/>
    “你所說的蘿莉已經(jīng)二十三歲了?！?br/>
    “可是記憶不是還才十歲么?！备呷糌懶χ隽伺隼枋婧拥谋印?br/>
    黎舒河眉頭頓時皺起，“誰跟你說的？”

    “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打探消息，組織很關(guān)心你的終身大事?！?br/>
    “多謝關(guān)心，顯然你們想多了。”

    “現(xiàn)在說這話太沒說服力了，舒河?！?br/>
    “我欠她很多?！崩枋婧硬恢每煞?。

    高若貞將杯子往吧臺上一磕，半開玩笑地說：“你要是還抱著這種想法和佳雨接觸的話，大家會排著隊把你修理得下半生不能自理。”

    黎舒河挑眉，“也包括你？”

    “我自動請纓當小隊長。”

    “那請手下留情。”

    “別客氣，我答應(yīng)你絕不打臉?！?br/>
    ……

    眼看著話題一路往下歪，高若貞及時正了回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這還得看蘿莉本人是這么想的?！崩枋婧雍攘艘豢诰疲瑒e過臉，“我不認為她如果想起那些事情……還會原諒我?！?br/>
    酒吧燈影閃爍，和往日一樣浮華而又喧囂。

    生平第一次，他突然無比渴望有一個地方，可以隨時接納他，用輕柔的擁抱容納他的一身疲憊。

    ***

    《深淵之歌》上映兩個月，票房很快就超越了同類型題材的電影。王佳雨的角色，更是國內(nèi)媒體居高不下的一個熱點。

    雖然明愷公司始終沒有給出具體的參演過程，但是絲毫無法阻擋大家把王佳雨視為華人演藝圈的驕傲。

    對此，沈熙相當反感，“果然是缺什么就把什么太當回事。當年出現(xiàn)‘小三門’的時候，是誰一個個比衛(wèi)道士還雞血，恨不得把她釘死在恥辱架上。如今看她風光得意知道來追捧了，自己打自己疼不疼?。俊?br/>
    她的這條微博轉(zhuǎn)發(fā)量驚人，褒貶都有，很快就成了當日的熱點話題。

    很快沈熙又發(fā)出了第二條微博，“我是不介意自己成為更多媒體黑名單上的貴賓，只是某些人要是沒有這個覺悟就不要借著我的轉(zhuǎn)發(fā)來抱大腿了，抱歉，鄙人腿真的不粗?！?br/>
    這句話針對的，儼然是轉(zhuǎn)了她的微博并且稱贊她“真性情”的張檸。

    頓時，張檸和沈熙的粉絲掐作一團，持續(xù)了整整一周，雙方的官方論壇都由于龐大的數(shù)據(jù)而一度陷入崩潰（當然并不排斥彼此遭到了對方粉絲派出的黑客攻擊）。

    而這段時間，黎舒河在和張曉壯導(dǎo)演談片約。如果順利，王佳雨將很有可能接著《深淵之歌》和張曉壯的東風，成功由出口轉(zhuǎn)內(nèi)銷。

    他是該認真地踐行當年對王佳雨的承諾了。

    張曉壯將要拍攝的新片是一部民國戲，講述那個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一個女戲子遭到敵軍□，被買到國外，輾轉(zhuǎn)逃回國內(nèi)，嫁給了一個勤懇老實農(nóng)民，不久之后誕下一個孩子。孩子剛剛生下不久，卻由于戰(zhàn)火和饑荒，死于非命。

    女主角眼看著家國破滅，滿目瘡痍，主動加入□，申請去敵軍做臥底，在獲得重要情報之后，被敵軍發(fā)現(xiàn)，最終自殺。

    故事跨度二十二年，從女戲子十四歲登臺到三十六歲去世，展現(xiàn)了一個女人精彩絕倫卻又蒼涼悲愴的一生。

    這個名叫《離亭宴》的故事，張曉壯導(dǎo)演創(chuàng)作了整整十年。制作計劃一出來，就獲得了高度的關(guān)注。

    黎舒河要為王佳雨爭取的，就是這個故事的女主角。

    對于這個在娛樂圈消失了兩年多的演員，張曉壯表示他對她在《白露》中的表演記憶猶新。

    《離亭宴》的主角需要一個戲非常好的青年演員來演，而《白露》和《深淵之歌》為王佳雨贏得了試鏡的機會。

    黎舒河將劇本發(fā)給王佳雨，詢問她的意見。

    半個小時之后，黎舒河接到了王佳雨打的電話：“我很喜歡這個故事！”

    “想演嗎？”這是這段時間以來，黎舒河第一次聽見王佳雨語氣這么激動和雀躍。

    “當然！”

    “你需要回國來試鏡。”

    電話那邊頓時靜下來，“小姨是不會答應(yīng)的，她說過絕對不會回國，說我在這邊參演一些電影就好了?？墒恰也⒉皇呛芟矚g愛麗絲·李這樣的角色，在外國人的戲中，東方形象永遠是符號化的，永遠不會成為他們話題體系中的主角。如果留在這邊……今后我一定還會演無數(shù)個愛麗絲·李?！?br/>
    “那想辦法說服你小姨，告訴她，我會用生命保證你的安全?！边@句話，黎舒河說得分外堅定，如一個誓言一般擲地有聲。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一整天都在幫我爹做賬QUQ對于一個數(shù)學從來都是渣渣的文科生來說……簡直比日更一萬還要痛苦（說得你好像更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