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質(zhì)的事情,曹丕果然早就已經(jīng)想好了對策。
第二天,又有大車駛往曹丕府,楊修去曹操告狀:“今天又有車去,您趕緊去攔?!?br/>
曹操就派人去攔,可等到他攔住一看,僅僅是一車綢緞,根本就不像楊修所說的那樣。
覺得自己被耍了的曹操將楊修狠狠訓斥了一番,所幸并沒有牽扯到曹植。
經(jīng)過這樣一鬧,被訓斥的楊修明顯要安分了許多,曹操也欣慰的發(fā)現(xiàn),曹丕和曹植之間和睦的兄弟關系,似乎并沒有因為世子之位而受到影響。
轉(zhuǎn)眼到到了建安二十年。
三月,曹操親率大軍十萬,進攻漢中的張魯,十一月,張魯攜家屬出降,曹操拜張魯為鎮(zhèn)南將軍,封閬中侯。
至此,漢中遂為曹操所有。
建安二十一年的五月,大軍班師回許昌。
曹操的根據(jù)地是在鄴城,此時卻以朝拜獻帝為借口回到許昌,他的這一舉動卻是大有深意,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他這是要為自己的進爵做準備。
許昌城,乃至于整個魏國的人幾乎都明白,這天下早就已經(jīng)不是劉家的了,曹操封王只是時間問題,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而建安二十一年,曹操一連平定了漢中,又擊退了想要偷襲合肥的孫權大軍,顯然,時機已經(jīng)成熟了。
只是可恨高祖皇帝在立國之時就已經(jīng)定下規(guī)矩,非劉家宗親不得封王,曹操是個極其好面子的人,雖然他的名聲一向都不太好,客氣的人說他是奸雄,不客氣的就直接罵他是曹賊了,但是封王這種事情,可是一個不小心就要遺臭萬年的。
所以,他要先在許昌城中制造出輿論,再由幾個大臣主動奏請獻帝,曹操推辭,大臣以死相諫,曹操勉為其難的接受,封王事就算是成了。
“若是曹操進位魏王,他與皇帝就真的只有一階之差了?!?br/>
最后,伯秦做出了這樣了總結(jié)。
葉庭點了點頭,看到伯秦不置可否的淡定模樣,他思索了片刻,又有些好奇的問道:
“曹操這樣的行經(jīng),伯秦不會覺得大逆不道嗎?”
畢竟伯秦也是出生皇室的公子,也還是做過皇帝的,對于曹操這種幾乎等同于篡位的舉動,葉庭不信伯秦會毫無反應。
伯秦輕輕搖了搖頭:“江山易主朝代更替,原本就是無可避免的,就算曹操不篡位,他的繼承人也不會允許一個傀儡皇帝的長期存在?!?br/>
說到這里,伯秦微微頓了頓,露出了一個格外和藹的微笑:
“更何況,他篡的又不是我家的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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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許昌城已經(jīng)有幾分燥熱,已經(jīng)許久沒有召開的朝會,從清晨便已經(jīng)開始,此時差不多已經(jīng)到了正午時分,卻依舊沒有結(jié)束。
葉庭無所事事的在內(nèi)宮的車馬場中等著曹植,畢竟以他的級別,還沒有到能夠進入殿中。
其實像這樣有獻帝與曹操一同出席的朝會,從前都是很快結(jié)束的,畢竟每次的既定程序都是曹操提議,群臣附和,獻帝頒發(fā)圣旨,簡單粗暴,效率極其之高。
只是不知道為何,這次葉庭等待的時間卻格外的長。
葉庭這次是在朝會結(jié)束之后,同曹植一起到漳河一同參加詩會。
都差不多到了詩會開始的時間,葉庭才看到身著朝服的曹植匆匆走出,剛剛走到馬車前,曹植便對葉庭低聲道:
“我父親被封為魏王了?!?br/>
“恭喜子建了!”
曹植微微一笑,神色卻也不見得多么欣喜,一是曹操被封魏王原本就是曹植的意料之中,其二則是,反正未來的世子又不是他。
“走吧,快去漳河邊上,恐怕眾文友都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公子,我們要從哪個門走?”兩個人正在說話時,一旁的車夫問道。
曹植疑惑問道:“有什么區(qū)別嗎?”
車夫道:“若是從北門走需要繞道,若是從白馬門走,則可以直接出城前往漳河?!?br/>
曹植果斷選擇了后者:“就走白馬門?!?br/>
車夫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什么,可最終卻只是應道:“……好!”
然后,他們在白馬門外就被攔住了,門吏對曹植恭敬表示:“四公子,您不能從白馬門走?!?br/>
“這是為何?”
“白馬門為宮門之一,且為天子專用通道。皇宮禁令,除天子車駕外,白馬門不準任何車駕通行?!?br/>
曹植思索了片刻,開口了。
“那還是繞道走吧?!?br/>
聽到曹植這話,正在一旁悄悄觀察的荀彧一個不穩(wěn),差點跌倒在地。
……曹植你怎么不按照劇本來呢?
其實從一開始的時候,荀彧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曹植的馬車了,他只是沒有想到,被門吏攔住之后,曹植竟然會這么干脆的選擇繞道走,這和他一開始所預想的實在不太一樣。
曹植這邊正準備調(diào)轉(zhuǎn)車頭,繞道前往漳河邊上,那邊荀彧已經(jīng)走了出來。
荀彧是曹操最信任的謀士,曹植自然不敢怠慢,趕忙下車行禮道:
“荀大人?!?br/>
荀彧年近五十,可面貌卻不見蒼老,絲毫不愧于當年荀令留香的美名,此時他的面容有些憔悴,望向曹植的眼神卻依舊銳利,他輕輕咳了一聲,緩緩問道:
“四公子怎么不走了?”
“剛剛門吏說了,白馬門是御用通道?!辈苤补笆执鸬?。
荀彧半信半疑的盯著曹植看了許久,似乎要從曹植的表情中窺探出他真正的想法,過了片刻,他才爆發(fā)出了一長串的大笑。
“說的好,說得好??!原來在你們的眼中,還有天子啊!”
或許是因為之前與群臣爭辯許久,荀彧此時的聲音幾近嘶啞,渾然不見平日里的沉靜文雅,但是很快他又平靜了下來,又冷冷的朝曹植身后喊道:
“丞相?!?br/>
曹植微微一怔,便聽到曹操的聲音從自己身后傳來。
“是魏王。”剛剛被封為魏王的曹操糾正荀彧道。
曹植趕忙轉(zhuǎn)身行禮道:“父……”
他剛剛說了個開口,曹操卻橫了他一眼,“你閉嘴。”
無辜躺槍的曹植委委屈屈的應道:“……是。”
曹操沒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了荀彧,他的目光復雜的打量著荀彧,似是第一次認清眼前的這個人。
他自認為自己了解荀彧,荀彧輔佐了他三十多年,為他穩(wěn)定后方,調(diào)配糧草,尋覓人才,他以為荀彧會是自己的張子房,只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在自己準備要稱王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自己的人會是荀彧。
“荀彧,植兒不是沒從白馬門走嘛,你又何必抓著這件事不放?”
荀彧盯著曹操道:“若是四公子走了白馬門呢?”
曹操不假思索的回答:“那我便殺了門吏?!?br/>
一旁的門吏臉色一變,雙腿猛地一軟,跪到了地上,心情猶如日了狗。
荀彧冷笑一聲:“若是四公子走了白馬門,丞相便要殺了開門的門吏,那么剛剛在朝堂之上為丞相打開封王之門的百官呢?他們該不該殺?”
曹操看著不依不饒的荀彧,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但是最終他還是哈哈一笑,高聲命令道:
“來人啊,把這白馬門拆了。”
隨后,曹操轉(zhuǎn)向了一臉詫異,像是還未反應過來的荀彧。
“現(xiàn)在門都沒了,還有什么天子平民可言?”說完,曹操帶著人大步離開,曹植恭敬的送走了曹操,又對荀彧拱了拱手,與葉庭重新回到馬車上,從北門前往漳河赴會。
只留下荀彧,依舊站在白馬門前,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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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馬車離開白馬門,曹植突然信誓旦旦的道:“父親這是遷怒。”
“此話怎講?”
曹植干脆坐到了葉庭旁邊,興致勃勃的跟他八卦著。
“你是沒有看到之前在朝堂上,群臣表奏獻帝,頌魏公功德極天紀地,宜進爵為王,希望獻帝即下詔封我父親為魏王,父親先是推辭了一番,群臣又跪地懇請父親接受,這個時候,荀彧突然走了出來,你猜荀彧說了什么?”
這程序,不是和伯秦說的一毛一樣嘛,葉庭忍住笑,問道:“他說什么?”
“我本來還以為荀彧是要替父親表功,誰想他說:‘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當時父親的臉就黑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了?!?br/>
荀彧這話說的,卻是真的不是時候啊。
但想到曹操與荀彧之間的關系,葉庭過于樂觀的預測道:
“以主公和荀大人的交情,或許過幾天他們就又和好如初了?!?br/>
曹植可疑的沉默了一陣。
據(jù)他所知,飽受世家思想熏陶的荀彧,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漢室擁護者,只是他和父親一樣,以為這三十多年來情誼能夠讓荀彧放棄漢室,轉(zhuǎn)而投身到建立新王朝的偉大事業(yè)中,可是最終還是失敗了。
父親雖然惜才,可對于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人,他一向是不會留情的……
想到這個結(jié)果,曹植的眸色微微暗了些,心中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幸,不忍心的呢喃:
“希望真是如此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