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也極富中世紀(jì)風(fēng)格。類似古堡中奢華非凡的水晶大吊燈,麋鹿頭的標(biāo)本掛在墻上,虎紋地毯鋪在地上。不過最奪人眼球的,是每把靠椅上鋪著整張的火紅色狐貍毛。羅生希望這些獸皮都是人造的,否則他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良知沖出去通報野生動物保護協(xié)會。
但這地方的建造耗材貴的超乎想象,用看的就能知道。羅生踏上虎皮地毯時,腳步放的很輕很輕,很難說他正踩著幾只死相凄慘的孟加拉虎身上。
眾人歸座,各自低頭玩著手機。詭異的是,大家的位置竟然和喝茶時一樣。不知道是不是無意識的刻意,總之,坐下的時候,羅生對面依然是AC夏,左手邊和右手邊的人員順序也是照舊。
羅生這次選擇和趙舟說一會兒話,畢竟按照座位順序,趙舟就坐在他左邊第一個位置。右邊第一個是肖藍,這位就不考慮了。
盡管可能沒有興趣盎然的話題,但羅生實在不想又一次對上風(fēng)華絕代女的目光。說真的,那種視線讓他不舒服,是會產(chǎn)生惶惑不安的不舒服。他說不明白為什么,總之就是不要去看她。
“呃……趙舟?!?br/>
羅生剛把名字叫出口就立刻打住,因為趙舟的手機又響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羅生等會再說,然后他接聽了電話。
自討個沒趣,羅生笑笑,但笑意并不來自于內(nèi)心。他此時此刻感慨“大家都變了”,突然有個聲音叫他。
“喂,在想什么?”
羅生一轉(zhuǎn)頭,正印上柯為那張堪比燦爛陽光的開朗笑臉。這個高大的冰球男孩坐過來時,羅生才發(fā)現(xiàn)肖藍并不在座位上,有可能出去上廁所了吧。
“沒什么,你呢?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羅生終于找到一點歸屬感,在這場大家都像初次見面的同學(xué)會上,此刻他才覺得心里滋滋冒出感動的熱氣。
柯為用手抓梳了一下有點亂的頭發(fā),笑道:“在一個視頻網(wǎng)站做字幕君,有時候也幫人翻譯一下文章之類的,錢很少,不是賺錢的工作,不過開心就好。”
羅生點頭,心里再次油然而生出另一種感慨——這個時代能坦言自己并不寬裕的人很少見了。
他覺得今晚能聊天的人大概只有柯為了,于是打算把話題引申一步。
“AC夏怎么突然想到邀請我們聚會?”羅生壓低聲問道。
柯為露出一個“我也想問這個問題”的表情,他聳聳肩,道:“不清楚,我今天中午才被通知的?!?br/>
“我兩個小時前被通知,比你更晚,難道其他人也是?”
“我剛才問李寶,她說她也是中午接到電話,其他人我不知道?!?br/>
羅生感到事情越來越怪異了,憑直覺其他人也和他們一樣。他抬頭看向夏的位置,不知道服務(wù)員什么時候進來的,夏正在和服務(wù)員說話,手里捧著菜單。羅生聽到他們用細小的聲音在核對菜品。
這時候,他環(huán)視一圈在座的人,發(fā)現(xiàn)風(fēng)華絕代女不見了。
“你呢?還在做你的研究?”柯為又問,他也許覺得和羅生坐的太近,往后挪動了一點靠椅。
“哦,對,還在研究所里?!绷_生拉回視線,回答的心不在焉。
“那就好,我正想跟你說點有意思的,你聽過笛卡爾的惡魔嗎?事實上我們記憶中的一切都是記憶對我們?nèi)龅闹e——”
“所有人都就坐了嗎?馬上開席?!?br/>
AC夏無意識中打斷了柯為,他的話音的落在那個“謊”字上面,然后迅速向羅生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等羅生再看向AC夏時,他的心臟狂跳了一拍。風(fēng)華絕代女那雙會讓人走神的眼睛正看著他。這女人幾不可察的坐在夏旁邊,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就坐在那里,無聲無息的。
羅生強行收回視線,仿佛分開兩塊巨大的磁鐵那般費勁,對方的眼睛正像個太空黑洞,將要把他吸走。
“啪嗒——”一個聲音救贖般的響起,是什么東西掉在腳邊。羅生終于成功拉回差點抽身而去的神志。他低頭往下看,肖藍的圣經(jīng)落在他腳邊,而肖藍正彎腰去撿它。
肖藍什么時候回來了。也是無聲無息的。
羅生條件反射的彎下腰去幫她。桌子下面,肖藍猛然抬頭,神色緊張而嚴(yán)肅的看著羅生。
“別看她,記住?!?br/>
她的聲音只有他聽得到,說完,肖藍撿起圣經(jīng)坐回到靠椅上,面無表情。
羅生緩緩起身,他感到臉頰發(fā)燙,渾身都不自然。剛才肖藍的那句話,像擦掉了迷霧一角,不但沒有解釋,反而引出了某種更大更深的謎團。
肖藍那一剎那的神色,不止于提醒,更像在警告。因為她眼睛里又一次閃過恐懼的光芒。
羅生微微低頭,感覺有一股危險的氣息正隔著餐桌趨步逼近。以不易察覺的動作,他掃了一眼身旁的肖藍,女孩看似平靜的坐著,而桌下——擺在膝蓋上的手——緊張而僵硬的按著經(jīng)書。
用餐時,菜品和酒都十分美味,大家舉杯宣言,說了些祝福彼此的話。然后就開始邊吃邊小聲交談,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沒營養(yǎng)的話。仿佛聯(lián)誼會上開頭的自我介紹。但通過這種俗套方式,也讓幾個人之間相互了解了彼此的近況。
羅生對其他人的談話充耳不聞,他此時最關(guān)心,就是肖藍。他急切的想知道那句話的背后,飽含著什么諱莫如深的意思。
肖藍在他身旁默默的吃東西。羅生湊過去,低聲問道:“她是誰?”
聽言,肖藍放進嘴的筷子倏然頓住,讓人揪心的停頓了十幾秒鐘……她把筷子從嘴里拿出來,慢慢的,又夾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里,繼續(xù)嚼著。
就在羅生以為她不打算回答的時候,她小聲道:“去島上說?!?br/>
這里面果然有文章。羅生暗忖,他輕輕嗯了一聲,才把腦袋縮回來繼續(xù)吃飯。
整頓飯羅生都吃的小心翼翼的,話也少,他幾乎沒和同學(xué)聊天。唯恐一抬頭就看到某雙奪命勾魂的眼睛。說來也奇怪,這期間,羅生發(fā)現(xiàn)風(fēng)華絕代女并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她總是無人察覺的離開與出現(xiàn)。就好像憑空冒出來,又憑空消失。
隱約有個結(jié)論在羅生心里浮現(xiàn)——
這個詭異的女人,恐怕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