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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9,有人來看你，快出來！”

    這一年的夏天悄悄過去,外頭起了秋風(fēng)，老油子在門外喊，“019,快出來,有人來看你！”

    陸鴟吻穿著這里的護士送她的一件外套，她站起來，外頭兩個警察跟她招手,“喂，你好呀,你還記得我們嗎，你怎么樣了,你的病治好沒有？”

    那個年輕些的說：“我們這幾個月很忙，每天都要執(zhí)勤，老大還去外地出差了，這頭回來,我們才約好來看你?！?br/>
    小警察將他老大一推,“老大，你不是給人家買了東西嗎，送呀,快點?！?br/>
    男人將一個袋子遞過來,“這......是衣服,送你的。”

    陸鴟吻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很輕地說了句：“多謝。”

    小警察說：“這女人衣服，我老大也不會買，他是找我們其他女同事去欣賞的，因為要變天了。”

    他指著天上，“起風(fēng)了，這衣服很厚的，里頭有夾層，你熱了就把夾層拆了，冷了就加上。”

    他頭子說：“人家又不是傻的，還要你教？”

    小警察指著自己腦子，小聲道：“她......有病的，這里......”

    “你缺錢嗎？我這里有錢，我......”

    男人又掏出千來塊錢，“給你當(dāng)伙食費？”

    陸鴟吻搖頭。

    小警察嘆氣，“你好像瘦了啊，瘦了好多，之前撈你上來的時候，你身上還有點肉呢?！?br/>
    他頭子教訓(xùn)他，“人家有肉你都知道，你看那么仔細？”

    這個頂嘴，“怎么不仔細？不看仔細知道她是死是活？你看她當(dāng)時穿的衣裳，那裙子......”

    “哦，你那裙子?！?br/>
    小警察說：“你那裙子還在我們證物房，我到時候給你拿過來吧，這時間太久，他們拿去化驗取證，我都忘了?！?br/>
    他頭子敲他腦袋：“媽的，都半年了，你是怎么回事，人家沒衣服穿，等著穿的?！?br/>
    “我的哥誒，你看看這什么天氣啊，還裙子？再說了，那裙子都被扯壞了，還怎么穿呀？”小警察嘆氣，“我是看過的，當(dāng)時把她從海里撈上來的時候，那裙子都被扯壞了?！?br/>
    陸鴟吻一直不吭聲，他老大說：“對不起啊，改天我讓他把你的裙子送回來，對不起啊?！?br/>
    那男人將小警察一扯，低聲訓(xùn)斥：“說什么扯裙子，人家是女孩子，說什么扯裙子，你有病啊，活該你光棍！”

    年輕的嘀咕：“長這么漂亮，可惜有病，還是個精神病，這以后會遺傳小孩的，老大，你懂不懂遺傳學(xué)？”

    陸鴟吻笑一笑，她低頭，從口袋里將那五百塊錢掏出來，還給那警察。

    “你不要錢啊，那你缺什么，你要不要？”

    那警察問她缺什么，陸鴟吻搖頭，表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到了晚秋，馬上要冬天，陸鴟吻頭發(fā)長長不少，原先在耳尖垂著的短發(fā)，已經(jīng)及了脖頸。

    小警察看他老大一眼，說：“我去和我親戚大哥招呼，讓他照顧照顧，你如果缺什么，都找我老大，找我老大，啊？”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叫？”男人捏著嗓音，臉上一抹緋紅。

    涼風(fēng)一吹，女人頭發(fā)飛起來，露出越發(fā)纖細的頸部，陸鴟吻笑一笑，什么都沒說，扭頭進去了。

    女人不肯接話，又只留下背影，男人立在那處，有些落寞。

    “老大，她真的是有病的！她這里有病啊，這種病遺傳，會遺傳的！”

    小警察指著自己腦子，“不要留戀人家啦，你看人家都不理你的......”

    陸鴟吻進了門去，將衣裳放在桌上，自己倒水喝。

    老油子湊上來，“019，那男生不錯呀，你不喜歡？”

    007在旁邊吭一聲：“看她的表情，她的內(nèi)心幾乎毫無波瀾?！?br/>
    “那算了，打牌，打牌吧！”

    老油子其實對做媒毫無興趣，他只對賭博有興趣，所幸陸鴟吻很上道，什么玩意都是一教就會，所以他很來勁，天天招呼著賭。

    陸鴟吻嘆氣，除了賭，就是賭！

    幾人換著法子賭，聽了骰子就摸牌九，算了概率就去模擬機器，四人天天玩的不亦樂乎。

    葉芝這會兒還沒有來，他抱著他的小黑板演算數(shù)學(xué)公式去了，陸鴟吻跟著看了那公式幾回，又覺得葉芝的思維實在太高端，很是看不懂。

    葉芝平時話不多，但只要說起數(shù)學(xué)，他的思維就及其流利，說上三個小時，完全可以不帶停的。老油子總之是不耐煩，他聽不懂，也不耐煩聽。

    陸鴟吻有時候和007會充當(dāng)學(xué)生，聽葉教授講課?！瓣P(guān)于轉(zhuǎn)盤概率，其實現(xiàn)有賭場的轉(zhuǎn)盤也是有跡可循的，我們先看他分了幾個區(qū)域，前后區(qū)域的聯(lián)系，還有它是怎么分割的，包括它的版塊分割也是很有特點的，我們要注意，如何才能準確分析下一輪指針的落點。這個這么算......”

    南方的冬天總是特別短，外頭又起春風(fēng)的時候，新的一年到來了。

    “昨天019是不是生病了？”

    “她沒有生病，就是剪爛了一條裙子?！?br/>
    “她為什么要剪爛裙子？”

    “因為裙子本身就爛了。”

    陸鴟吻自房間出來，有個護士送給她的背心裙子被她剪成了一件衣裳，007望一眼，勾勾鼻子，“019，你是不是沒衣服穿，我們可以請護士幫你買?！?br/>
    老油子說：“我這里多的錢沒有，前幾天打牌，贏了幾百塊，你要不要，我給你買衣服穿？”

    葉芝已經(jīng)去摸口袋，“019，我這里有張卡，里面有錢，你可以拿去用?！?br/>
    陸鴟吻看他們，“我不買衣服，我不需要。”

    “那你穿了一件什么？”

    陸鴟吻低頭，“我很滿意，不許再說我，我會翻臉?！?br/>
    女人穿著警察送的外套，里頭是一件裁剪壞了的背心，老油子還穿著他的拖鞋，“你們管她穿什么，這里是瘋?cè)嗽?，不穿都沒人理她?！?br/>
    葉芝不贊同，“019是個女性，既然是女性，當(dāng)然要講究衣著，這個社會對女性是很考量的，以后她出去，人家怎么看她？”

    “她出去以后再買唄，幾件破衣裳，多貴都買得起......”

    老油子說：“老子有錢，到時候送她幾件金蠶寶甲，有甚么買不起？”

    幾人就著陸鴟吻的衣著問題又爭論起來，女人卻道：“我不出去。”

    007呶嘴，“是呀，019根本不打算出去，有什么好吵？”

    葉芝抱著他黑板，“019不懂，人生很漫長，這里不能作為她的歸宿?！?br/>
    老油子指著外頭，“看見沒，019來的時候是夏天，現(xiàn)在冬天都快完了，都翻過了一個年，你們還想留著她給你們養(yǎng)老??？”

    陸鴟吻手里拿著一個大缸子，里頭裝著一大缸滾燙的生姜紅糖水，女人喝一口，嚷一句：“行了，都別廢話，外頭那么冷，出去要冷死我。來，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