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就是殺生，再多的理由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如果你尋求的道，是道德，那你可以說它是懲惡揚善。如果你尋求的道，是自在，那你以后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你的道，是自我，那你就有另一套標準?！?br/>
    “在我看來，殺生跟功德、罪孽無關，我只是做了一件事，也承認這件事，并愿意承擔其后果?！睙o舟平靜的道：“你的對錯，不會影響我心里的判斷。這么說，你懂了嗎？”

    眾人凝神傾聽，艾筱同樣陷入沉思。

    箐笙總算有點明白，為什么師父說她的這位師兄難以預料。

    他做事標準跟善惡正義沒有關系。他不像仙，沒有仙人的悲憫；更不像魔，沒有妖魔的執(zhí)念。

    更確切的說，他甚至不像一個人！

    箐笙看得直皺眉。而且，她怎么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呢？

    也許是她打探的眼神太直灼。無舟抬起頭，往她這個方向看來。箐笙趕緊把腦袋低下。

    無舟眸子微動。

    “哼?！币宦曒p微的冷哼卻傳入箐笙耳朵。

    箐笙嚇了一跳，驚訝的順著聲音望去。在旁邊的窗臺下，發(fā)現(xiàn)外院師兄聶恒止。他半躺半坐的靠著墻。

    明明不過兩丈距離，若不是這聲輕叱，箐笙壓根就沒發(fā)現(xiàn)旁邊竟還有人。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對這位脾氣乖戾的妖族師兄，箐笙向來敬而遠之。因此，她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主人，你這一出聲，他不就發(fā)現(xiàn)我們了么？”小白狐撅撅嘴，有些遺憾的望向那屋中。

    聶恒止隨意的一靠：“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

    聶恒止眸子微微聚攏。

    “那這次又不行了？”狐貍這次反倒笑起來。

    聶恒止沒回話。

    “幾年前主人所修的般若之境終于突破瓶頸，你上次不是說，只要突破這一階段，你就可輕易近他身么？”

    “上次是可以?！?br/>
    聶恒止若有所思。般若之境大成，虛實相間真假共生，到了此境便可避開一切感官。他原以為可行，然而也因為次術(shù)大成，他這才突然“看見”了那個男人身上另外一些東西。

    但卻不知，是那人閉關這些年修行悟出？還是說一直都有。

    聶恒止眼神冷了冷，微微吸了口氣：“真是越看得清楚，越覺得難搞?！?br/>
    小狐貍不明白。聶恒止嘆了口氣，起身。

    轉(zhuǎn)身時，他的眼神燃氣一團熱火：“算了，下次再試試別的?！?br/>
    他打了個呵欠，沒看箐笙一眼，足尖一點，便從樹上躍出，從她身旁施施然而去。

    無舟沒理會窗外離開的身影。他看向那少年，問：“你師父是誰？”

    艾筱答：“師父尊號廣成?！?br/>
    沈清初恍然：“早聽說廣成師叔和玄微師叔，幾年前各收了個弟子，原來其中一個是你。難怪年紀輕輕，卻有這等膽色。”

    “是嗎？廣成師叔和玄微師叔，都收了弟子？”無舟又打量了一番這少年。這少年修為暫且不論，但眼神頗有鋒芒。嗯，廣成師叔這個弟子收的不算虧。

    無舟仔細打量了他一回，收回視線：“今天到這吧?！?br/>
    眾人起身鞠禮，然后散出書齋。無舟卻沒走，他又坐回去開始看書。

    箐笙從旁邊窗子下繞出來，跟著艾筱一塊往外走。

    箐笙回頭望了一眼，悄悄問：“怎么樣，你看出什么了？”

    艾筱認真的思索：“他不規(guī)律?！?br/>
    “什么意思？”

    艾筱道：“普通人是不會刻意去在意自己的呼吸的。所以他們吞吐看似隨意，實際上呼吸規(guī)律是被身體給記住了，只是人們自己感覺不出。你多看一會，你就會察覺到這個人身體的記憶，同樣有規(guī)律。但那位師兄不一樣，他的每一次呼吸，節(jié)奏深淺振幅，都有細微差別，并且這種改變沒有任何規(guī)律可言。他是在控制自己身體，產(chǎn)生不規(guī)律。這很古怪。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在戰(zhàn)斗情形下，精神高度集中時，才會這樣完全的控制自身?！卑阋仓皇遣聹y。

    箐笙問道：“這應當是你第一次見他吧。”

    “是第一次?！?br/>
    “那你的關注點也很古怪?！?br/>
    艾筱問：“為什么？”

    “有誰第一次看人，是死命盯著嘴里吐氣兒的？”

    艾筱理所當然的說：“既然要看他，當然得好好看?！?br/>
    箐笙盯著他，皺眉：“艾筱，這種細致活，長期發(fā)展傾向不好?！?br/>
    “什么傾向？”

    “不是娘炮就是基?！?br/>
    “??？”

    艾筱沒太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但陡然他神色一驚。

    “嘭！”同時從身后傳來一聲響。一股妖風從屋內(nèi)爆發(fā)出來。窗門被扇得啪啪作響，倒了兩扇。

    眾人已到書齋外，都驚訝的回頭。

    方才的屋內(nèi)，書頁漫飛，桌案席墊全被拋砸個亂七八糟。屋頂破了一個大洞，摔下多塊瓦礫來。

    陽光從那個洞里穿下，在屋內(nèi)打了一道光柱。光柱下站著一人，卻不是無舟。而是一身火紅。

    聶恒止妖氣纏身，冷冷注視著無人的房間。

    在聽到響聲前，連沈清初都沒有察覺異樣。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殺氣和妖氣暴露。當人們反應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已是殘局。

    沈清初道：“聶恒止！你放肆！”

    聶恒止卻沒有理她，懶洋洋的說：“逃得挺快么?！?br/>
    “逃？”隨著無舟的聲音，他的身影從虛空里顯現(xiàn)出來。還是坐在同樣的位置上。他側(cè)目：“這么厚顏無恥的話，真是好久沒聽過了。”

    聶恒止雖神情慵懶，但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沒有絲毫松懈。他戲謔的一笑：“那什么道德，懲惡揚善，這些笑話講從你口里講出來，你的臉皮也不薄嘛。”

    “不說給你聽，你還忍得下去？我時間很緊?！?br/>
    “這次當然不會花費太多時間，”聶恒止紅眸妖冶：“因為我已經(jīng)找到你的弱點了?！?br/>
    無舟道：“你今天的話有點多。再說下去，我對你可就沒興趣了。”

    “這是什么情況？”箐笙有些糊涂，戳了戳燁熄的胳膊：“剛剛是聶師兄出手砸了房子？”

    艾筱皺眉：“剛剛可不是砸房子那么簡單。聶師兄用的是般若之境，虛實相間真假共生。他分明下的是殺手?！?br/>
    “這是為什么？”箐笙很吃驚。

    不待他們弄清楚狀況，就聽里面?zhèn)鱽頍o舟師兄的聲音：“沈師妹，清山?！?br/>
    沈清初詫異，但隨即斂容正色，在隱晴塢范圍內(nèi)傳音：“傳我命令，山內(nèi)所有弟子一刻鐘內(nèi)退出隱晴塢。請七情師兄、徐豈師弟及內(nèi)院弟子山外駐守，禁止任何人接近！”

    空蕩的聲音在隱晴塢上空回響。

    怎么回事？箐笙與大部分弟子一樣，一頭霧水。但很快他們就有了答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