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光線暗淡，又沒有開燈，季郁睜開眼睛，迷朦之中醒來，看到背對著她，站在窗邊的一個身影，肩膀?qū)掗?，身體輪廓健碩頎長。

    季郁躡手躡腳的從床上起身下地，怕驚擾了他。

    “醒了連聲謝都不道就逃走？”駱鈞仁低沉的嗓音，帶著責(zé)備，和緩的聲音說道。

    季郁只好愣在原地，怯懦的輕聲說道：“謝謝?！?br/>
    駱鈞仁從窗邊回過頭，向她走來，有苛責(zé)道：“謝我什么？謝我在威脅之下選擇了范云想，把我一個人滯留在這里，沒有對你打擊報復(fù)？還是謝我把你從車禍現(xiàn)場給救了回來？”

    “都......謝謝了哈。“季郁傻傻的回答道。

    駱鈞仁看著她問道：”感覺怎么樣了？除了胳膊和背部的傷口，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嗎？“

    季郁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駱鈞仁擔(dān)憂的問道：”還有哪里痛？“

    季郁用手扶住凹陷的腹部，回答道：”痛感倒沒有，只是餓感很強烈。“

    駱鈞仁松了口氣，戲弄道：”人說，飽暖思銀欲，但其實，銀欲也思飽暖。欲求不滿，必會伴隨無意識的饑餓。“

    季郁眉頭皺成一團，軟弱的求饒道：”你可饒了我吧，為什么你總是這樣，什么事情都能和性和欲兩件事情連結(jié)在一起？最不贊許弗洛伊德那一套，什么生理原因和心理原因都事出有因，干嘛總和性聯(lián)系起來？“

    駱鈞仁揉了揉她的頭，說道：”為了照看你，晚飯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我也沒吃晚餐呢。我?guī)阆聵恰捠场??！?br/>
    說完，便用大手將季郁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季郁紅著臉抽回自己的手，小聲怯怯喃喃道：”我答應(yīng)夏若姐和你保持距離的。“

    駱鈞仁瞇著眼睛看著她，說道：”隨你的便，只要你一會兒不滾下樓梯，驚擾到別人就好?！?br/>
    季郁還沒有理解駱鈞仁是什么意思，駱鈞仁打開房門，偌大的別墅里面一片漆黑。給季郁的第一感覺就是——難道進(jìn)了’鬼屋‘？季郁有夜盲癥，突然襲來的眩暈和慌亂的感覺致她于寸步難行的境遇之中。

    駱鈞仁解釋道：”在這個家里，只要晚飯過后，各自回各自房間安寢或是學(xué)習(xí)、辦公、休息。不能發(fā)出過大的聲音，也不能在自己房間之外的別處開燈，更不能過了晚飯時間再下樓找吃的，在老頑固看來，那都是沒有自制力，沒有時間戒條的體現(xiàn)。他最反感晚飯過后，人人聚集在一起看電視消磨時光，他認(rèn)為那是對于人力精力的最大褻瀆與浪費。“

    季郁打了退堂鼓，悄聲說道：”既然不被準(zhǔn)許下樓覓食，那我們還是不要違背駱先生的意思了，以免再闖禍，惹的他不高興?！?br/>
    駱鈞仁說道：”我這樣十來年了也沒被他抓住過把柄，你安心啦！他才沒有那么閑，一條到晚的看著別人。什么叫’你有政策，我又對策‘，或許在你這個從沒被父母管制過的人的眼里，永遠(yuǎn)也理解不了這一點?！?br/>
    駱鈞仁又緊緊拉住她的手，說道：”我不會讓你摔倒的，也不會讓你被抓到，相信我吧?！?br/>
    季郁被他牽著手，一級級的走下樓梯。

    季郁用氣聲興奮地輕聲對他說道：”現(xiàn)在的感覺就好像是踩在云端一樣——我什么都看不到，可是腳下地毯的觸感又厚又軟，給人感覺好像是踩在天鵝絨上。“

    駱鈞仁低頭看了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什么一會兒云端，一會兒天鵝絨的？你沒穿拖鞋??？“

    季郁感慨道：”張嫂一個人每天要整理這么大的一個房子，一定很不容易?！?br/>
    二人來到用餐室，駱鈞仁打開冰箱，回頭對季郁說道：”有泡面，不如你做芝士泡面給我吃吧，自從你離開荷街，很久沒吃了?！?br/>
    季郁接受他的意見。

    駱鈞仁在廚具周圍點了一些蠟燭，能夠幫助季郁照明。

    季郁在燒水的時候，又從冰箱里發(fā)現(xiàn)了楊梅，說道：”這么好的楊梅，釀酒喝最好了。據(jù)《本草綱目》記載楊梅具有“生津、止渴、調(diào)五臟、滌腸胃、除煩憤惡氣”的功效?！?br/>
    駱鈞仁一邊吃著剛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牡蠣和三文魚，一邊說道：”你喜歡你就做。不過提醒你，你胃不好，少吃酸的。“

    季郁下了面后，拿著小盒酸奶，站在灶臺邊，用小勺挖著吃。

    就像是駱鈞仁所說的那樣的，二人像是饑餓，并且欲求不滿的人那樣。

    煮好面后，二人沒有坐在餐桌旁，而是鉆在餐桌底下，把蠟燭也挪到了餐桌底下，一人靠著一邊的桌腿，注意隱蔽的，津津有味的吃著熱氣騰騰的泡面。

    駱鈞仁伸長長長的腿，季郁抱著身體倚靠在桌腿上。

    季郁大口大口的吃，駱鈞仁狼吞虎咽，二人像是兩個野蠻的孩子一樣。

    飽餐過后，季郁清洗碗碟，收拾瓶瓶罐罐的垃圾，清理”犯罪現(xiàn)場“。待到整理好一切，才發(fā)現(xiàn)駱鈞仁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

    季郁吹滅了全部的蠟燭，唯獨手中拿著一支，她通過廚房通向室外的大玻璃門看到，駱鈞仁正坐在花園草坪上的椅子上，一個人，在街燈下顯得落寞頹廢的身影。

    季郁輕推開玻璃大門，向他走去。

    看到他嘴邊叼著一支煙，抱著一把吉他，演奏著一首憂傷的曲調(diào)。

    季郁在他身邊坐下，聽出來他彈奏的是eric-clapton的tears-in-heaven，也就是她曾經(jīng)在錄音棚里把他唱哭的那首歌。

    一曲結(jié)束，季郁微笑著為他鼓掌。

    駱鈞仁把吉他遞到她懷里，說道：”隨便唱點什么吧。就算是你在車?yán)锍哪鞘住秎ove-will-keep-us-alive》也可以。我現(xiàn)在受不了......太過安靜的氛圍?！?br/>
    季郁抱過吉他，未作多言的輕掃琴弦，唱起歌來：

    關(guān)起滿室不足的氧氣/點著煙蒂回味你的呼吸

    搜索腦里未完的齟齬/對著空氣還擊著你的問題

    推辭每次真實的相聚/困著自己渴望著你的消息

    沾沾自喜拒絕的魅力/不著痕跡享受著與你的距離

    也許喜歡懷念你多于看見你/我也許喜歡想象你多于得到你

    ......

    駱鈞仁拉住她輕掃琴弦的手，制止道：”別唱這么騷氣的歌。既然喜歡懷念，為什么又不想看見，既然喜歡想象，又為什么不能夠接受得到？“

    季郁正看著今晚情緒過于煩悶低郁的駱鈞仁愣神，卻不料，駱振鐸從窗口聽到歌聲，也來到花園，一邊向二人走來，一邊說道：”我還當(dāng)是哪里傳來的歌聲呢，原來是小丫頭醒了。“

    季郁只好連忙放下吉他，起身致歉道：”對不起，駱先生，打擾您休息了吧？“

    駱振鐸看看面容僵硬的駱鈞仁，又看了看茫然凝滯的季郁，問道：”休息好了嗎？身體無礙吧？“

    季郁點頭回答道：”多謝駱先生關(guān)心，我沒有那么嬌貴。給您添麻煩了?！?br/>
    駱振鐸說道：”你添麻煩的人是鈞仁。哦，不，說到底還是鈞仁的事情牽連到你的?！?br/>
    季郁想要快點抽身，給他們父子單獨相處的時間，說道：”打擾您休息，實屬冒昧，我這就回客房休息。“

    說完，轉(zhuǎn)身欲離開。

    ”不忙?！榜樥耔I在她身后叫住她。

    季郁回過頭，平心靜氣，淡然坦率的看著駱振鐸，詢問道：”請問您還有什么吩咐嗎？“

    駱振鐸在長椅上坐了下來，說道：”唱首歌再回去吧。“

    季郁用尋求的目光看向駱鈞仁。

    駱振鐸看到二人含情脈脈的四目相視，說道：”我讓你唱歌，你看他做什么？“

    季郁老老實實的率直的回答道：”因為覺得您不會欣賞文藝，覺得您瞧不起文藝?！?br/>
    駱鈞仁坐在一旁忍笑的看著她。

    駱振鐸很有大將風(fēng)范的說道：”我動不動的欣賞，我瞧不瞧得起，也要你唱一首，我才能夠定奪。就像是夜宵，明知道對身體不好，不也是需要品嘗過之后，才會得出好不好吃的結(jié)論么？我看你還是少做推辭了吧，兩個小鬼在我的廚房里剛剛‘偷吃’完，難道不必付出一些代價嗎？我記得你午間才對我說過‘付出勞作，自必心安理得’這種話。難道那只適用于明顯的時候？能夠抵賴的時候，就偷奸?；挠谩嫌姓?，下有對策’這樣的花樣兒對付我？“

    季郁和駱鈞仁面面相覷，原來二人的一舉一動都被駱振鐸看在眼里。

    季郁小聲申辯道：”可是我已經(jīng)‘付出勞作’了嘛，我已經(jīng)把廚房整理好了......“

    駱振鐸采用激將法道：”是你’主子‘養(yǎng)了一幫說的比唱得好的人，所以怕獻(xiàn)技露怯么？“

    季郁覺得自己雖然技巧甚渣，不過不能給駱鈞仁丟人，于是包過吉他，席地而坐，盤腿坐在草坪上，說道：”駱先生，先說好，若是唱的不好，是丟的我自己的人。因為我已經(jīng)......被你兒子從劇組里面有戲份，有歌唱的角色，貶赦成......后勤了?！?br/>
    駱振鐸被她敢于自嘲的幽默感逗的捧腹，對她點了點頭。

    季郁閉上眼睛，神態(tài)要比之前認(rèn)真許多，掃動琴弦，清凄的唱道：

    是這般柔情的你，給我一個夢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隱隱地蕩漾，在你的臂彎。

    是這般深情的你，搖晃我的夢想，嬋綿像海里每一個無垠的浪花，在你的身上

    睡夢成真，轉(zhuǎn)身浪影洶涌沒紅塵，殘留水紋，空留遺恨，愿只愿他生，昨日的身影能相隨，永生永世不離分......

    是這般奇情的你，粉碎我的夢想

    仿佛向水面泡沫的短暫光亮，是我的一生......

    季郁一曲唱罷，她唱了一首關(guān)于老一輩的愛情箴言的歌曲，試圖站在鈞仁媽媽的立場，去用一首歌打動駱振鐸。

    駱振鐸平靜從容的說道：“丫頭，你太自作聰明了?！?br/>
    季郁溫和的微笑，虔誠真摯的回答道：“是啊，總想著以情動人的人，都是在自作聰明?？墒巧袭?dāng)?shù)耐悄切┳栽倿椴粫榍樗鶆拥娜?。所以呢，我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我自作聰明，也要感謝駱先生您給了我一個機會。不曉得駱先生讀沒讀過湯顯祖的《牡丹亭》？“里面講的，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夢其人即病，病即彌連，至手畫形容傳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復(fù)能溟莫中求得其所夢者而生。如麗娘者，乃可謂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fù)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必因薦枕而成親，待掛冠而為密者，皆形骸之論也?！?br/>
    駱振鐸笑道：”你這丫頭，是歌唱的不好，引經(jīng)據(jù)典的來彌補自己的不足嗎？“

    季郁單純開朗的笑道：”這都被先生您發(fā)現(xiàn)了?！?br/>
    駱振鐸被她的親切單純，溫柔友善，乖巧伶俐逗的開懷，轉(zhuǎn)過頭對駱鈞仁說道：”這么能說會道，又唱的這么好的人，只能夠在你的劇目中擔(dān)任一個后勤角色，看來你的劇目是真的水準(zhǔn)不俗?！?br/>
    駱振鐸又看向坐在草坪上，自然和善的季郁，問道：”丫頭，你剛剛唱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季郁回答道：”海上花?！?br/>
    駱振鐸點了點頭，說道：”這首歌充滿了中國古典音樂的文化氣息，流露的卻是始終不變的對愛情的理解：面對社會的力量，面對命運的不可知，愛始終在疑惑困苦和距離中隨風(fēng)留轉(zhuǎn)。每個人經(jīng)歷的風(fēng)雨在記憶里一點點篩漏著，慢慢地只剩下大概的版塊，它們象沙石一樣被潮濕的情感粘合在一起。我們無法分清什么是歡樂、什么是痛苦。光榮與屈辱，愛與愁相互浸潤滲透著。丫頭，你唱歌想要‘以情動人’的立足點是正確的，因為你做到了?！?br/>
    季郁誠懇的道謝：”謝謝您。“

    駱振鐸伸手將季郁從草地上拉了起來，說道：”行了，看你忙碌了一整天，又是挨打，又是詭辯，又是做家務(wù)，又是唱歌的，一刻也不閑著，應(yīng)該累了吧？回去休息吧。知道客房在哪嗎？別又跑到我兒子房間去了。“

    季郁困窘極力，紅著臉解釋道：”我知道的，下午的時候張阿姨告訴過我的......“

    駱振鐸很少見到現(xiàn)代女孩臉上還會露出這么羞怯害羞的青澀表情了，說道：”既然清楚就好，那回去休息吧?！?br/>
    季郁雖然尷尬害羞，不過依然規(guī)規(guī)矩矩的鞠躬道了聲：”晚安?！?br/>
    駱振鐸又將她叫住，說道：”對了，丫頭，我看你釀了楊梅酒，什么時候能夠發(fā)酵好？“

    季郁回答道：”半個月，十五天，酒與水果汁液融合的最為醇厚?！?br/>
    駱振鐸點點頭，說道：”那至晚兩周后再來看我，品鑒一下你釀的酒?！?br/>
    季郁詫異的看向駱鈞仁。

    駱振鐸向一旁的駱鈞仁問道：”這丫頭酒量怎么樣？“

    駱鈞仁回答道：”不上路數(shù)，一杯就倒。不過喜歡在別人飲酒的時候賞月，賦吟李白的詩。“

    駱振鐸笑了笑，說道：”有趣，實為有趣?！?br/>
    季郁羞澀的輕輕鞠了一躬，便輕盈的在父子二人面前跑回房內(nèi)。

    駱鈞仁不放心的欲追上去，幫夜盲癥的季郁把大燈打開，卻被駱振鐸拉住。

    駱振鐸說道：”張嫂自會為她開燈，我已囑咐張嫂帶著她去部署客房。你大可放心?！?br/>
    駱鈞仁低聲說道：“您費心了，我去休息了?！?br/>
    駱振鐸在他身后冷靜的說道：”喪子之痛，這么大的災(zāi)難，想必是她陪你挺過來的吧?！?br/>
    駱鈞仁滯在原地。

    駱振鐸接著說道：”即使是你和夏小姐的孩子，我也希望當(dāng)時孩子能夠生下來。因為唯有那樣，你才會懂得一個父親對于孩子真正的感情。一個父親，就算是再窮兇極惡，也是不會害自己的孩子的。那是他的骨肉?！?br/>
    駱鈞仁轉(zhuǎn)過身來，瞇著眼睛，生硬的說道：”那是你沒有見識過季郁的父親是如何對待她的。無論是不是為人父母，無恥混蛋仍然是無恥混蛋。我相信我身上流淌的是你的血，所以我雖然盡了我最大的努力，上蒼還是把那個幼小生命從我身邊給奪了回去。我想要把我的生命都給他，我只想要竭盡全力去維護我和他之間的聯(lián)系，我只想要他一個，就一個骨肉......我想要護他周全健康，可是上天證明，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你不是調(diào)查過季郁的身世么？我和你一樣，養(yǎng)尊處優(yōu)，得過且過，根本不了解別人的心酸痛苦，舉步維艱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樣子的。我想是你美化了自己為人父的身份，美化了升殖和繁衍，美化了欲妄。我想，如果你若是知道，二十九年之后，我和你的父子關(guān)系，現(xiàn)在會是這樣緊張的話，恐怕你當(dāng)初會強迫我媽媽打掉我，或者是在我出生在襁褓的時候，你就會親手將我掐死的吧？“

    駱振鐸泰然處之，上前走到駱鈞仁的面前，將雙手扶住他的肩膀，風(fēng)平浪靜的說道：”我不會。駱鈞仁，我要你知道，我從沒后悔娶了你媽媽，從沒后悔生下你?！?br/>
    駱鈞仁不能說自己沒有感到震懾。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過，他窮兇極惡的父親，居然會對他說出這種話來。

    駱鈞仁有一瞬間的觸動和震撼，他的眼里不可抑制的溢滿了淚水，他倔強的低下頭，沙啞的聲音說道：”駱振鐸，你平心而論，你能不能夠告訴我，你在外面養(yǎng)女人，你傷害媽媽，你把和外面女人生的孩子毫不愧疚的帶到我媽媽面前，你有沒有后悔過。我就是想問你，你到底，有沒有一絲一毫的后悔過？“

    駱振鐸松開扶住他肩膀的手，徑自向房內(nèi)走去。

    駱鈞仁在他身后再次問道：”駱振鐸，就算你不回答我的上一個問題。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那樣的話？為什么說......你沒有后悔生下我？“

    駱振鐸冷靜的一邊向房內(nèi)走去，一邊回答道：”因為，丫頭唱的那首歌，所以我認(rèn)為，你有必要清楚你自己不是一個遺恨，你母親也不是一個浮萍?！?br/>
    駱鈞仁滯在原地，抬頭透過窗戶看著那盞亮燈的客房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