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黃玉秀的昏迷,李家的情況就變得每況愈下,這種摧殘不是從經(jīng)濟(jì)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wǎng).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
黃玉秀是工人編制,醫(yī)療費(fèi)用可以全額報銷,而秀水縣醫(yī)院正好就是秀水百貨店工人指定的看病醫(yī)院。如果是李大壯病了,李大壯就只能去醫(yī)療條件和醫(yī)生水平都比縣醫(yī)院要差上一大截的機(jī)械廠職工醫(yī)院。要是想到好些的縣醫(yī)院看病,可以,但必須得有職工醫(yī)院開的轉(zhuǎn)院許可,要么你到縣醫(yī)院看病的費(fèi)用就只能自己掏腰包。
只是,能夠在秀水最好的醫(yī)院看病并不能讓籠罩在這個家庭頭頂上的那層愁云慘霧散去分毫。一個家庭是不能缺少一位成熟能干的女性角色的,尤其是在這個角色還擔(dān)任著諸如“妻子”、“母親”之類頭銜的情況下。
在黃玉秀住院的這段時間,李輝也出院回到了李家。出院手續(xù)是王貴老婆幫忙辦的,李大壯一下班就到醫(yī)院守著黃玉秀,寸步不離。李輝也帶著李麗、李偉去過,稀奇的是李大壯居然沒有再對他動手,但是也沒有什么好臉色,讓三個孩子看一眼就把人全都趕走了。
黃玉秀在某一天下午突然醒來,這一天正好李大壯沒有上班,正坐在床頭守著她。李大壯眼看著黃玉秀的眼睛在他面前慢慢地睜開,一時激動得竟然落下了眼淚。他嗚咽著去牽黃玉秀的手,黃玉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漸漸變得清醒起來。她張了張嘴,可能是太久沒有說話的緣故,猛地咳了起來。李大壯把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背替她順氣,又問:“玉秀,要喝點水嗎?喝點糖水?”
黃玉秀搖搖頭說:“我不喝。輝輝呢?”
李大壯答道:“他在上學(xué)呢!他已經(jīng)出院了,我沒有再打過他。玉秀,你原諒我,我答應(yīng)你,以后再也不會對你和李輝動手了?!?br/>
黃玉秀微微地轉(zhuǎn)過臉,不看李大壯:“李大壯,我已經(jīng)聽煩了,這話你已經(jīng)說了不止一次了。”
李大壯說:“這次我是說真的!我真的不會再打你了,再打你我就不是人!你原諒我玉秀,我答應(yīng)你把他當(dāng)成親兒子!我再怎么不對我都養(yǎng)了他那么多年!你相信我啊玉秀!”
黃玉秀說:“哎,我累了,讓我躺下來吧?!?br/>
李大壯急忙扶著她躺下來,下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這一刻他看起來既老實又溫情。李大壯說:“你休息一下,我,我去叫醫(yī)生來看看你?!?br/>
醫(yī)生來了,看了看黃玉秀,又問了幾句,說醒了是好事,暫時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問題了。黃玉秀惦記著家里頭幾個孩子,便要求出院。李大壯說再養(yǎng)養(yǎng),黃玉秀卻堅決不答應(yīng),她說,醫(yī)院還能好過家里頭?
李大壯聽黃玉秀這樣講,心里頭就覺得美。媳婦兒嘴巴上硬著,其實還是離不得家頭的不是?就說嘛,世上只有藤纏樹,哪有女人能離得男人和孩子的?他暗暗想著,又下決心要對黃玉秀好。這一次可把他嚇得夠嗆,特別是當(dāng)他摸黃玉秀頭摸出一手血的時候,心臟都差點給他嚇停了。他想著,以后不能再讓媳婦兒傷心了,對李輝也可以稍微好一點,就當(dāng)是寬媳婦兒的心。這樣她才曉得,哪里還能找得到比自己還要好的男人了呢?
李大壯帶著黃玉秀回了家,一路上都喜氣洋洋的,見了人還主動打招呼,惹得其他知道點內(nèi)情的人心里直犯嘀咕。李輝李麗放學(xué)回來,在街上正好碰上幫忙接李偉下幼兒園的王貴老婆,她說:“哎呀,你們放學(xué)啦?還不快回家?你媽出院啦!”
李輝和李麗都高興地快要跳起來,李輝趕緊給王貴老婆道謝,又伸手去牽李偉。李偉厭煩他,直往李麗旁邊躲,李麗就去把他手給牽上了。見狀李輝只是笑了笑,說:“我們快回去吧!”
有了女主人和沒有女主人的家庭是不一樣的。當(dāng)他們?nèi)齻€回到家,門是開著的,透過布簾子都能聞到炒菜的香氣,這種溫暖的,有人在等待著的家的感覺和前些日子他們回家時冷鍋冷灶的孤寂形成了強(qiáng)烈的對比。李偉第一個掙脫了李麗的手,撒丫子就朝屋里頭躥,大聲喊著“媽媽、媽媽”,緊跟著李輝李麗也跑了進(jìn)去。
李大壯聽到他們的聲音從廚房走了出來,他手里拿著鍋鏟,腰上還系著圍腰。他第一眼掃過的是李輝,頓了一頓,沒有說什么,他怕惹黃玉秀生氣,緊跟著就訓(xùn)了李偉一句:“鬧啥!你媽病還沒好,躺著在呢!都給我小聲點!”
李偉撇了撇嘴,說:“爸爸,媽媽呢?我要媽媽!”
李大壯說:“你媽在屋里睡著呢!”
黃玉秀在里屋說:“我沒睡,你們都回來了?輝輝呢?是不是也回來了?”
李輝忙應(yīng)道:“媽!我回來了!”說著就放下書包朝里頭走,李麗和李偉也跟了上去。李大壯聽黃玉秀第一個就先問李輝,站在原地哼了一聲,又回廚房炒菜去了。
李輝走進(jìn)房間,黃玉秀已經(jīng)主動地從床上坐起來了。她摘了李輝頭上戴著的雷鋒帽,李輝光禿禿的頭就露了出來,腦門看上去油亮亮的。黃玉秀笑著說:“像個小和尚,還挺俊的?!闭f著就紅了眼圈兒,伸手去摸李輝的后腦勺。
李輝懂事地湊過去讓她摸,黃玉秀輕輕地摸了上去。腦后的傷口像蜈蚣腳一樣,又密又長,她手指忍不住一顫:“乖兒子,疼不?”
李輝說:“不疼。我已經(jīng)好了?!?br/>
黃玉秀又問:“醫(yī)生還沒說啥時候拆線那?”
李輝說:“快了,您別操心這個,醫(yī)生知道呢!”
兩個人剛說了兩句,李偉和李麗就進(jìn)來了。李偉喊著“媽媽”就往床上撲,李輝一把拽住他胳膊說:“李偉你別胡鬧,媽媽還病著,經(jīng)不起你折騰!”
李偉嚷著:“你就想媽媽只疼你一個!你沒爹就來和我搶媽媽!”
李輝大聲說“你閉嘴!”一邊去看黃玉秀的臉色,她的臉色灰白灰白的,剛剛見到幾個孩子的喜悅一下子都被這句殘忍的話破壞得干干凈凈。李麗也在一旁跟著搭腔說:“你憑什么兇小偉?你又不是我們家的人!”
李偉跟著嚷:“媽媽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你是個沒人要的野種!你從我們家滾出去!”
黃玉秀的眼淚滾落下來,她想說李偉幾句,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李輝的眉心被他們吵得一跳一跳的,這時李大壯進(jìn)來了,他大聲吼道:“閉嘴!誰他丨媽再嚷老子就揍誰!”他的聲音特別大,連李輝都被嚇了一跳,立刻擋在了黃玉秀面前,他害怕她又要挨打。
李大壯說:“出去出去!都滾出去!讓你們進(jìn)來是讓你們看你媽丨的,不是讓你們來嚎喪的!”
李輝擔(dān)心地看了黃玉秀一眼,沒有動。
李大壯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把他們趕走:“快滾!再不滾老子要揍人了!”
李輝緊了緊拳頭,低著頭說:“你不要打我媽,以后我長大了會報答你的?!?br/>
李大壯說:“老子疼媳婦兒還來不及!老子也不稀罕你的報答!你快給老子滾出去!別仗著你媽在老子就不敢揍你!不聽話照樣揍!”
黃玉秀摸了摸李輝的頭,把帽子給他戴上說:“你出去吧,媽沒事?!彼q豫了一下,又說:“你爸答應(yīng)了,再也不會對我們動手了。”
她說著又看了李大壯一眼,問:“你答應(yīng)過的是吧?”
李大壯不耐煩地說:“是是是!快給老子躺下來,病還沒好呢!我說多住幾天!反正報銷的!”
黃玉秀見李輝出去之后,才流著眼淚對李大壯說:“我醒之后就一直在琢磨著,要是有一天我走了,輝輝怎么辦?你肯定到時候會虐待他的是不是?”
李大壯說:“呸!果然是女人,推一下就倒!只曉得說喪氣話!你還記得不,我有個兄弟伙,就前些年,天旱,兩個生產(chǎn)隊搶水,他就是踩水車的,那家伙厲害,水全都給搶過來了?!?br/>
“啊?”
“然后就打起來了,他腦殼被人拿鋤頭敲了一下,當(dāng)時就昏死過去,流了一灘血,我們都說救不活了?!?br/>
“后頭不是又讓縫上了嗎?”黃玉秀越聽越糊涂,李大壯到底是想說什么?
“是?。∷箢^回我們老家那邊兒去了,結(jié)了個媳婦兒,這都生第五個了!身體還是壯得像頭牛!”
黃玉秀聽了半天,這才知道李大壯是在寬她的心,繞著彎子說自己會沒事兒,鼻子突然一酸。李大壯這個人,脾氣暴烈,打女人打孩子都不手軟,又愛面子,但是對她也是真的有愛情。自己呢,這么多年來,有愛過李大壯嗎?還是說,她已經(jīng)把所有的愛,都獻(xiàn)給了那個來自京城的高大俊挺的年輕后生了呢?
她說:“李大壯,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你說!”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答應(yīng)我,把輝輝養(yǎng)大,讓他讀書,讀大學(xué)。”她像是怕李大壯會生氣一樣趕緊補(bǔ)充地說,“輝輝是個好孩子,你養(yǎng)了他,他和你都在一個戶口本子上,以后他出息了,一定會報答你的!”
李大壯不耐煩地說:“我都和你說過以后我會拿他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了,反正都養(yǎng)了這么多年了你還不信我?我看你就是這些天躺久了沒事做,才一天到晚瞎操心?!?br/>
黃玉秀見他答應(yīng)了,高興地對著他笑了一笑。她很長時間沒有對著李大壯笑過了,李大壯忍不住抱著黃玉秀親了一口,心想著果然答應(yīng)她對李輝好點就能討她高興。想到這里未免覺得在黃玉秀心里果然還是李輝最重要,李大壯有些不愉快,但是看到黃玉秀難得的笑容李大壯還是把那點郁悶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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