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彩見事成定局,不好再說什么,一切只好等回府與安氏坦白再做打算,便與鶴發(fā)老板同唐明瑤一起進了內間洽談。
羅香是唐明瑤大丫鬟,雖被唐明瑤帶的粗心頑劣些,主仆二人都似乎腦仁里缺個把門的,好在被安氏早已調.教的妥當,對盤鋪子更是司空見慣,所以待談定了事宜,羅香便拉著染翠,一起與鶴發(fā)老板去了外間盤賬、盤貨。
明彩見內間只剩兩人,將圍屏拉上道:“好妹妹,你和姐姐說說,怎你一面之詞,那精怪的老板便同意了將鋪子轉給你?他又從來不認識你!”
唐明瑤神秘兮兮一笑,貼近明彩道:“姐姐可別在外說哦,給你看這個!”
說罷唐明瑤自懷里摸出一塊圓形玉佩,玉質并非怎么出眾,只是玉佩中間鏤空雕刻了一枚彎月,彎月下一排如意云紋,云紋上又刻有細小的爪印,只是太小,看不真切。彎月背后,刻有一把小刀,上書遙月二字。
“這是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但凡上得了臺面的商賈富貴,莫不認識這枚遙月錢莊的股東玉佩?!?br/>
“遙月錢莊?大明全國各地分布最廣的地下錢莊?”
“噓!姐姐那么大聲作甚?何況并不是最大的呀!”
明彩趕緊閉嘴,這個遙月錢莊似乎是她入宮后才霸占全國各處的地下錢莊,成為首屈一指,與朝廷抗衡的最大錢幣通消市場。只是唐明瑤怎會有這枚玉佩?難道后來三叔富可敵國,是因了這個錢莊?
只是怎么一直沒聽過三叔涉及錢莊這件事?
唐明瑤見她神色充滿好奇,便小聲道:“實不相瞞,我爹是這個錢莊的股東,只是地下錢莊并非官方所管轄,爹的身份只是一般商人?!?br/>
“這么說三叔豈不是現在已經富可敵國?”
唐明瑤咧嘴一笑:“姐姐!什么富可敵國,這錢莊我爹只是個小股東,背后的人物大有來頭,那人才是富可敵國!”
“那人是誰?也是你們杭州城的大戶?”
唐明瑤搖了搖頭,嘆道:“說句實話,這人我爹也沒見過,來往行事都是有專門的人聯(lián)絡,甚為神秘!”
“不會是什么老態(tài)龍鐘的耄耋老人吧,出行不便所以才專門安排了線人?”
“哈!姐姐和我所料差不多,想不是個丑八怪就是個殘疾,否則這么大莊子,那么多錢怎放心讓別人打理?還不是手腳不便?”
明彩聞言點了點頭,沒想到三叔如今便已涉獵錢莊,整個唐府還當他借著外祖福祉,在杭州城小打小鬧,那些傳出來多么有錢的風聲,還當他們是借風起勢、以訛傳訛,不想人不可貌相,整個唐府還被蒙在鼓里,難怪后來三叔因了唐明瑤被家族兄弟姐妹欺負,又不管她的婚事,與唐府斷了聯(lián)系,可見也并非一心依靠公府的官勢。
而唐明瑤這個初生牛犢,得以被鶴發(fā)老板信任,原來都是這枚小小玉牌的功勞?
明彩盯著手中的玉佩,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唐明瑤雖回京在兄弟姐妹面前吃癟,那是因為自小疏于管教,更抱著這些血親會同她一樣渴望接納對方的心思,卻不知人心隔肚皮,她的那些善良變成了好欺,昨日安氏一番教導,她才頗懂了些在許多人眼里,商賤庶賤的道理。
只是錢財一物,她向來沒什么概念,便也只在這方面氣勢頗足。想了想又道:“昨天我和大伯說我爹與一些商戶,出錢出物發(fā)往山東災區(qū),也是那個幕后大股東的意思,你說會不會他就是山東人?”
明彩聞言搖了搖頭,“這些有錢人心里想什么,我又怎么知道?”不過看上去,擁有地下錢莊的也不見得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
如此,到了午后,如意金飾的賬款貨物總算盤了清楚,明彩與唐明瑤在外吃了午膳,便打算與鶴發(fā)老板告辭,順便將賬本帶走。
兩人方一進店,珠釵柜臺前一道黝黑的身影吸引了幾人的注意,染翠當先叫道:“瘦猴兒,你怎么在這里?”
桑奇聞聲嚇了一跳,黝黑的臉上寫滿赧然,他抓了抓頭,道:“那個……妹妹怎么也在這?”
“嘿!我先問你的,你問我們小姐做什么?”
“哦……我……聽說今日這里首飾珠粉八折,我隊里哥們托我給他媳婦買個釵子?!?br/>
“那可看好了?”明彩走上前,見是她們之前看過的那柜子瑞紋釵,雖有心想給他便宜些,但想到不是他自己要買,盤店的事更不好讓外人知道,便道:“這是我三叔家的五妹,才從杭州回來,你可還記得?”
“難道是明瑤妹妹?”桑奇定眼看了看,笑道:“小時候記得你爬李子樹差點摔下來,還是我接的呢!只是這么多年,怎還是這么瘦瘦的?”
唐明瑤早在一旁笑彎了腰,“我瘦什么瘦?剛剛染翠喊那一嗓子瘦猴兒,我說京城怎么那么多瘦猴兒,原來還是唐公府的那只?!?br/>
幾人聞言均是面上一樂。
這段插曲便這么輕松的過去了,羅香暗里拿了賬本,便示意明彩等人回府,明彩與桑奇道她們也是瞎逛逛,便先告辭走了,臨出門,見桑奇還在柜臺前挑著,手里拿著的似乎是一枚花開五福的釵子,只是各自有事,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此回了公府,又一起在老夫人處吃了晚膳,按下如意金飾鋪子的事不談,眾人面上亦是其樂融融。
到了夜間,明彩服侍了小江氏用膳,與染翠回紫云苑的路上,還是拐進了安氏所在的院子。
見明彩進門,安氏倒并無意外,只唐明瑤昨夜沒睡好,早已在里間睡了下來,明彩見屋內掛著的數十枚夜明珠,確實好過搖曳的燭火,心里對唐明瑤的率性而為又有了新的認識。
安氏命人悄悄關了槅扇,與明彩到了次第間,待坐下著人奉了茶水進來,才狀若無意道:“這丫頭,這幾年非要夜明珠照著才睡下,昨個東西未清理出來,她還一宿沒有安眠,被我和你三叔慣的沒法兒?!?br/>
明彩面上淡淡笑道:“五妹被三叔三嬸這么寵著,自然是她的福氣。”
安氏雖言辭清淺,但夜明珠照眠,除了富甲一方的,便是皇室公主妃子也難得的待遇,她早已在晚間,聽了羅香將白日里唐明瑤又犯渾的事說了,本來雖讓自家女兒與她親近,卻也沒想著這一轉眼幾萬兩便摔了出去,故意這么一說,便是想看看這丫頭,是不是怕唐明瑤毀約,巴著來討好處應承諾來了。
于是又道:“不知四侄女夜里過來是有什么事嗎?我還得去伺候老太太睡覺,不如長話短說?”
明彩知她誤會,便將日里與趙碧兒爭執(zhí)一事三言兩語說了出來,末了,懇切道:“三嬸,侄女實不知妹妹走開是為了與那老板買鋪子,倘若如此,侄女就是捆也給她捆了回來?!?br/>
安氏面上一笑,然后呢?天上掉這么大餡餅,可不夠你開心的了?接下來是不是陽奉陰違,索要鋪子來了?
果然,聽明彩又道:“如意金飾在南街街頭,人客密集,地理位置又好,應是個能賺錢的鋪子?!?br/>
然后呢?安氏等著明彩繼續(xù)說。
明彩小啜了口茶,抬眼看著安氏道:“三嬸,我知你心里有誤會,然我早先并不知妹妹有隨手就買一個鋪子的能耐,也委實沒有想過攛掇她,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妹妹年幼,一席話做不得真?!?br/>
安氏眸光一動,道:“侄女想說什么,但說無妨?!?br/>
“侄女意思是,三叔三嬸垂老后,定然還是要回京,你們又是商人,自古商家遍地開花也是常有的事,不如趁房契地契還沒更名之前,三嬸將這間鋪子登在你的名下,權當京城開枝散葉的一處產業(yè)如何?”
安氏閱人無數,聽明彩說的極是誠懇,面上毫無艷羨媚態(tài),又端的莊重穩(wěn)妥,清亮的眸子如一池無波潭水,一眼望去,絲毫沒有將鋪子據為己有的心思,細想下,反而顯得她這個嬸嬸太小氣了。
自古宅院里的女人,誰不知錢的好?
如果明彩不過來催說,依唐明瑤性子,還不是會將鋪子拱手想送?如真有將鋪子視為囊中之物的心機,定不會巴巴的來這一趟,就等唐明瑤送上門就好。
如此安氏揮手一笑道:“四姑娘的心嬸嬸且領了,只是這鋪子是你姊妹二人之間的事,哪有嬸嬸插手的道理?如你覺得貴重,將來多提點提點瑤姐兒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就好?!?br/>
見三嬸心念陡轉,明彩面露為難,她本是庶出,壓根沒有學過如何打理鋪子的好嗎?唐府手里的產業(yè),除了大江氏名下的,便都在大娘錢氏的手里,她怎會讓這些庶出子女沾手?
“三嬸……這份禮卻是太過貴重了,侄女真的承接不起、何況侄女壓根不懂……”
“唉……休要說了,頌琴,你過來!”安氏哪會不懂她眉眼里的尷尬,指著身后一名頭戴銀質頭面,身穿紅羅衫子青色燈籠褲的一等丫鬟道:“以后你就是四小姐的人了,你家小姐送她的那間鋪子以后你去打理,凡是進貨采買都從杭州家里來,每月賬本中旬準時報給四小姐,可清楚了?”
頌琴極是恭順的道了聲“是,”又來同明彩見禮,明彩受寵若驚,站起身對安氏道:“三嬸,實在使不得,得了鋪子還要你的貼身人,侄女何德何能?”
安氏擺了擺手,淡然一笑,“自家人無須見外,只是三嬸可沒那么多鋪子送,外面可不要提了,可好?如你覺得貴重,權當三嬸未來送你的嫁妝吧?!?br/>
明彩極是不好意思,見推脫不得,忙點頭應是,心里卻沒多大歡喜,這份意外之財也太過貴重了,貴重的讓人望之生畏。
安氏見她并非上趕著那么得意,心里倒有幾分安慰,她也存了自己的心思,這樣將瑤姐兒丟在京城,起碼也有個實心實意照應的人了,又則對比自家丫頭凡事問個究竟的性格,心里對穩(wěn)妥的明彩便多了幾分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