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江袁家。
“……就你?”袁興國輕蔑地看著袁野,“要不是我在外面掙錢供你吃供你喝,你能有現(xiàn)在的好日子過?現(xiàn)在你跟我說,要靠自己了?撒泡尿自個兒照照,就你那幾斤幾兩,你老子我還不知道?要么你就乖乖出國,混個文憑出來,要么,給我從家里滾蛋,以后老子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你?!?br/>
他特地推掉應(yīng)酬,回家和這個小赤佬談出國的事,誰知道說來說去,小赤佬就是不肯出國,說什么要“靠自己”了。
袁野見談不下去了,聳聳肩,無所謂道:“行,我這就滾。”
袁興國看到袁野轉(zhuǎn)身就走,怒火攻心,覺得這么多年養(yǎng)了頭白眼狼,順手抄起一旁的花瓶就往袁野背上砸去,站在不遠處的鄒倩倩驚恐地尖叫起來,這給了袁野一點提示,在花瓶快要砸到他身上時,他往邊上躲了一下,只有肩膀被撞到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wěn)一頭栽倒。花瓶摔在地上,碎片迸裂,劃傷了他的皮膚。
袁野茫然地擦了擦臉上刺痛的部位,看到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正要回頭,腿彎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之后身不由己地跪在了地上,勉強地抬起手,抵擋著暴怒的男人的拳打腳踢,耳中充斥著男人的辱罵。他有一瞬間緊緊握住了拳頭,幾乎想要站起來反擊,但在看清了男人猙獰的表情后,他放棄了。
最后男人一把抓起他摜在地上,怒吼著對他說:“你他媽別回來了!我沒你這個兒子!”
袁野的臉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太陽穴一陣陣抽痛,身上到處都傳來火辣辣的感覺。尤其他的手掌,被袁興國按在了花瓶碎片上,碎片扎進了掌心,流出的血染紅了地面。
他用受傷的手掌撐地,艱難地爬了起來,頂著一張腫起來的豬臉,回頭朝袁興國笑了一下。
袁興國倏地僵硬了。
袁野對他無聲地說:“謝謝你,父親?!?br/>
袁興國呼吸一滯。他突然想起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過袁野叫他一聲爸爸了。同時他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終于失去這個孩子了。他眼睜睜看著袁野轉(zhuǎn)身,一步步朝門口走去,心臟被恐懼攫住,幾乎無法跳動。他甚至想要說幾句軟話討好袁野,讓袁野留下來,但轉(zhuǎn)眼間,作為父親的權(quán)威喝止了他。他沒有錯!就算常年不回家,陪孩子的時間有點少,可他還不都是為了給袁野提供富足的生活?而且,在關(guān)鍵問題上,他從來都沒有撒手不管,他為這孩子把控著人生的方向,禁止他早戀、吸-毒、去酒吧……他沒有把袁野放縱成二世祖,是袁野自己不爭氣!
因此袁興國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冷冷地看著袁野走出家門,讓保姆去關(guān)上門,自己則轉(zhuǎn)身就上了樓,去書房辦公了。
等著吧,等他把錢花光了,知道沒有錢的苦處了,自然就知道回家了,也自然就能體會到有他這個爸爸的好處了。
袁興國如此想著,卻在回憶起袁野那句“父親”時,不寒而栗起來。
他說:“謝謝你,父親。”
在他打了袁野后,這句話真是十足的諷刺了??伤髅骺吹?,袁野是笑著說的。
為什么?
袁興國不得其解。
袁野一個人走在馬路上,手插兜里,腦袋上扣著路邊小攤買來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堪堪擋住臉上最恐怖的那道傷。要不然就他這鬼模樣,八成要嚇到路人,說不準就要以“影響市容”的罪名,去警局一日游了。
他身上很痛,心里卻很輕松,耳機里放著“聽媽媽的話”,嘴角翹起一個俏皮的弧度。他想,待會兒徐屹然看到他的樣子,還不知道得嚇成什么樣。
他當然要杜撰一個蕩氣回腸的英雄故事,比如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單挑一十三條大漢不落下風……
一輛跑車突然追上了他,停在他身旁。
鄒倩倩對他大喊:“要去哪兒我送你,上車!”
袁野剛想拒絕,鄒倩倩已經(jīng)下了車,抓著他胳膊往車上拉了。
“給你打包了行李,放心吧,我也就送你一程?!编u倩倩說,“我知道你有想去的地方,說。”
袁野拎起鄒倩倩給他打包的hellokitty行李箱,嫌棄地皺眉,但在鄒倩倩不容拒絕的目光注視下,還是報出了徐屹然家的地址。
“你別誤會了?!狈謩e時,鄒倩倩說,“我是在作長期投資,等你出息了,別忘了給我打養(yǎng)老費啊。”
袁野瞥她一眼:“行啊,把卡號告訴我唄?!?br/>
鄒倩倩擺手:“支付寶就行,我手機號你知道。”她想了想,又叫住袁野,找出自己的hellokitty皮夾,丟給了袁野,說,“給你的,為了防止你手機欠費趁機賴賬。”
說完,沒等袁野反應(yīng)過來,一踩油門,刷一下開走了。
袁野郁悶地打量了幾眼粉紅色的錢包,再看看自己手上粉紅色的皮箱,心想果然這個女人的品味是沒救了。
不過……這么想著的他,拿出手機,將鄒倩倩的備注從“莫名其妙的傻逼女人”改成了頗為正式的“鄒女士”了。
袁野終于走到徐屹然家樓下后,給徐屹然發(fā)了個短信,本來以為要等一陣子,沒想到幾秒后,就看到徐屹然出現(xiàn)在了陽臺上。
他仰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還伸長胳膊,用力地揮了揮手。
小區(qū)內(nèi)的路燈光線黯淡,他看不清徐屹然的表情,只看到徐屹然倏地縮回了腦袋,轉(zhuǎn)身跑了。他想,應(yīng)該是下樓來接自己了,就坐在小皮箱上等徐屹然。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伴隨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徐屹然從樓道里跑了出來。
袁野抬起頭,看著徐屹然朝自己跑過來,摘了遮掩用的鴨舌帽,齜牙咧嘴地笑著說:“徐屹然,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時間?”
徐屹然陡然停下腳步,怔忪地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模樣,突然明白,為什么他下午的時候會突然那么心慌了。
袁野笑嘻嘻:“收不收,給句話嘛?!?br/>
徐屹然走上前,輕輕碰了碰袁野嘴角的淤青,小聲道:“別笑了?!?br/>
袁野一愣,剛想把路上想的那些借口搬出來逗逗徐屹然,突然,身上一暖,被人摟進了懷里。
“再笑,我要,生氣了。”
徐屹然說著,放開了袁野,踮起腳尖,捧起他的臉,用自己的手掌去溫暖他:“臉都,凍僵了?!?br/>
袁野呆呆地蹭了一下徐屹然的掌心,汲取著這份熱量,才意識到,原來九月份的夜晚,已經(jīng)很冷了。
徐屹然一愣,搖搖頭,繼續(xù)做題目了。姜海納悶地看了看徐屹然身旁的空位,又發(fā)現(xiàn)彭卓宇的位子上也沒人,心里嘀咕:剛剛出去的明明是徐屹然和袁野,怎么現(xiàn)在是袁野和彭卓宇不見了?
接下來兩節(jié)課上,袁野和彭卓宇始終不見蹤影。姜海覺得不大對勁,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毛小勇神色心虛,眉毛一豎,走過去敲敲他桌子:“你又找林曉喬作‘匯報’了?”他懷疑是毛小勇向林曉喬打小報告,害袁野和彭卓宇被林曉喬逮過去訓(xùn)了。
毛小勇正在為昨天的事發(fā)愁,看到姜海就矮了一截,唯唯諾諾地說:“沒有?!?br/>
“真沒有?”姜海說,“那袁野哪去了?”
毛小勇:“我不知道。”
姜海面色狐疑,但毛小勇是真不知道袁野去哪兒了,就差指天發(fā)誓地說自己不知道了,姜海見狀,只得作罷。他轉(zhuǎn)念一想,徐屹然是袁野同桌,又才和袁野出去了一趟,十有八-九,問題還是出在徐屹然身上。
姜海走到徐屹然面前,彎下腰盯著他問:“徐屹然,你知道袁野去哪了,我沒猜錯吧?”
徐屹然手指一抖,寫歪了一個字,剛要抬頭,耳旁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操姜海,我這才走多久,我的人都讓你嚇成縮頭烏龜了?!?br/>
姜海一抬頭:“我去!”他直起腰來,震驚地上下打量袁野,“你這是跟哪個傻逼打完架回來?”
“我!”彭卓宇一臉晦氣地走進來,滿臉的姹紫嫣紅,看上去比袁野還慘,至少袁野那張帥臉一點沒毀,“我就是那傻逼?!迸碜坑畈恢圹E地瞥了眼徐屹然,對姜海說,“怎么著,要替袁野找回場子?行啊,我隨時奉陪。”
姜海本來是滿心驚怒,一看是彭卓宇,登時樂了:“你們倆這是整的哪一出啊?窩里斗,狗咬狗?”
“去你媽的。”彭卓宇說,“見過這么俊的狗嗎?”
姜海:“要不然你們吃飽了撐著打架玩兒?得了吧。不如你自己說說你的物種咯?”
彭卓宇想都沒想:“喵。”
姜海:“……”
姜海轉(zhuǎn)身干嘔,彭卓宇踹他:“警告你,我正氣頭上,再給我欠,當心揍你啊?!?br/>
姜海:“說真的,你倆怎么回事兒?”
“誰跟他是‘倆’?他發(fā)瘋我能怎么辦?”彭卓宇冷哼一聲,“你問袁野,他心里清楚?!?br/>
姜海將目光投向袁野,袁野往徐屹然身旁一坐,大喇喇靠在椅背上:“問我?看他不順眼就揍了,不行嗎?”
姜海問彭卓宇:“他這是腦抽了?”
“可不是?”彭卓宇靠在袁野的桌子旁,身子一歪,胳膊肘和小臂都抵在了桌面上,抖了抖腿,說,“你別看我掛的彩多,他也沒討到好,他傷都在身上,全是人看不見的地方。你看他襯衫的線都開了,就知道了?!?br/>
袁野:“你個心機狗原來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