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迷霧邊緣的地面上,一臺黑色的三腳架儀器正在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看起來就像是夏夜的螢火蟲。
過了一會兒,光亮完全黯淡下來。
只剩下上面黑盒子當中的熒光屏還留著霧蒙蒙的一層光。
黑長直的少女整個人愣了一下,似乎不愿意相信剛才發(fā)生的事情,雙手在鍵盤上面快速敲打著。
可是在屏幕當中沒有任何的信號,只??瞻椎牟僮鹘缑妫诮缑娴淖筮吺且粡堈掌?,照片上是一個長相清秀的短發(fā)女孩,穿著軍訓的迷彩服,對著鏡頭露出甜美而堅定的微笑。
在照片的下方,登記著女孩相關的信息:
徐鳴。
女。
1996年出生。
……
半晌過后。
“張鐘。”
黑長直少女回過頭來,叫了叫后面穿著白色西裝,看起來非常干練的女人。
白西裝聽到她的聲音,立刻神情緊張的走了上來。
“怎么樣?回來了嗎?”
她舉目四望,卻沒有看到徐鳴的影子。
黑長直搖搖頭,神情悲哀地說,“不行,信號消失了?!?br/>
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生命信號,又消失了?!?br/>
……
云北市。
解放南路尋柳巷88號。
黑漆漆的房間當中,有著一股子的燒焦的味道。
混合著刺鼻的煙霧,讓人感覺異常的難受。
光亮仍然是霧蒙蒙的。
似乎是因為剛才發(fā)生的槍響,在窗戶外面又響起了嘎嘎的振動聲音。
從夏澈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幾個朦朧的影子趴在上面。
“抱歉,剛才不小心聲音弄得大了一點?!?br/>
夏澈對外面的王大媽說,“我下次一定注意。”
他說完話,外面的振動聲立刻停了下來,只不過比較詭異的是——
那些怪物一樣的影子還沒有離開。
似乎是想看看夏澈接下來會怎么做。
夏澈不由得嘆了口氣,暫時不想去管這些煩人的街坊鄰居。
他拿著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靜靜地思考著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徐鳴剛才話說到一半,然后身體就開始透明化,而且她在透明之前還說了一句什么奇怪的【他們來了】,他們是誰?
夏澈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掀開窗簾。
他的舉動把外面的八瓣腦袋們嚇了一跳。
怪物們趕緊像壁虎一樣沿著墻壁四散逃跑,還有兩只個頭比較小的八瓣腦袋爬了一段距離,又警惕的回過頭來,用n只詭異的眼睛看著夏澈。
夏澈也在用警惕的目光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面空蕩蕩的,除了平時的街坊鄰居還有街對面長得漂亮的老板娘之外,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剛才徐鳴說的是什么意思呢?
他們,他們是誰?
而且為什么徐鳴的身體會變成那個奇怪的樣子?
……
不過,夏澈等了好久,都沒有看到其他的外來人的樣子,這才稍微安定下來。
想想也對,如果真的有外來人的話,街坊鄰居們肯定會提前預警的。
夏澈深呼吸一口氣,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這具還溫暖的尸體,等到徐鳴身上的藍色光不再逸散了,這才舉起槍來對準了徐鳴的身體。
“命中目標后,復活目標?!?br/>
“代價呢?”真理之槍問到。
“時間。”
汲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夏澈換了一個代價方式。
主要是想看看金魚腦袋究竟是怎么個復活法。
不過在他說出時間之后,真理之槍卻沉默了。
子彈也沒能發(fā)射出去。
過了一會兒,才從槍身上傳來冰冷而有些幽怨的聲音:“生命是無價的?!?br/>
真理之槍又補充了一句,“生命只能用生命來交換?!?br/>
呃……
這樣子啊。
夏澈昂著腦袋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生命沒有辦法用價值來衡量,所以一命換一命才公平,這也是人類最樸素的法則。
殺人,償命。
復活,償命。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夏澈的嘴角向上勾起,一雙眼睛閃閃發(fā)光,就像是黑夜中的惡魔一樣。
再來一次。
……
Bang!?。?br/>
隨著槍聲響起,徐鳴的腦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愈合,地上的血水涌動起來,紛紛倒流回她的大腦當中,而且無數的被粉碎的后腦骨骼正在快速生長愈合。
“?。。?!”
過了幾秒,徐鳴如同一個溺水之人獲救之后發(fā)出了劇烈的喘息。
她的兩只眼睛一陣失神。
神經在重連以后需要有一個適應過程。
不過因為徐鳴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這一次花費的時間要縮短不少。
她也是最開始有一點失焦,但是很快就清醒過來。
“我明白了。”徐鳴兩眼放光,開心的笑起來,“我全明白了?!?br/>
她這一下,倒是把坐在對面的夏澈給嚇了一跳。
見過瘋的,沒見過這么瘋的。
夏澈把自己的椅子挪開一些,小心翼翼地問到:
“你明白什么了?”
徐鳴一字一句認真地看著夏澈,“你是人類,是活的人!”
夏澈:“……”
這還用你告訴我?
我是人類,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敢情你之前都認為我是個死人是嗎?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人,不是夢能者?!毙禅Q解釋說。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夏澈手中握著的那把真理之槍上面。
“真理之槍,是我們用來對抗夢能者的起源武裝之一,這把槍雖然有些古怪,但它是無法被夢能者使用的。
準確來說,真理之槍,只能被人類使用?!?br/>
“所以呢?”夏澈用看著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夢能者想使用真理之槍的話,就必須舍棄自己的夢境形態(tài),也就是說,只能在清醒狀態(tài)下,用正常人類的身體才能掌握真理之槍。”
徐鳴雖然還弄不懂夏澈到底是通過什么方式將她救回來的,但是毫無疑問面前的這個男人使用了真理之槍。
而且還是使用的特別順手的那種。
“但是,一旦脫離了夢境形態(tài)之后,”徐鳴臉上一陣興奮,嘴角裂開一抹笑容,“那么,整個城市的夢境化就將得到解除。
那么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怪物,包括整個扭曲的城市,外面的迷霧就將不復存在!”
所以面前的這個男人是真的人類,雖然大腦有點不太正常,但他確實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而且不是夢能者!
夏澈愣了一下,被她的眼神嚇到了。
過了兩秒。
“所以呢?”夏澈問。
“你放了我,我?guī)湍愠鋈??!毙禅Q說。
“對了,出去?!?br/>
夏澈突然想起來什么,將后背靠在椅子上,然后雙腳挪動著,遠離了徐鳴一些。
“你之前說的第二種出去的方法是什么?”
徐鳴:“……”
她停頓了一下,然后開口回答到,“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在進入迷霧之前,在迷霧的外圍定下一個錨點。
可能解釋起來比較復雜,具體的原理我也不是很懂。
但是在我們夜鐘部門當中,所有入職人員都會將自己的信息錄入其中,并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儀式,就是將自己畢生的執(zhí)念通過手掌在一臺黑色的機器上面錄入。
那臺機器是怎么運作的,其實我們并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就是——
這個東西,它能夠將你的執(zhí)念變成錨,然后在進入迷霧之前,將錨鎖定在機器上面。
相當于船在大海當中航行的時候,為了穩(wěn)定自身,將錨拋下去,固定住,這樣一來不管你在迷霧當中走了多遠,都能通過那臺錨機將你拉回去?!?br/>
“哎?這么神奇?”夏澈發(fā)出一聲感嘆。
不過下一秒鐘,夏澈的眉頭又緊緊皺起。
剛才徐鳴說的這種方法,對于他來說完全無法成立。
因為他是一個圈內人。
“我明白了?!毕某簢@了口氣。
如果他真的想要走出這座城市的話,只有一種方法了。
……
“好吧,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你可以走了?!?br/>
夏澈解開徐鳴身上的繩子。
“哎?”
徐鳴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她剛才聽到的話。
就這么容易的嗎?
按照她的想法,當敵人套完了資料以后,就該殺人滅口了。
再不濟的話,以她這么好的條件,沒有男人不動心的呀。
更何況這個家伙明顯有好幾年沒有見過女人了,怎么會這么好心說放她走就放她走呢?
“當然,”夏澈臉上綻開笑容,純凈得像個天使,“你對于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br/>
夏澈說的是真心話。
“呃……”
不知道為什么,當從他的口中說出【你已經沒有價值了】的時候,徐鳴的胸口小痛了一下。
還有一點點小遺憾的感覺。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如果夏澈真的要殺她的話,在套出了所有的話以后,就可以殺人滅口了,根本沒有必要放開她,簡直多此一舉。
更何況,現在徐鳴已經有了非常清晰的認知——
夏澈不是夢能者,他只是被關在這座城市當中的一個可憐人,甚至因為迷霧化之后不得不在這座城市當中小心翼翼的活著,還弄得有些神經不太正常。
徐鳴根本無法想象他是怎么在這座城市當中存活下來的。
換成是她的話,估計也會被逼瘋的吧?
這么一想,心中的憐惜之情就更盛。
手腳解放之后,上面一陣陣的火辣的痛感傳到大腦里面,徐鳴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打量著夏澈。
不過說起來也很奇怪,這人雖然看起來有些怪,可真正意義上是救了她。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綁著她的話,光憑著夏澈那張好看的臉,搞不好還能發(fā)展發(fā)展。
在一座夢境化的城市當中,遇到一個人類,真的是個奇跡。
這個人類還有著一張好看的臉,又是一個奇跡。
“你先在城里面等一等,”徐鳴看著夏澈正在收拾繩子的背影說,“我去外面找到援軍就會回來救你,這座城市肯定能解放,你也一定能出去的。”
“我之前都說過了,我是一個重守承諾的人。說放你肯定會放你?!毕某盒α诵?,“你快走吧。我自己能出去。”
你自己?
徐鳴愣了一下,難道說這個家伙要自己一個人去找那個教堂里面的夢能者?
雖然說他有真理之槍在手,但是他們一整支專業(yè)的夜鐘隊伍都沒法對付里面的那個家伙,這個少年怎么可能一個人能做到?
這太危險了。
徐鳴張了張嘴,正要對他說些什么。
只聽夏澈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喃喃自語到:“可惜了,是個金魚腦袋,不然可以來一發(fā)的?!?br/>
“哎?”徐鳴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剛才這人是說了些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