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爸媽都說好了今晚不回去吃飯，畢業(yè)聚餐比什么都重要！”

    “好耶！火鍋火鍋，我要吃火鍋！”

    “班長，你問問……他去嗎？”

    “哎呀不用問啦，江燼對一切聚餐都不感興趣?！?br/>
    “可這是畢業(yè)的最后一次……”

    “那你自己去問？”

    通常來說，高考結(jié)束后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但這間教室里的每一個人都顯得很高興。

    他們是全校最特別的一個班，網(wǎng)羅了灃城最聰明優(yōu)異的一群學(xué)生，給他們提供頂級的師資，良好的環(huán)境，高到離譜的獎學(xué)金。在高考前的一個月，他們?nèi)嗑鸵呀?jīng)參加過一次考試，聽說只要拿到一定的分?jǐn)?shù)就能穩(wěn)穩(wěn)保送灃城最好的三所大學(xué)——而他們所有人都通過了。

    所以高考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證明自己的機(jī)會，實際上早就已經(jīng)起不到?jīng)Q定性的作用。

    他們現(xiàn)在都在為一個小時后的聚餐興奮著。

    只有一個人平靜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班主任說完最后一句道別的話的時候，江燼就已經(jīng)把東西收拾好準(zhǔn)備離開。

    他急著去那家人滿為患的蛋糕店排隊，再晚點，可能就買不到了。

    江燼剛一站起身，旁邊忽然靠過來一個滿臉羞臊的同學(xué)，對他開口說了個“江”字，然而沒了下文。

    因為江燼直接與她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周圍目睹了這一幕的其他同學(xué)露出了“早就知道”的表情，安慰那個女生：“還好你沒開口，不然江燼說不定會問，‘你是誰’？”

    這句話顯然并不能安慰到她，她沮喪不已：“好歹同班了這么久，他就這么看不上我嗎？”

    “你也別太難過，雖然現(xiàn)在是江燼看不上你，但其實……”班長拍拍她的肩，中肯地說，“出了學(xué)校你會發(fā)現(xiàn)，江燼那樣的男生真的不適合談戀愛。他在學(xué)校吃飯都舍不得打兩個菜。”

    江燼在這個學(xué)校也算是個名人了。

    他足夠引人注目的優(yōu)越外形，以及總是遙遙領(lǐng)先的考試總分，讓他一度被各年級的同學(xué)視為“完美校園男神”。

    但這個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稱號，在江燼高三那年被大家取消掉。

    原因是大家發(fā)現(xiàn)了他不完美的一面——貧窮。

    江燼從來不參加任何校外活動，不去需要交錢的春游秋游夏令營，背一個從高一就沒換過的書包，在食堂吃最便宜的一菜一湯，沒聽過他給誰送禮物，也沒見過他在學(xué)習(xí)以外的地方花過錢。

    剛?cè)雽W(xué)的時候，他甚至連手機(jī)都沒有，后來是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勸他備一個電話，以便通知重要事情，江燼才勉為其難地買了一個——甚至不是智能機(jī)，而是一個只能打電話的老式二手機(jī)。目測不會超過70塊錢的程度。

    其實在這個年紀(jì)，窮并不能算缺點。

    只是放在江燼身上，大家就覺得落差很大。

    因為江燼各方面都十分優(yōu)秀，旁人就心存幻想，認(rèn)為他應(yīng)該要出身名門，這樣才合理。

    江燼打破他們幻想的第一步，就是主動申請了貧困助學(xué)金。

    由于班上有三個同學(xué)申請，而江燼每學(xué)期都拿了最高獎學(xué)金，班主任一開始勸他放棄。江燼不肯。

    每學(xué)期兩千塊錢，對大多數(shù)家庭來說不痛不癢，但江燼為此做了很多努力。

    他甚至不惜把自己從福利院被領(lǐng)養(yǎng)后，又遭到養(yǎng)父母拋棄的事情，填在申請表上，最終成功收獲了全校師生的同情和兩千塊錢的補(bǔ)貼。

    大家一邊遺憾于江燼不再完美，一邊又心疼他這樣悲慘的生活。

    “可江燼這次是高考狀元誒，幾大學(xué)校爭著要，未來無可限量?，F(xiàn)在窮又不能說明什么?！?br/>
    “你沒有看到事情的本質(zhì)?！卑嚅L說，“重要的不是江燼以后怎么樣，重要的是，他現(xiàn)在光是一個人活著就很累了，哪里有精力去喜歡人呢？”

    大家覺得很有道理。

    而另一邊的蛋糕店里，江燼神色凝重。

    “一個都沒有了？”

    “抱歉啊，草莓口味的一個都沒有了?！睂Ψ浇o他指了指另一個柜臺，說，“你可以試試這邊新品，是車?yán)遄拥呐?，也很好吃?！?br/>
    江燼沉默了片刻，轉(zhuǎn)身走出了蛋糕店。

    失策了，早知道他應(yīng)該連班主任的那一通發(fā)言都不要聽，直接收拾完東西就離開的。

    電話響起的時候，江燼剛走到家樓下。

    即便在這里住了兩年，江燼有時候還是覺得恍惚是一場夢。他和這個豪宅太不相稱了。

    接起電話時，對面先傳來了一聲哈欠。江燼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路邇總是這樣，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都隨心所欲。他是一種矛盾的集合體，一方面，慵懶而隨性，一方面優(yōu)雅卻威嚴(yán)。

    江燼在他身上找出了許多奇奇怪怪的特質(zhì)，單拎出來哪一個都顯得浮夸，但它們放在路邇身上卻格外融洽。

    “天黑了，江燼?！?br/>
    路邇的聲音清冷平靜，但江燼知道，他肯定才睡醒，并且餓了。

    “嗯?！苯瓲a抬頭看了一眼還沒有完全落下的夕陽，不反駁，“我回來了?！?br/>
    “你買了好吃的嗎？”

    在無聊的人類世界待了兩年，魔王大人的生活已經(jīng)空虛乏味到只能靠吃來消遣。

    江燼在想要不要告訴他沒有買到小蛋糕，還是決定不說了。

    反正一開始他也沒有告訴路邇說要買。

    現(xiàn)在就當(dāng)沒有這回事，不必平白讓他遺憾。

    “今晚吃魚?！苯瓲a買了不少菜。

    雖然他知道路邇根本不關(guān)心他的高考成績，不關(guān)心他要去上哪所大學(xué)，更不關(guān)心今天其實是江燼十八歲的生日。

    但江燼并不覺得可惜，反正只要待在一起，有沒有那些前綴也不重要。

    路邇卻說：“我討厭吃魚?！?br/>
    江燼：“我會幫你挑刺?！?br/>
    路邇改口：“那么就勉為其難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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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燼進(jìn)門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整個房子都是黑的。一點燈光都沒有。

    他在想，難道是電費用完了？

    結(jié)果下一刻，路邇就捧著蛋糕站在他面前。

    雖然蛋糕很小，甚至上面只有半顆草莓。

    但它卻插了一根蠟燭。

    很顯然，這是塊生日蛋糕。

    江燼不知道那一瞬間是什么感覺，可能還來不及反應(yīng)，光剩驚訝了。

    他不是驚訝于路邇知道他的生日，而是他沒有想到路邇會為他慶祝。

    “我聽說十八歲需要舉行成人禮，這個算嗎？”路邇把蛋糕遞到他面前。

    黑暗中，只有那一小簇火光，映照在兩個人的眼睛里顯得十分耀眼。路邇的眸子在這流光溢彩中一閃一閃的，漂亮得讓人忘記呼吸。

    江燼眼睫微微一顫：“算?！?br/>
    路邇笑了笑，露出少有的溫柔目光，大概平日里他總是高高抬起下巴，因此這一刻的低頭顯得十分罕見：“生日快樂，吹蠟燭吧？”

    江燼沉浸在這一刻的溫馨中，下意識地便要聽話去吹蠟燭。

    路邇“唉”了一聲，牽起他的手，道：“要許愿呢?！?br/>
    “……”江燼的笑容不變，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

    也許人在感動的時刻總是會大腦一片空白。

    江燼仿佛沒有意識到路邇的“陰謀”，就這么由著他牽住自己的手——并且悄悄抵住他的食指指尖。

    他開口，一字一頓，緩慢而擲地有聲說：“我的生日愿望……”

    十八歲的江燼比兩年前還要高許多，路邇稍稍仰頭，才與他對視。

    昏暗的光線中，距離無限拉近。江燼的唇幾乎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路邇穩(wěn)重地沒有退后，端著蛋糕的手心悄悄冒汗。

    下一刻，江燼側(cè)過頭在耳邊說：“還、沒、想、好?！?br/>
    “……”

    路邇咬牙切齒地推開他，“沒想好就別吃蛋糕！”

    說完，路邇自己把蠟燭吹滅，抱著蛋糕開始吃。

    他氣啊。

    是真的很氣。

    兩年了，整整兩年，無論他用什么辦法，無論是厲聲催促還是好言相勸，江燼就是什么愿望都不肯許。

    路邇的要求一再放低，從最開始希望江燼許個大的，到后來退步到，隨便說個什么就好——雖然魔力可能不夠他直接回城堡，但至少可以先離開這個世界！

    大不了他去別的世界再找個人結(jié)契。

    找個比江燼心眼兒少的人！

    可惜，路邇在這個世界只能接受一個人的召喚契，不然他早早就換人了?，F(xiàn)在就算他氣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也還是只能坐在這兒吃蛋糕。

    江燼看他把本來屬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吃掉，也并不生氣，反而感到莫名的滿足，他俯身靠在路邇耳邊哄他：“我去做飯，再給你烤個小蛋撻好嗎。”

    “王才不吃那種東西。”

    “王想吃什么？”

    路邇殺氣十足：“吃你肉喝你血扒你皮?！?br/>
    江燼笑著伸出手給他：“來？”

    “……”

    路邇有時候真的不理解，明明這兩年他們朝夕相處，他眼睜睜看著江燼長大的。但為什么就覺得江燼變化好大。

    江燼十六歲的時候，雖然也算早熟，但路邇可以輕松拿捏——至少他認(rèn)為輕松。

    現(xiàn)在僅僅過了兩年，路邇在各方面都已經(jīng)完全落了下風(fēng)！

    說也說不過，騙也騙不過，現(xiàn)在就連臉皮也厚不過江燼。真是匪夷所思。

    “路邇，你能為我過生日，我真的很高興?！苯瓲a站起身來，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道，“如果你一定希望我許個什么愿望，那我可能想要你……”

    “以后每一年都陪我過生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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