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位于南州的西南方,地處偏僻,就連距此近二百里遠(yuǎn)的巨石城也只是一座小城,附近雖然時有匪寇,但也無非都是些末流貨色,身子骨比常人壯實(shí)些,仗著股狠勁罷了,下手的對象大多是夜少白父母那種商販,稍微有些勢力的商賈他們都得琢磨琢磨吃不吃得下,一直皆是閑散做案,而最近據(jù)城內(nèi)百姓所傳附近卻冒出了三個強(qiáng)人,兩天的功夫便把附近流竄的百十來個盜匪全給收編了。
隨后三人只身入城,大白日的便把城里的富戶商賈給搶了個遍。巫族的城池沒有衙門,只有駐軍,雖說巨石城的駐軍壓根就沒上過戰(zhàn)場,可這巫族好武,更別說這些遠(yuǎn)勝村夫的駐軍,提槍跨刀的便把幾人圍了個嚴(yán)實(shí),本想讓這幾個人嘗嘗太歲爺上動土的滋味,哪料幾人三拳兩腳就打出了城去,身后留下了一地滾地葫蘆似得兵士。
打那以后當(dāng)兵的就像忘了此事一般絕口不提,任由這伙強(qiáng)人聚居在附近的莽石山上安營扎寨,全然不聞不問了。
此時于莽石山上已然立起了一排排的石屋,這當(dāng)中最大的一間里,有三人正圍坐在一個石桌前商榷著什么事情。
坐于中間的男子大約四十多歲,身材削瘦,眼神陰冷,身披著一件毛皮大氅,內(nèi)著一件精皮軟甲,仔細(xì)看去竟似一個人族。此人名喚趙天魁,為三人的老大,也確是人族子弟,原本在西州的一個書院學(xué)法,因覬覦同窗的法寶,便下毒害了人性命,被師門一路追殺逃亡到了南州,一晃過了十多年,仗著手中法寶到也闖出了幾分名氣,還認(rèn)了兩個義弟,此番要做大事,需要錢財安頓招來的人手,還需些馬匹,才鬧了之前那出進(jìn)城搶錢的戲碼。
位于左手邊的男子叫木耳哈,三人里排行老二,看上去三十多歲大方臉,身著一件毛坎肩,一看便知是南州本土之人,坐在那里似座小山,一身爆炸似的肌肉還不時的抖動。木耳哈六年前便認(rèn)了趙天魁做大哥,乃是他手下的頭號打手,兩人狼狽為奸,這些年頭真真做了不少惡事。
比起那二位坐于右手邊的則完全是一副跟班相了,不時的點(diǎn)頭哈腰陪笑臉,一副賊眼珠子還不停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這人叫什么估計連他自己都忘了,大家都喚他做土地龍,只因這廝平時盡做些挖門盜洞,搭線牽橋的活,他比老二晚一年入伙,兩人做的惡事少不了他打聽消息的功勞,他也只圖跟著二位爺兒混口湯喝,便連外邊新招來的那群匪寇都知曉這個三爺實(shí)則就是個打雜的。
趙天魁此時正細(xì)致的擦著手中的飛刀,不時的哈口氣在上面,口氣不陰不陽的道:“我說三兒,這一切都準(zhǔn)備妥了,你那消息可給我準(zhǔn)著點(diǎn)兒,要是沒有那寶貝,讓爺們兒白跟那些苦哈哈的獵戶去拼命,可別怪當(dāng)大哥的翻臉不認(rèn)人哪?!?br/>
土地龍聽完這話忙一縮頭,賠笑道:“不拼命,不拼命,您就放心吧,村兒里的那些老家伙,早年都是二皇子旗下的大頭兵,年輕的時候比城里那些駐軍也強(qiáng)不到哪兒去,這些年貓在那小村子里才沒人稀的逮他們,何況他們現(xiàn)在這年歲了?!闭f到這里卻是瞥見趙天魁的臉色不愉,忙轉(zhuǎn)了話頭。
“小的拜把兄弟他爹早前便是他們一個兵伍的,我那兄弟拿身家性命跟三兒保證了,當(dāng)初石烈就是帶著這群敗兵逃的,寶貝絕對在他手上。小的那兄弟只求大爺?shù)弥鴮氊惲?,能收他入個伙混口湯喝喝?!?br/>
趙天魁聽了后邊的話臉色才轉(zhuǎn)好,淡淡的“恩”了一聲,換了把飛刀繼續(xù)擦著,土地龍不曉得大爺這嗯是怎么個意思,也不敢說別的,只得坐在那一直陪著笑。
“我說大哥,你也太過小心了,就那一村的獵戶,你這又招人手又打聽消息的,要我說,管他們有沒有寶貝,寧殺錯,不放過,我直接一棒子砸癟他個鳥村子再說別的。”木耳哈聲若震雷,言語間不時的錘著桌子,眼中充滿了暴戾,直至趙天魁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他才訕訕的一笑,把手放回了腿上,竟是十分懼怕自己這位結(jié)拜大哥。
趙天魁把擦的錚亮的飛刀一把把擺到了桌上,隨即又一把把規(guī)整的放進(jìn)腰間的褡褳里,整理罷了便緩緩的站起身子往里屋走去。只是回了一句話:“后天動手?!?br/>
入夜,夜少白躺在自己的床上呆呆的望著屋頂,想著自己的身子,幻想著自己也有一天能跟無心哥一起在洪荒馳騁,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睡去。
天剛蒙蒙亮,聽著木門嘎吱的聲音夜少白便醒了,心想著無心哥今個兒怎么這么早啊,便穿好鞋襪出了屋子,剛好看到石無心抱著他的大刀從屋里出來,說它是刀也只因夜少白實(shí)是想不出旁的跟它相似的武器。
這刀連著刀柄長有六尺,寬也有三尺,完全沒有鋒刃,稱之為鈍刀都略顯抬舉,實(shí)則就似一面鐵門板多出個把兒來,這物件是石無心恰巧一年在山上撞見一塊好似天際墜落的隕鐵,直覺不是凡物,便扛了回來,后用大錘整整砸了一年硬砸成了如今的形狀。
別人看之不起,他本人到是稀罕的緊,全因這鈍刀夠份量,夠結(jié)實(shí)。
“無心哥你這么早就上山?。俊币股侔兹嘀劬柕?。
“今個兒不去山上了,之前屯了好多皮子,咱家也用不了,我去城里賣了去,換些我用的藥草?!?br/>
說到此處好似突然想起的道:“上次聽煉體閣的小鈴鐺說,他們那或許有渠道能淘換到人族的功法,我便使她給我淘換去了,今次若是有了,便給你買回來?!笔療o心一邊用獸筋把他的鈍刀牢牢的捆至背上一邊說道。
“可是那仙家法術(shù)?竟是真有這般書籍么?那可是能做神仙的書,好貴的吧?”夜少白身子一震,全然沒了睡意,他早聽說人族有那書院,專門教人做神仙,據(jù)說那里的人只需讀讀書,打打坐便能飛天遁地,卻不想能落到自己頭上。
石無心憨笑了聲回道:“貴不貴的有我呢。”說完便推門走至屋外,把地上那包著海量皮毛的包裹扛于肩上,徑直邁開大步便朝村外走去,人未回頭,只是喊了句:“跟爺爺說我去城里了,明日才能回來。”
夜少白連忙跟了出來,待見著石無心幾步便已走出老遠(yuǎn),只得喊道:“曉得了,路上小心?!?br/>
石無心揮了揮手以示聽見,隨后幾步便沒了蹤影。
“哎,這火急火燎的性子啊?!笔依蠣斪訁s不知何時也站在了夜少白身后,望著石無心的背影說道。
聽得爺爺說話,夜少白忙轉(zhuǎn)身雀躍的道:“爺爺,你聽見了么,無心哥說此次去給我買那做神仙的書本兒呢,那我這身子是不是就不礙事了?”
老人看著夜少白如此開心,便也面帶笑容的回應(yīng)道:“聽見了,定是不礙事了,以后說不得咱家少白還能帶著爺爺去那天上轉(zhuǎn)上兩圈呢?!?br/>
“會的,會的,一定會的,爺爺你餓了吧,我去給你熱早飯。”說完不待老人回聲,便三步兩跳的自去屋內(nèi)忙活了。
“唉,這孩子怎么也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了。”老人望著其背影嘟囔了一句,也隨后進(jìn)了屋子。
爺孫倆吃罷早飯,夜少白便一如既往的干起了挑水劈柴的活計,他身子弱,似這種在村里女娃都能勝任的家務(wù),對夜少白來說也是勞累之極,但今天不知怎的,身子里好似有使不完的氣力,連肩膀都不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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