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k頂樓辦公室,赫連徵坐在大班椅上,雙眼無神的看著落地玻璃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眼神晦暗不明。
他已經(jīng)在這里發(fā)了三個小時的呆了。
墻上的指針指向九點鐘,本該五點鐘就下班的他還是不想回去。
回到梨園就得面對陸小川,就得看見那張讓他心痛的臉……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這么懦弱過,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敲門聲,打破了一室壓抑的寂靜,赫連徵回過神,淡淡的說:“進來。”
小陳推門而入,手里端了一杯水,走進來:“總裁,該吃藥了。”
赫連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接過她手里的藥,就著溫水吃下,藥片滑下喉嚨,那種感覺讓人不寒而栗。
見赫連徵吃下藥,小陳幾不可聞的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覷著他的臉色,輕聲問:“總裁,時間不早了,您看……”
后面的話她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赫連徵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半晌才站起來:“我該回去了?!?br/>
走出dk,車正在外面等著,赫連徵上了車,見小陳站在車外目送他離開,他突然降下車窗,對小陳招了招手。
小陳立刻上前,俯下身:“總裁?”
赫連徵壓低聲音對她說了幾句話,小陳微微一愣,又立刻點點頭:“好的?!?br/>
回到梨園,已經(jīng)十點鐘了。
赫連徵腳步有些沉重,進了客廳,毫不意外,陸小川不在。
容姨見他回來,立刻上前:“少爺,廚房煲了湯,您喝一點?”
赫連徵這才想起晚飯還沒吃,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好?!?br/>
容姨轉(zhuǎn)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湯端了上來,是撇去油星子,過濾得很干凈的雞湯。
赫連徵沉默的喝著,喝了一半,見容姨一臉欲言又止的站在旁邊,他放下湯匙:“怎么了?有話說?”
容姨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睡了?”赫連徵問。
“……在客房,吃完飯就上去了,睡沒睡著我就不知道了。”容姨半是提醒半是實話實說。
赫連徵點點頭,繼續(xù)喝湯。
見赫連徵不為所動,容姨有點急了,但臉上又不好表現(xiàn)出來,只好裝作不在意的念叨:“今天采購從外面買了一批人參回來,要不要給小姐做點參湯補補身子?前幾天您不在家的時候她吐得厲害,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赫連徵喝湯的動作果然一頓:“她不舒服?”
容姨壓下心頭的竊喜,搖搖頭:“不是?!?br/>
“那她怎么了?”
容姨心里有些詫異,陸小川居然沒告訴赫連徵她懷孕的事。
這倆人在搞什么?
不過作為一個高級管家,主人都不主動說出來的事,她這個傭人就更沒道理多嘴,她只好避重就輕的說:“那幾天她情緒不太好,晚上老是睡不著,估計就是被這事兒給鬧的……”
赫連徵抬頭看向樓上,主臥旁邊就是客房,門縫里透出微光,顯然,陸小川還沒睡著。
他猶豫了一下,放下湯匙,起身上樓。
容姨看著赫連徵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竊喜,這回他們能和好吧?
赫連徵走到客房門口,遲疑了一下,伸手敲門。
里面很快就傳來陸小川的聲音:“誰?”
“我?!焙者B徵言簡意賅。
“……”
陸小川很快就來開了門,四目相對,兩個人都不說話。
赫連徵這幾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要不是容姨提醒,他還真沒發(fā)現(xiàn)陸小川的變化,她瘦了一點,也許是情緒影響,眼圈泛著黑,看起來滿臉都是疲憊,此時穿著睡衣,正不解的看著他。
“有事?”陸小川一開口就很不客氣。
赫連徵頓了頓,搖搖頭:“沒事?!?br/>
“……”陸小川轉(zhuǎn)身,嘭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還順便落了鎖。
赫連徵站在門口,無奈的嘆了口氣,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洗完澡,赫連徵躺在床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身體明明很疲憊,腦子卻異常清醒,從最初的慌亂到憤怒,再到絕望,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能很鎮(zhèn)定的面對自己是個腫瘤病人,不治療的話只剩下四個月時間這個事實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這輩子用十幾年的時間享受榮華富貴,這時間最好的一切他都享受過了,除了沒能娶到心愛的女人和沒有繼承人,仔細想想,其實他沒有遺憾了。
安心接受吧。
赫連徵閉上眼睛,高速旋轉(zhuǎn)的大腦在工作,他已經(jīng)開始想著要怎么分配財產(chǎn)了。
他要給陸小川留下足夠她榮華富貴生活一輩子的錢,然后再找個角落,以一個負心人的身份悄悄死去,不能讓陸小川發(fā)現(xiàn),不然她會很傷心。
但是這些錢不能作為遺產(chǎn)或者饋贈直接給陸小川,他必須要找個委婉一點的方式,讓陸小川不知不覺且心安理得的接受。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最短的時間里把陸家提拔起來。
只有陸家繁榮起來,陸小川才會不用操那么多的心,成為一個真正的富家小姐千金名媛,到時候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貴族,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出嫁……
赫連徵捂住心臟的位置,自嘲的笑了笑,他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想著如何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嫁出去,嫁給別人。
除了要提拔起陸家,他還要盡最大的努力修復(fù)陸小川和陸家的關(guān)系。
他派人調(diào)查了一陣子有關(guān)于陸振華的事,從表面上來看,現(xiàn)在的陸振華經(jīng)歷了上次差點命喪醫(yī)院的事,已經(jīng)變得收斂了很多,邵氏母女也消停不少,只要陸家的主事權(quán)在陸小川手里,他們就不敢對她怎么樣。
說到底,他只是想給陸小川找好后盾,讓她一輩子都不會被人欺負。
真累。
都快死了還要操這么多的心。
而一墻之隔的陸小川此時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滿打滿算,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這段時間她瘦了一點,根本就看不出來懷孕的跡象,但腰開始發(fā)酸,躺著睡覺怎么都不舒服。
懷孕真是件受罪的事。
然而比生理折磨更難受的是她在糾結(jié),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赫連徵。
赫連徵現(xiàn)在對她的態(tài)度一天比一天差,她在考慮是要搬出去住,還是直接告訴赫連徵這件事,以此來挽回這段感情。
也許知道她懷孕,赫連徵的態(tài)度會發(fā)生轉(zhuǎn)變也不一定。
但是常年浸淫在知乎天涯微博這些地方,陸小川見多這種渣男變心冷暴力逼女方分手的事,這個時候選擇說出懷孕的事來挽回感情,一般都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
渣男要是鐵了心想分手,再另尋新歡,那他會毫不猶豫的叫女方打掉孩子,免得孩子生下來對誰都沒好處,另外一種,是他會強烈要求女方生下孩子,只是還沒生孩子前他就已經(jīng)對女方審美疲勞了,生了孩子以后就更別提了,最糟的結(jié)果是孩子被搶,沒身份沒話語權(quán)的女人被一腳踹出門,人財兩空。
陸小川側(cè)臥在床上,陷入深深的糾結(jié)里。
理智在告訴她不能這么做,但是不這么做的話,她又能怎么辦?
難道她真的要遂了赫連徵的愿,帶著懷孕這個秘密主動提出分手,給后來居上的小三讓位?
不可能!
陸小川氣得直咬牙,尼瑪?shù)乃芰诉@么多傷流了那么多眼淚才走到今天,要她把這些東西拱手讓人,絕對不可能!
赫連徵不是不喜歡她了嗎,那好,她也會慢慢放下對他的感情,但即使是為了錢,她還是會繼續(xù)留在他身邊,互相折磨也好,誰都別想安生。
咬著牙,陸小川下定了決心,無論赫連徵怎么趕她,她都絕對不走!
打定主意,陸小川慢慢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天已經(jīng)亮了,陸小川看了一眼時間,才早上六點鐘。
腰酸疼得厲害,她睡不著。
翻了個身,陸小川左騰右挪,想找個舒服點的姿勢睡個回籠覺,然而不知道是生理問題還是心理問題,她翻來覆去半天都睡不著。
次奧!
陸小川簡直想爆粗口了。
沒辦法,她只好起來,簡單的洗漱過后,下樓到花園里散步。
在花園里轉(zhuǎn)了一圈,陸小川覺得好受多了,心里更加認定是這段時間疏于鍛煉,所以才會腰疼,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每天都要早睡早起,就算是為了寶寶,也要忽略掉那些會讓她情緒化的東西。
快到七點鐘時,陸小川回了別墅。
一進門就看到赫連徵正從樓上走下來,眼角眉梢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四目相對,陸小川很快移開了視線,上樓換衣服。
只是在上樓梯和赫連徵擦肩而過時,他突然拽住她的衣角:“你這么早起來干嘛?”
陸小川一抽身,就把衣角從他手心里抽出來了,冷冷的說:“不關(guān)你的事!”
“……”
回房間洗了個澡,陸小川換了身衣服下樓吃早餐。
赫連徵照例坐在她對面,正把牛角面包撕碎了丟進牛奶杯里,看著面包一點一點的融化沉沒進牛奶里,他眼神始終漠然到不帶絲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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