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離燁沖回軍部的時候,吸血鬼們都以為他們的軍醫(yī)瘋了,滿身斑駁的血跡,狼狽不堪。
他猛地推開了淵澈房間的門,卻發(fā)現(xiàn)對方并不在,倒是喬念還站在窗邊。他看到離燁這個樣子,嚇了一跳,正想開口問問怎么了,離燁卻兇狠地撲了上來,死死地揪住喬念的衣領,尖銳的指甲劃傷了他的臉。
旁邊幾個上尉見狀,立刻跑過來想拉開離燁,卻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喬念被勒得呼吸困難,拼命地掙扎了起來,離燁輕而易舉地將他舉高脫離了地面,卡在他脖子上的手也越收越緊……
淵澈一回到軍部就看到這樣的場景,心臟倏然抽緊了,他抓著離燁的手腕,終于讓他緩緩松開了手,喬念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離燁咽了一口嘴里殘留的淤血,雙眼還是死死地盯著喬念。察覺到離燁的異常,淵澈把離燁的手緊緊拽住了,怕他一個沖動就要了喬念的命,順帶將自己的力量從指尖傳了過去。于是,離燁身上的傷口就開始加快速度地愈合。
“為什么要滅我血族?”
離燁的聲音冷得徹骨,一字一句地回響在他們耳邊。
曼珠沙華已經變成一座鮮血浸透的廢墟。四處散落著吸血鬼的尸體、骸骨、斷裂的獠牙。最后,只能派軍隊持續(xù)不斷地噴灑著罌粟花粉,讓所有喪失理智的吸血鬼們都陷入昏迷。
這絕對是一場滅頂之災。
淵澈已經在第一時間召集所有軍官巡查去了,整個偌大的軍情處頓時變得空曠起來。
喬念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臉上是昏暗的悲傷。
離燁從花房里出來,滿臉憔悴,他讓站在周圍的幾個上尉都出去,整個房間里就只剩下他和喬念了。喬念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安靜地等著離燁開口。
“現(xiàn)在沒有別人在,我希望你能說實話?!?br/>
喬念只感覺心臟痛得更厲害了,他寧愿離燁像剛才那樣對他發(fā)脾氣,甚至是打他。而此刻,他的神情冷漠,語調平緩,就像對待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br/>
離燁譏諷地笑了,“好一個不知道,這下把所有罪過都撇清了?!?br/>
“我真的不知道!”喬念的聲音哽咽而嘶啞,“為什么不相信我?我求求你,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的確是祈寧的孩子,你身上有一半的血匙血統(tǒng)。”
喬念用手背胡亂地抹了把眼淚,“什么叫血匙?”
“是一種特殊的血統(tǒng),是血族的源頭,所以,名列死亡名單之外,在必要的時候,給血族帶來新生?!?br/>
“那……”
“你哥哥是純凈的血匙,但你不是,你的血統(tǒng)已經部分黑化了?!?br/>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突然涌上了喬念心頭,他的聲音克制不住地顫抖,“所以,這是什么意思?”
“你是逆血匙,會帶來死亡?!?br/>
一句話,就讓喬念沉沉地墜落了萬丈懸崖。
離燁突然起身,情緒變得激烈,他一把拽過喬念的手腕,“你們對祈寧做了什么?為什么她的血統(tǒng)會黑化?”
他臉上彌漫著一片濃霧般的悲傷,不停地重復問著,“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離燁的力氣非常大,喬念甚至都聽到了腕骨碎裂的聲音,但是他卻忘記了掙扎。
“如果我說,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血統(tǒng)是不干凈的,你會信嗎?”
離燁突然頓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地松開了自己的手,“信與不信重要嗎?有意義嗎?能讓死去的同族活過來嗎?既然是因你而起,總要做點什么去解決,而不是想這些無關緊要的!”
喬念的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笑容,“對,你說的對,應該要做點什么去彌補……”
僵硬地轉過身,喬念緩慢地朝門外走去,嘴里還低聲重復著那一句破碎的話。
“要做點……什么……彌補……”
那天晚上,夙夜接到了軍部的緊急聯(lián)絡消息,于是帶著韓祈從冰鏡迅速趕回來了。
月光照亮了那條通往曼珠沙華的悠長甬道。地面上是打斗留下的深深溝壑和無數(shù)的裂痕,空氣里彌漫著碎石和塵埃。
濃烈的血腥味縈繞著,韓祈感覺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了,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吐出了血。夙夜攬過他的肩膀,在倆人周圍設下了一個結界,將那種不詳?shù)男任陡糸_。
韓祈看著滿地的碎尸,心如刀割,眼淚漫出眼眶,“怎么會……怎么會變成這樣……”
夙夜伸出手,輕輕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低聲說,“會有辦法的……”
軍部的最高會議室里面,夙夜沉默地站著,看上去很平靜,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離燁站在他對面,滿臉倦容,他已經連續(xù)幾天幾夜都沒合眼了,“元帥,只有這一個辦法了?!?br/>
“你知不知道,血匙在啟用后就會灰飛煙滅?!?br/>
離燁苦澀地點點頭,“我知道。但是元帥,這就是韓祈的使命?!?br/>
夙夜猛地轉過身,那可怕的冷厲氣勢讓會議室里面的所有窗戶瞬間粉碎了。
“我絕不允許!”
“元帥,我也舍不得韓祈,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打斷離燁說話的人卻并不是夙夜,韓祈走了進來,“既然是使命,那我就必須完成。”
他走到夙夜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嘴角依然帶著恬淡的笑意,韓祈的目光柔和而堅定,他望向夙夜,“這是軍規(guī),對嗎?”
夙夜沉默著把手從韓祈掌心里抽出來,一言不發(fā)地轉身就走。
韓祈從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了離燁,對方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出去了。
韓祈繞到夙夜的面前,在他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夙夜還是轉過身,背對著他,韓祈鍥而不舍地站到他面前去。
“我不會答應的,你不用白費力氣了?!?br/>
“夜,你相信我嗎?”
夙夜不吭聲。
韓祈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把他抱得緊緊的,靠在他耳邊說,“相信我就讓我去好不好,我不會死的?!?br/>
“本體消散是啟動血匙的代價?!?br/>
韓祈卻笑了,“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夙夜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文字游戲,謹慎起見,他決定保持沉默。
“那次我都沒死,所以這次就更不會了。”
夙夜皺眉,“什么邏輯?”
“夜,你要相信我,”他把夙夜的手心放在自己唇邊,細細地吻著,“相信我總是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的,這一次也不例外?!?br/>
韓祈的目光堅定而溫柔,從柔軟的黑色睫毛下投射出來,透著一種動人的純凈。
夙夜再也無法繼續(xù)生氣了,他抬起韓祈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但是,我要跟你一起?!?br/>
啟動血匙的地方在血域之森,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將有怎樣的危險等著他們,因為血匙僅在千萬年前啟動過一次,所有吸血鬼獲得新生,除了血匙本體,灰飛煙滅,靈魂都消散了。
夙夜和韓祈走在前面,離燁和淵澈跟在后面,每走一步就感覺心臟往下沉一點。
這是一片有靈性的森林,察覺到血匙的氣息,它似乎有所反應,原本沉寂的氣流快速地回旋起來,形成一陣陣颶風,愈演愈烈,將樹木連根拔起。
這陣颶風讓他們的腳步無法再挪動半分,可是韓祈周圍卻好像形成了一個堅固的結界,強大的氣流對他絲毫沒有影響,只有他,能夠再繼續(xù)往前走。
韓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靜靜地看著夙夜,眼底慢慢浮起了一層透明的淚光,最后,他還是微微一笑。
然后,轉過身,義無反顧地繼續(xù)往前走。
一個黑色漩渦在前方出現(xiàn),它一點點地變大,極速地把韓祈吸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