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馮素貞一顆心好似不受控制要跳出胸膛,她抬手按住前胸,痛苦的蹙了眉。
她原是感情內斂之人,此時激蕩的情緒堵在她心口,她緊抿了唇角,無法言語,只怕不小心自己的淚堤一觸即潰。
天香許久得未到她任何回應,失望之情難以言述,可她告誡自己不應貪念過多。
若說天香青春懵懂不通情愛,可從杏兒口中得知的那些堅持,還有面對馮素貞時的那些改變與收斂,恰好證明了她的一以貫之的深情。
從她離開一劍飄紅那一刻起,從未因馮素貞的身份而發(fā)生變化。
馮素貞對天香剛剛那句表白深信不疑,只有天香真正給了她被愛的感覺。
——其他人不是想強行占有,便是要道德綁架,她的意愿對他們來說都不那么重要。
若說愛是獨占,那么天香對馮素貞的愛戀絕非如此簡單,她對馮素貞從來都是成全多過索求。
馮素貞所愿便是她所求,她尊重馮素貞,以至于眼睜睜看她與李郎離去,現(xiàn)在更是小心翼翼揣測她的心意,反復求證,只怕馮素貞為了自己委屈求全。
天香此時已經開始反省自己,覺得剛才言辭太過激進,以至于唐突了佳人。
“月神真的很靈驗,我想下月初一去廟里還愿?!碧煜闾钛a了靜默的空白,轉移了話題,“你想不想…與我一起去?”
馮素貞眼角的淚珠盈盈欲滴,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息情感涌動。
“好,公主去哪里,我便去哪里?!?br/>
“還記得你問過我,向月神祈求的愿望嗎?”WWw.lΙnGㄚùTχτ.nét
“記得,公主不肯說呢?!?br/>
“今天,我的愿望實現(xiàn)了?!?br/>
無邊的靜默。
天香聽到水滴撲簌簌落在自己肩頭的聲音,她松開手抬頭望向馮素貞。
馮素貞已然掩耳盜鈴一般,步態(tài)輕盈的轉過身,離開天香臂彎走到窗前。
天香只來得及看到空中落下一滴映射著晨光的晶瑩水珠,恰巧落在了自己臉上。
她指尖擦掉那滴水珠,蘸在舌尖上,微微酸澀,像極了自愛上面前這個人以來,她心中的滋味。
天香沒有戳破馮素貞的遮掩,終有一天,她會向自己敞開心扉。
馮素貞心中嘆息不已——天香的愿望實現(xiàn)了,可她的誓言卻沒能做到絲毫。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子,寒風一下子吹散了她的長發(fā)。
馮素貞必須為長遠打算,她低沉了聲音道,“公主,有一事,我需向你明言?!?br/>
天香心中有不種好的預感,“你講?!?br/>
“我無法在此地陪伴你三年之久,三年以后,亦不會隨侍在公主府中?!?br/>
“我以為是什么事呢,”天香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她心里還有其他什么人,這都不是阻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無須顧忌我?!?br/>
“那便不能日日與公主相見了。”馮素貞秀眉微蹙,美目凝淚,明明白白一副對戀人相思難舍的女兒態(tài)。
天香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原來在擔心這個,因怕她思慮過重,便打趣她道,“原來你這么舍不得離開我呀?!?br/>
被天香點破心思,馮素貞倒是坦誠承認,“便是舍不得又能怎樣?”
聽到馮素貞的這個舍不得,天香心里不知有多喜悅,她笑嘻嘻安慰道,“本公主有的是辦法。”
以前皇宮禁衛(wèi)森嚴,她不一樣想去哪里去哪里。
“希望公主的辦法,不是違背了家規(guī)國法得出來的。”馮素貞對天香的辦法一點信心都沒有。
“書呆子,這可就輪不到你管啦。”
天香隨性的笑笑,看馮素貞衣衫單薄,又站在風口,走過去為她關了窗。
“凍病了,我可不會醫(yī)術。”天香轉身面對了馮素貞,見她臉上猶有淚痕,故作輕松笑著道,“就為這點小事兒,也值得你哭一場?!?br/>
馮素貞少見的被天香調侃,紅著臉垂眸道,“反正,公主須知,我可不是個有淚不輕彈的男兒漢?!?br/>
天香掏出手巾,輕輕擦去馮素貞臉頰上的淚水,隨口道,“知道知道,有哪個男兒長的你這樣好看的?!?br/>
“公主莫不是就看上了這張皮囊?”
“哼,別小看人?!碧煜闫擦似沧欤氨竟鲗δ腥说膶徝?,那可是以劍哥哥為標準的?!?br/>
“……”
“誒?你怎么走了?……喂,馮素貞,你怎么不理人?!本公主和你說話呢!”
馮素貞回想起當初先皇招駙馬,公主在比武招親的擂臺上對她的點評。
那個時候她并沒有覺得怎樣,也就是萍水相逢有過些交集的一個姑娘對自己的印象而已。
現(xiàn)在反復琢磨,卻怎么都無法釋懷。
馮素貞年紀輕輕,便以天下第一美女名揚四海。閨閣未出,閨名尚且壓公主一頭,那容貌自然是驚為天人。
她喬裝改扮,雖然沒有一般男子高大偉岸,但再怎么也算得上溫潤如玉的美男子。
再論才華,簪花狀元,一試及第??v觀歷史,歷朝歷代能有幾人。
公子世無雙,說的也就是她了。
怎么在天香眼里還比不上一介武夫?就是論武功,自己也并不輸給一劍飄紅呀。
所以,喜歡她這張皮囊,如何就是小看了公主?
原以為天香會說,比起皮囊,更喜歡她的才華人品,沒想到竟是與一劍飄紅作比較。
——卻還比輸了。
馮素貞臉色瞬間冷淡,轉身就走,可哪有什么地方可去,最后只一言不發(fā)坐回桌邊。
“誒?”天香看馮素貞表情動作一氣呵成,不一會兒就剩下她一個人呆立窗前。
她歪著頭,腦瓜子轉了轉,反而笑了起來。
“有意思。”
果然,真就是那么點兒小心眼,看來下次還得再給她準備幾顆豬頭下酒才行。
天香可不著急,走回桌前又坐下,拿起甘蔗不緊不慢吃起來。
聽她在一邊好似小動物一般,有節(jié)奏的咔嚓咔嚓吃甘蔗,沒事人一樣的,無一絲反省之意。
實在過分。
馮素貞起身下了逐客令,“公主,我一夜未眠困的很,你不如先回寢宮去吧?!?br/>
說完她便褪下外袍,坐回了床榻,為了表示不愿搭理天香,還順手把床幔放了下來,遮蔽的嚴嚴實實。
一夜未眠?天香愣了一下,對她心疼不已,怪不得自己剛到她臥室門口就被發(fā)現(xiàn)。
天香也不言語,來到馮素貞床前,開始寬衣解帶。
她影影綽綽的身影映到床幔上,馮素貞驚得坐起,“公主,你在干什么?……還不快回寢宮去!”
天香已脫了外衣,笑嘻嘻用甘蔗挑開床幔,露出一副聞公子偷窺她閨房時的輕浮樣子。
“昨晚酒醉,我也沒睡踏實,就在你這里補一補好了?!?br/>
馮素貞皺了眉作最后一絲掙扎,“莊嬤嬤找不到公主,該擔心了?!?br/>
天香一身淺黃色中衣,已經坐到了床邊,她一手解了發(fā)髻,不以為然道,“放心,她找不到你這里來。”
看馮素貞神情既矛盾又復雜,天香唇角的弧度不自覺慢慢上揚。
——作繭自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