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奈半島。
烈日黃沙之中,一隊二十多人的駱駝騎兵正在飛奔。
在他們身后,則緊緊跟著幾十輛雙馬拉著的戰(zhàn)車,只可惜這里的道路不太適合戰(zhàn)車通行,否則戰(zhàn)車分分鐘追上那群駱駝。
這場大逃殺的雙方,分別是搶了克里奧佩特拉準(zhǔn)備送回國內(nèi)的塞琉古王宮侍衛(wèi),而另一方,則是埃及的皇家守衛(wèi)。
幾年前的埃及有過一場政變,亞歷山大里亞的市民驅(qū)逐了謀殺托勒密五世母親阿西諾亞三世的兇手,但一個幾歲的小孩子成為國王,不光是無法讓封疆大吏們俯首帖耳,就連他自身的權(quán)柄也落入了權(quán)臣手中。
因此,就連亞歷山大里亞所在的上埃及地區(qū)都陷入了一種無政府狀態(tài)。
而這,也是十幾個化妝成商賈的武士就能潛入大圖書館,將一國的王后輕易從王城之中帶出,直到當(dāng)天晚上王宮閉鎖之后才被人發(fā)現(xiàn)的原因。
但不管怎樣,被劫走的終歸是埃及的王后,自然要派人搶回來!
這,是國家尊嚴(yán)!
但可惜的是,狂風(fēng)再起,黃沙漫天飛舞,駱駝能在這種天氣中縱跳如飛,但馬兒不行,尤其是拖著車廂,車廂里還站著好幾個人的馬兒。
于是那些埃及皇家守衛(wèi)一狠心,決定放棄戰(zhàn)車,改為乘馬追蹤。
他們來之前已經(jīng)收到了上官的死命令,若是不能把人搶回來,那么他們也就不用再回去了!
所以,沙塵雖然讓人難受,但為了居住在亞歷山大里亞的一家老小,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追下去!
畢竟西奈半島也是埃及的領(lǐng)土,雖然這里的行省總督不再聽從國王的命令,但他們這些人作為皇家守衛(wèi),依舊可以在這里獲得補給。
比如水、干糧,以及換乘的馬匹。
而對面的那些劫匪卻只有幾頭駱駝,早晚會被他們追上!
就這樣,一天一夜過去了。
但隨著朝陽東升,大地一片金黃的時候,追蹤痕跡而來的埃及皇家守衛(wèi)愣住了。
在他們前面不遠(yuǎn)處,是一支一眼望不到頭的龐大軍隊!
而在大海之上,金鱗點點的地方,則飄飄蕩蕩著數(shù)不盡的希臘式槳帆船,有大有小,上面滿載著橄欖油、葡萄酒和小麥。
又看了幾眼,埃及皇家守衛(wèi)們大喜過望。
那支軍隊中飄飄蕩蕩著的旗幟,分明是塞琉古的標(biāo)志!
“哈哈,看那群劫匪往哪跑!”
“等抓住他們,一定把他們釘在十字架上!”
他們說說笑笑,開始躍馬揚鞭。
畢竟塞琉古可是他們王后的娘家人,搶走了他們王后的劫匪落入塞琉古人的手中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嘖嘖嘖……
他們可是連想都不敢想呢!
片刻之后,大軍繼續(xù)前行,只是后勤輜重車隊里多了百多個剃成禿瓢,脖子上打有奴隸烙印,滿臉懵逼欲哭無淚的男人……
…………………………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蟲仲和樊亢相視一眼,腦袋揚起放肆大笑。
他倆一個和劉盈年齡相差仿佛,一個自小被劉盈看著長大,平時沒少聽劉盈講稀奇古怪的故事。
比如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如今,可算是親眼目睹了一次現(xiàn)場版……
不過笑著笑著,他倆之前懸著的一顆心慢慢放了下來。
塞琉古的公主他們看過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環(huán)地中海第一美女,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絕色美人!
這樣,他們就不擔(dān)心再犯欺君之罪了。
至于是不是處女他們就不清楚了,不過這不重要,反正是個沒什么名分的玩物,只要保證今后不再有其他男人就行了。
納妾納色,比如漢武帝他媽,在進宮之前就生下過一個女兒,但不妨礙受到漢景帝的恩寵,接連生下漢武帝和三個女兒……
嗯,漢武帝他媽還有個妹妹,也一起入宮做了漢景帝的姬妾……
等到安條克四世命人護送克里奧佩特拉回塞琉古的時候,蟲仲叫過了黑帆騎士團的一名軍候,讓他帶領(lǐng)本部軍馬一同加入送行的隊伍之中。
畢竟,這是大漢帝國未來的皇妃,必須要時刻在漢人的注視之下才行!
樊亢微不可見點點頭表示贊揚,同時抬頭看了看萬里無云的晴空,皺眉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那什么埃及?”
安條克四世笑著回答:“早就到了,這片到處都是沙漠的地方就是埃及了……”
樊亢搖頭:“好荒涼啊,也不知道皇帝表哥要這里何用?”
安條克四世半是恭維的說道:
“將軍有所不知,這地方看似到處都是沙漠很是荒涼,但其實地下有不少的金礦、銅礦,若是能夠組織人挖出來,也能賣不少錢呢!”
“所以,大漢的皇帝果然是什么都知道?。 ?br/>
“當(dāng)然!”樊亢仰起頭:“也不看看那是誰的表哥!”
蟲仲愣了一下,默默轉(zhuǎn)過頭去,一副槽多無口的表情。
安條克四世沉默了一下,笑著說道:
“將軍若是煩了這樣無趣的風(fēng)景,不如再忍耐忍耐,按照我的估計,咱們再有一日路程,就能抵達一座滿是椰棗和棕櫚樹的城市,到那里,將軍再和漢軍兄弟們好好放松放松!”
樊亢點了點頭,半是不好意思:“城中可有妓女?”
…………………………
亞歷山大港。
雖然王后丟了,街頭巷尾的市民莫不是議論紛紛,嗤笑連連,但這不妨礙他們繼續(xù)自己的生活,人流如織,忙忙碌碌。
在亞歷山大大帝死后,根據(jù)巴比倫分封協(xié)議,托勒密一世在腓力三世和亞歷山大四世的名義下被任命為埃及總督,進而成為了埃及的王。
而他的兒子托勒密二世繼位之后,在埃及的紅海沿岸建立了很多新的港口,亞歷山大港也就成了東西方貨物運輸最重要的一個中間站。
如今正值夏季,地中海干旱少雨,正是商人們用船將貨物從這里轉(zhuǎn)運到羅馬的時節(jié)。
尤其是那些籽粒飽滿的小麥,更是裝滿了一條條槳帆船,就等著商人完稅之后即刻揚帆起航。
但還沒等商人們離港,遠(yuǎn)處的海面上,慢慢飄來了數(shù)不清的槳帆船。
這是羅馬人的船!
羅馬人從雅典商人口中得知,塞琉古的軍隊并沒有直接乘船渡過達達尼爾海峽,進攻馬其頓和希臘,而是沿著陸路向南進發(fā),試圖攻占整個埃及!
卑鄙!
要知道如今的亞平寧半島上人口稠密,僅憑借島上自己種植的糧食,并不足以滿足所有人民的需求,因此他們每年都需要大量從埃及進口小麥,以便加工成面包,免費發(fā)給羅馬公民食用。
畢竟這時候的埃及可以稱得上地中海糧倉,遠(yuǎn)不是后世那個需要大量進口糧食的埃及。
比如在奧古斯都時期,埃及每年要向羅馬上交12萬噸的糧食,而到了公元六世紀(jì),這個數(shù)字就上漲到了21萬噸……
嗯,其實即便是放到后世,埃及的人均水資源為600立方米左右,多于華北。
此刻站在戰(zhàn)船之上,剛剛當(dāng)選為監(jiān)察官的馬爾庫斯·波爾基烏斯·加圖看著遠(yuǎn)處依舊飄蕩著埃及旗幟的港口,悄悄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來得及……”
畢竟安東尼曾經(jīng)說過,如果我不給屋大維提供糧食,那么半個羅馬都會被餓死……
所以,羅馬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這個地中海糧倉被塞琉古占領(lǐng)!
于是在埃及人的驚呼中,整整十個軍團的羅馬人開始登陸。
他們很蠻橫的征收了商人的糧食,不過這時候的羅馬財大氣粗,而且這些商人也大多和羅馬的權(quán)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因此只是征收,錢照樣付。
然后,加圖在一隊護衛(wèi)的帶領(lǐng)下,步入埃及王宮,見到了那個坐在王座上,滿臉怯生生的托勒密五世。
“監(jiān)察官閣下,有什么是我可以為你效勞的嗎?”
托勒密五世按照身旁大臣的提醒,將對方的話復(fù)述了一遍。
加圖輕輕點頭,對于埃及人的王此刻的謙卑感到滿意,于是他笑著說道:“只需要給我足夠的小麥和橄欖油就行了?!?br/>
于是,埃及的一眾大臣松了口氣。
這些東西他們多得是!
加圖環(huán)視一圈,質(zhì)疑道:“你們還不知道嗎?塞琉古的軍隊正在向著埃及進軍,現(xiàn)如今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紅海邊上了?!?br/>
剎那間,埃及人悚然一驚。
“什么?”
“不是說好了婚盟之后再也不打仗了嗎?”
在他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門口又走進來一個高鼻深目,黑色頭發(fā)的青年。
此人名叫塞琉古,正是被許安干掉的安條克三世的長子。
之前安條克三世戰(zhàn)敗的時候,曾經(jīng)將他送到了羅馬當(dāng)做人質(zhì),以此換來整軍再戰(zhàn)的時間。
畢竟他是貴族的一員,這時候貴族很少殺貴族,不管是打仗還是平日里,都是貴族殺窮人,窮人殺窮人……
于是塞琉古一走進來,立刻大聲說道:“我們的弟弟殺死了我們的父親,你需要和我一起打敗他,來為父親報仇!”
托勒密五世愣了一下,有些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畢竟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還不太能理解自己什么時候又多出來了一個爹……
但那些大臣卻完全明白了。
尤其是他們將這件事情和王后失蹤桉聯(lián)系在了一起之后,更是猜到了那些劫匪的真實身份!
聯(lián)姻,其實是一個很有利的結(jié)盟條件,尤其是克里奧佩特拉還是個如此美麗動人的女人,如果不是他們彼此制衡,只怕早就會有人忍不住替他們的王讓王后懷孕……
所以,他們的王后,定然是讓那個殺死親爹上位的禽獸給搶走了!
這,誰能忍?
于是議論紛紛,變成了群情激憤。
尤其是那兩個實際掌握著埃及的兩個大臣,卡威特和狄奧多羅斯,更是躍躍欲試著準(zhǔn)備調(diào)集軍隊,和塞琉古人決一死戰(zhàn)!
在加圖剛剛登陸亞歷山大港的時候,他們就接到報信,說是船上下來了整整十個羅馬軍團!
要知道,如此龐大規(guī)模的軍隊,在他們已知的時間線中,還是絕無僅有的存在!
羅馬從來都不缺少人力,他們一直缺少的其實是裝備軍隊的財力。
打敗迦太基人之后,羅馬不僅掌控了西班牙的大片土地,以及收降了一大堆迦太基人的盟友,更是從迦太基那里要到了大批的戰(zhàn)爭賠款!
而和后期羅馬帝國的驕奢淫逸費拉不堪不同,此時處于共和時代的羅馬,正是窮兵黷武的時期,他們并沒有肆意揮霍戰(zhàn)爭賠款,而是用這筆錢購置了大批的軍備,方便戰(zhàn)時可以動員更多的士兵!
如今,他們輕輕松松就調(diào)動了十個軍團,而到了凱撒、龐培、克拉蘇三巨頭時期,他們中隨便一個,更是能夠輕松調(diào)動十幾個軍團!
所以,卡威特和狄奧多羅斯雖然不知道羅馬后續(xù)的發(fā)展,但他們心中很是篤定。
此戰(zhàn),羅馬必勝!
因此,這時候加入羅馬軍團參戰(zhàn),不僅是為了討好這個擁有鐵腕手段的羅馬監(jiān)察官,更是可以就此攫取戰(zhàn)功,在軍隊中混個臉熟!
昔日托勒密如何瓜分的亞歷山大帝國,那么他們也可以效法托勒密,就此瓜分埃及!
“好!好!好!”
加圖拍手大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才詢問道:“埃及能夠出動多少軍隊?”
卡威特和狄奧多羅斯對視一眼:“戰(zhàn)車五百輛,重步兵兩千人,輕步兵五千人,弓箭手一萬人!”
“這么少?”加圖皺眉,但旋即釋然。
畢竟他早就對埃及有所了解,如今在托勒密五世這個小孩子的帶領(lǐng)下,埃及各地的總督早已經(jīng)不再聽從亞歷山大里亞的指令,而是各行其是。
所以,能出動接近兩萬人,已經(jīng)算得上是埃及如今的極限了!
況且埃及人也有行之有效的戰(zhàn)法,那就是弓箭手前出,重步兵壓陣,戰(zhàn)車和輕步兵伺機兩翼包抄。
也因此,從兵力兵種判斷,埃及人也是很有誠意,憑借著這兩萬人,足以在戰(zhàn)斗的時候,由埃及人獨當(dāng)一面,負(fù)責(zé)維持一條戰(zhàn)線了!
于是加圖笑道:
“既然是這樣,那就說定了,等到意大利城邦步兵到了之后,咱們再一同出兵!”
“放心,羅馬從不虧待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