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噠離京大人
離開京城那天,烏云密布。
所謂皇家浩蕩,蔣家人被皇上下令葬在京城一處偏遠(yuǎn)的山腳下,一隅很小的地方,蔣老爺和蔣夫人,還有蔣思衡,薛氏都在此長眠。
蔣文又想起,蔣思衡最后問自己關(guān)于“轉(zhuǎn)世輪回”的話,若是真有輪回,蔣文希望他們過得好。
本體沒有關(guān)于“死亡”的記憶,一切都交給婁望去操辦,婁望買了冥紙,還有香,算是送蔣家人最后一程,師徒兩個認(rèn)認(rèn)真真在蔣家人的墳前叩了三個頭。
起身,婁望的視線卻忍不住瞟向另一邊,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形,筆直地跪在薛氏的墳前,他嘴巴念念有詞,卻聽不清楚在說什么,蒼白干瘦的小臉上,除了那雙大眼睛,整個人看上去沒有半絲神采,七八歲的孩子,全身卻彌漫著死氣。
身為修真者,婁望本身就排斥這種陰郁感,不是他沒有同情心,是這個孩子……婁望抱著小七的胳膊緊了緊,有些話他卻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師父。
——小七不喜歡這個孩子。
身為能分辨善惡,忠奸的神獸狴犴,不喜歡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這實在是讓人不可置信的一件事情,而且這個孩子還這么可憐,這么小就失去了雙親,可事實就是這樣,小七可以窩在他的懷里,窩在師父的懷里,卻不讓那個孩子碰一個指頭。
婁望的修為還達(dá)不到能窺測人心的地步,他不知道那孩子的心思,卻能感覺到那孩子周身彌漫的殺戮之氣。
修真者并未說不許殺生,但是擁有一顆充滿殺戮的復(fù)仇之心,總是不利于修行的。
“師父,小師弟這樣……您……殺戮之心太重了……”婁望語無倫次,心里也非常忐忑,因為他看得出來,蔣家人的死對師父影響很大,師父表面看沒有什么,內(nèi)心應(yīng)該是非常難過的,這個孩子是蔣家人唯一的嫡孫,想想自己在婁家的地位,這個叫蔣肆孩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婁望實在是怕這個孩子會影響師父的心境,耽誤自己師父的修行。
歸根結(jié)底,婁望都是向著蔣文的,對于蔣家人,雖然同情,但是卻不會同情泛濫,更不愿意蔣家人成為師父的拖累。
“他不是你的師弟。”蔣文斬釘截鐵地說道。
婁望一愣,卻不明白蔣文的意思,難道,師父并沒有收這個孩子為徒的意思?
“我答應(yīng)蔣思衡,撫養(yǎng)他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僅此而已。”蔣文淡淡地說道。
婁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撫養(yǎng)成人,娶妻生子”這還不夠么,還說“僅此而已”,突然婁望想到一種可能性,抬起頭,驚訝地看著蔣文,“師父,您不打算讓他修真嗎?您就要讓他一輩子當(dāng)個普通人?!”婁望的聲音并不大,那孩子離他們的距離也不進(jìn),按理來說蔣肆不可能聽到,但是婁望卻看到蔣肆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不會吧,這樣遠(yuǎn)的距離……
卻見蔣文神色尋常,婁望想著,師父都沒有什么反應(yīng),想必那孩子的舉動只是巧合,蔣文視線盯著蔣肆,良久,吐出一句:“修仙,先修心?!?br/>
修仙,先修心。
婁望身體一震,只覺得這句話別有深意,這樣看來,不僅是他,師父也看出來,這個孩子不適合修行,婁望深吸一口氣,然后對蔣文拱手低頭說道:“師父,弟子受教了?!?br/>
又停了一會,蔣文看天色不早,這孩子跪得時間又長,怕他吃不消,于是走上前,說道:“走吧。”
蔣肆身體顫了顫,婁望注意到,孩子身前的那一塊干燥的石板,有一攤水痕,想必這個孩子一直在哭,婁望有些不忍,雖然他本能排斥這個孩子,現(xiàn)在也確實覺得這個孩子非??蓱z。
“我會回來報仇的?!敝宦犑Y肆憤憤地說道。
蔣文不語,沒有接話,但聽蔣肆又重復(fù)了一邊:“我一定會回來為你們報仇的!”
那一聲“報仇”充滿了血腥和仇恨。
婁望心里也不是滋味,抬頭,看到師父依然神色如常,就像是沒有聽到那孩子的話一般。
小七“嗚嗚”叫著,天陰得愈發(fā)厲害了,眼看馬上就要下雨。
不能再等了,蔣文看著地上跪著的孩子,又說道:“走吧?!?br/>
不是商量,是命令。
蔣肆依然不起,似乎在賭氣。
蔣文本身就沒有那尊老愛幼的心思,他一把抓起那孩子,就像是提溜一只小貓小狗一般,將孩子抗在肩頭,不顧蔣肆“放開我,放開我”的哭喊,異常淡定地對婁望說道:“還不走?”
“嗯,嗯,是師父?!?br/>
召喚出千里梭,就此離開京城。
卻不想,半路竟然下起了雨,護(hù)身罩本身屬于水系法術(shù),并不隔雨,蔣文身上有十方絲保護(hù),衣物并未淋濕,卻見婁望衣物漸漸濕透,本來窩在婁望懷里的小七,也跑回空間袋里去了,因為婁望身上黏黏的并不舒服。
婁望被這雨淋的有些煩躁,卻聽耳畔吵鬧不休。
這一路那蔣肆在蔣文肩膀上哭喊“放開我”,聲音聲嘶力竭,真不知道這孩子看起來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怎么能發(fā)出這么洪亮的聲音,婁望聽著耳朵都快炸了,他不由得偷偷瞄向蔣文的表情,真是好黑的一張臉,師父最喜靜,不會把這孩子給扔下去吧。
聒噪死了,婁望猜測地不錯,蔣文確實非常想將這不識好歹的孩子扔下去。
不過他很快想到另一個方法,他施念咒語,一陣綠光,直接封住了蔣肆的聲音,蔣肆在蔣文肩膀上撲騰的厲害,蔣文又干脆利落地封住了蔣肆的動作。
此時蔣肆就跟石像一般,在蔣文肩膀上一動不能動,婁望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忘卻了心中煩躁,但看空間袋的小七,也是一臉震驚,不過那震驚里更像是佩服。
“師父,師父,這招是什么,你也教給我吧……”婁望覺得這法術(shù)太厲害了,以后這小子要是嚷嚷地厲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禁聲咒,縛身咒,《藥典常識篇》抄一遍,教你?!笔Y文淡淡地說。
婁望臉立馬就垮下來了,“師父,弟子還是不學(xué)了吧……”不要抄《藥典》啊,他最討厭抄書了。
“不學(xué),也要抄?!笔Y文輕飄飄地說道。
“那,那弟子還是學(xué)好了。”婁望扯出笑容,訕訕地說道。
話落,在空間袋的小七樂不可支,拍拍爪子,打了一個滾。
蔣肆眼珠子轉(zhuǎn)動,表示他能聽到這一切,只是他渾身都被蔣文施下縛身咒,連嘴巴也張不開,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