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宮一處,這里很少人來,蘇子辰坐在石階上笑顏輕展很是歡愉,兩個小家伙一左一右的粘著他,三個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院外,宮洺將這一幕直收眼底,這么久以來唐思瑞都沒有在他面前露過一次笑臉,還有那小丫頭,難怪最近她總是躲著他,原來是親爹來了。
這母子三人到底是有哪個真心待他的,難道在他們的眼里他只是這個男人的替代嗎!
突然,一陣內(nèi)力從那墨色的袖袍下甩出,蘇子辰一驚之下來不及躲避,只顧著將孩子推開,宮洺的掌力沒有收斂分毫,他意在取他性命,自然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噗!”
蘇子辰來不及開口,便是一口血噴出,見此,被推到的唐思瑞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扶著蘇子辰問:“你沒事吧?”
“大叔,你在做什么?”唐雨茗起身來到蘇子辰身旁,揚頭朝著宮洺大喊。
“咳,瑞兒,把茗兒帶走?!?br/>
宮洺毫無預兆的對他出手,無非為的就是一件事,剛好這件事他也想找點解決,這日不如撞日,今天剛好。
“可是你受傷了?!碧扑既鹉∧槪瑵M是急切。
“我沒事,你們不是還要上課嗎,快去吧!”
見他堅持,唐思瑞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從小他就無條件的愿意聽蘇子辰的話,如今他雖有些不愿,但還是沒有拒絕,他拉著唐雨茗一步一回頭的往外走,經(jīng)過宮洺身邊時,正色的小臉高高一揚,道:“你若是敢傷他,我娘是不會原諒你的。”
唐思瑞的話算是警告,可他的本意是警告他不要做他娘親討厭的事,可是此刻宮洺氣惱當頭,再聽到他這番話,心中更是怒火中燒。
兩個孩子離開后,蘇子辰撐著身子費力的站了起來,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不禁一笑,“看來你知道了?!?br/>
聞言,宮洺眉心一擰,知道?知道他是她的男人嗎?
大腦早已被那無盡的惱恨所控制,墨袍下的手緊緊握拳,一層薄霧逐漸凝結(jié),只要一掌,他足以解決了他,猛地抬手,卻聽到身后的一聲高叫……
“宮洺,住手!”
分神之際,宮洺下意識的斂起了一半的內(nèi)息,不是因為他改變了主意,而是他怕唐歡歡會做出什么讓他后悔的傻事。
掌欲出,一道紅衣忽閃而來,唐歡歡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他凝聚了內(nèi)力的一掌她沒有信心可以接得住,出掌相迎,指縫中卻多出了一只銀針,然,當兩掌相合,唐歡歡神色一變,心中除了懊悔就是愧疚。
他之前的全力僅在一瞬間斂去了七分有余,可是她不僅是全力的一掌,而且還黑心的帶了一根毒針。
宮洺手一抖,毒針沒入大半,再加上兩人相互內(nèi)力的推動,他的半條手臂都有種侵毒之感,他慢慢的將刺著毒針的手掌轉(zhuǎn)過,看著逐漸開始變黑的掌心,深眸倏緊,抬眸不敢相信的看向唐歡歡,眼底的洶涌,惱恨,在這一刻完全迸發(fā),他忽略她臉上的懊悔,冷冷一笑,“你好狠?!?br/>
唐歡歡心頭一梗,忙去拉他,“對,對不起,我不知道……”
宮洺手一甩,像是碰到了什么觸碰不得的毒物般,“別碰我?!?br/>
唐歡歡被他惱怒的吼聲嚇了一跳,正當她不知所措之時,卻見到宮洺再次凝氣于掌上,唐歡歡急切之下雙手一橫,擋在了蘇子辰面前,“我是不會讓你殺他的,除非你先殺了我?!?br/>
此言一出,蘇子辰震驚之余又是滿滿的感動,他從未想過她會為了自己而做到這般,一直以來她的不冷不熱讓他心寒,可是如今她的一句便讓他覺得,這五年的付出,全都是值得的。
看著蘇子辰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宮洺只覺得可笑,他將手上的內(nèi)息一斂,反手扣住唐歡歡的下顎,用力的程度仿若可以聽見她下顎碎裂的聲音。
“好,我不殺他,唐歡歡,就當我宮洺瞎了眼,從今往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我再無瓜葛。”說罷,手一甩,險些將她扔出去,宮洺一把拔出扎在掌心的毒針,狠狠的往地上一甩,而后轉(zhuǎn)身就走。
唐歡歡站穩(wěn)腳步,見他要走,急道:“你中毒了?!?br/>
“不用你管?!睂m洺冷冷一聲,腳步未停,人已離去。
唐歡歡正欲追上前,腳步還沒等邁出,蘇子辰腳下一軟,跌落的同時又是一口烏血,唐歡歡驀地回頭,扶起他探了下他的脈搏。
“該死?!?br/>
宮洺的毒不能不解,可是蘇子辰卻是更為嚴重,宮洺真的是抱著殺他的心而來,如今她這般阻攔,想來是解釋不清了。
妙草間
蘇子辰傷勢頗重,將他穩(wěn)固后已是深夜,唐歡歡連喘息的時間都沒留給自己,連夜感到榮王府,可是這次門前的侍衛(wèi)卻沒有像以往一樣讓她隨意進入。
“對不起唐姑娘,王爺有命,不準你再踏進王府半步。”
已經(jīng)一整天了,唐歡歡提著的心始終沒有放下,那毒針上的毒性有多厲害她豈會不知道,她大半夜的趕過來,可他們卻跟她說什么不許進,簡直是豈有此理!
火氣沖頭,唐歡歡開口就罵,“你們家王爺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都他媽快死了,姑奶奶是來救他的?!?br/>
“對不起唐姑娘,王爺說了,不論你說什么就是不能讓你進?!?br/>
瞪著那跟她杠上的守衛(wèi),唐歡歡咬著牙深吸一口氣。
尼瑪,她特么快炸了!
轉(zhuǎn)身,砰的一聲,唐歡歡一腳踹向大門,那力度,就看被她踹掉的一個角就知道有多大了。
見此,門前的兩個守衛(wèi)頓時愣住,他們怎么都不敢相信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有這么大的力氣,他們該不會是眼花吧!……
正門不讓進,她就走偏門,不過是一個破王府,還能攔得住她?
躡手躡腳的推門走進,可是那站在門前像個樁子似的人險些將她的魂嚇飛,唐歡歡以為又是一個來攔她的,正準備開罵,就見南影轉(zhuǎn)過身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直接走開了。
“誒……”
唐歡歡愣了愣,剛要叫,就見南影腳步一頓,低聲說:“王爺已經(jīng)昏迷了,還請姑娘別再耽擱了?!?br/>
“看來你們王府還是有明白人嗎!”唐歡歡自言自語的嘟囔了一句,并沒有得到南影的任何回答,她跟著南影來到宮洺的房里,南影沒有多留,直接退下。
看著桌面上那一堆堆的藥瓶,唐歡歡眉頭一擰,瞪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該死的家伙,寧愿亂用藥都不要我救,昏死你算了?!?br/>
褪去他上身的衣服,唐歡歡用銀針封穴逼毒,半個時辰后,宮洺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她擦了擦額上急出來的汗,松了口氣,而后拿出丹藥往他嘴里送,可是看了半天他好像都沒有咽下去。
她奇怪的皺眉,按理說這人醒了,應該知道咽東西才對,可是這是怎么回事?她深吸一口氣,俯身剛貼上他的唇,就見他吼一滾,緊隨著一雙冷眸倏地張開。
唐歡歡猛地抬頭,吼道:“你有病啊,嚇死人了?!?br/>
宮洺早就知道她會來,可是卻沒有想到會這么晚,門前的守衛(wèi)的確是他吩咐的,但在后門守著的南影也同樣是他吩咐的,可是事實證明,這個女人的確是個沒心的,明知道他中毒,居然到這個時候才來,若不是他命大,怕是這會兒早就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你走吧!”宮洺頭一扭,莫名的驕傲讓他不愿再對她挽留。
一聽這話,唐歡歡也沒了好脾氣,她突然暴躁,扯著嗓子吼道:“不用你說我也會走?!?br/>
聞聲,宮洺轉(zhuǎn)過頭錯愕的看著她。
她現(xiàn)在是跟他發(fā)脾氣嗎?她居然還有理了?死丫頭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唐歡歡氣呼呼的一張臉,一邊用力的拔著銀針一邊嘟囔,“又要跟我恩斷義絕,又讓人守著門不讓我進,真當我愿意來???要不是因為你的毒是因為我,我才懶得管你死活呢,大半夜的,我已經(jīng)快要累死了,還要跑來管你,你真當我那么閑?”
聽聞她這埋怨的話,宮洺一言不發(fā),不是因為他不肯說什么,而是他實在插不上嘴。
“沒錯,我是妙毒仙,我是沒告訴你,在聊城給你解毒的人就是我,我就是坑了你的錢,我就是回到京城之后假裝不認識你,可是那又怎樣,死罪嗎?”
“那蘇淺呢?”宮洺終于再也無法忍受她的兀自發(fā)泄,她隱瞞的事的確算不上死罪,但他最為在意的卻不是她妙毒仙的身份,而是那個自稱是她男人但她卻不反駁的人。
聞言,唐歡歡眼一瞪,繼續(xù)兇道:“蘇什么淺,干你屁事,別忘了,說跟我再無瓜葛的人可是你,他是什么人輪不到你管?!?br/>
說罷,唐歡歡將針包一斂,起身欲走卻被宮洺猛地扯到了身下,凝著身下的人,深眸探究似的縮了縮,“告訴我,你并不愛他。”
相視片刻,唐歡歡的眼底開始出現(xiàn)了變化,然而這種變化恰恰是宮洺最為害怕的,因為每當她出現(xiàn)這種目光,她的話就再也讓人分不出真假。
唐歡歡嘴角一扯,邪肆的笑了笑,“我說不愛他,你信嗎?不怕告訴你,我從始至終都沒打算過嫁給你,沒錯,我的確是被你感動,并且有那么一點喜歡你,可是你以為你幾個月的感動能比得過蘇淺在我身邊的五年?不管我喜不喜歡他,他守了我五年是事實,單憑這一點你就沒有辦法跟他比,你想殺他,我不同意,并且到死都不會同意,你若是想要恨我,那你就恨吧,我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br/>
望著她的眼,宮洺沉默的很久,她曾經(jīng)說過,倘若他愿意相信她的話,那么她的話就是真的,現(xiàn)在,他選擇相信,他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他相信在這個沒心沒肝的丫頭心里,從始至終都沒有過他的位子。
放開他的手,宮洺轉(zhuǎn)身躺到了一旁,眼眸輕闔,一聲長嘆,“我懂了,你走吧!”
唐歡歡偏頭看著他平靜的側(cè)臉,心頭狠狠的一抽,她爬起身,撿起地上的針包,回頭間眼底一層輕霧浮起。
“我走了,再見?!?br/>
——
兩天來,唐歡歡依舊入宮,可是宮洺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床邊,唐歡歡一邊施針一邊失神,下針時都不知道扎錯了多少地方,不過好在宮楚現(xiàn)在只是個活死人,扎錯了出點血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時間越久唐歡歡的心中就越是煩悶,她放下手中的銀針轉(zhuǎn)身走到桌邊,這接連兩天,她白天進宮,晚上還要照顧蘇子辰,基本上都沒怎么睡過,再加上想太多,腦子里脹脹的像是要炸開一樣。
她坐在桌邊揉了揉額角,突然不想再繼續(xù)管這個宮楚了,反正到最后的結(jié)果都是一樣,她也沒必要去顧忌他的死活。
起身來到床邊,將早先埋在他頭穴上的一根銀針拔了出來,掏出一個白色的瓷瓶,拔掉塞子在他鼻子下一掠,那睡了許久的人頓時有了生氣。
掰開他的嘴,一顆黑色的藥丸塞了進去。
不會咽?
一掌打向他的胸口,毫不手軟。
當天下午,唐歡歡離開后宮楚便醒了,雖然下體的傷口還在,但是他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又恢復了正常,只是睡了幾日,身子較虛,唐歡歡臨走前將這些癥狀全都交代給了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往后所剩下的那些調(diào)理的工作,也不必她再親自著手了。
鳳鸞殿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兩個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說不來就不來了,還有歡歡,她有多久沒進宮了?本宮派人去唐家,可是唐家人說她幾日未歸,這就怪了,她一個女兒家的能去哪?還有你,前幾日天天往宮里跑,可是這些日子又不來了,你們倒是隨心所欲,可有想過我這個做娘的想法?”
唐歡歡不再為宮楚診治的第二天,唐雨茗和唐思瑞突然來跟皇后辭學,皇后關(guān)問了幾句,可卻沒問出緣由,本以為兩個孩子只是說說,可誰知第二天他們真的沒來了,直到今日已過了六天,皇后對那兩個孩子即便是天天見面都覺得不夠,隔了這么久她又豈會不想。
皇后的話對于宮洺來說無非是一種刺激,這些天他沒有進宮,也沒有再去打探唐歡歡的任何消息,唐歡歡幾日不歸為何緣由他自然清楚,孩子們辭學不來,想必定是為了一家團聚吧!
“你能不能說句話?這到底是怎么了,前些日子還是好好的,這突然之間怎么又變回老樣子了?!币妼m洺不語,皇后簡直急的發(fā)惱,平日里他不出聲也就算了,居然到了現(xiàn)在他還是不說話,帶著護甲的手拍在桌案上連續(xù)的發(fā)出脆響,見此,宮洺自然是知道皇后急壞了。
他淡淡的看向皇后,低沉的聲音顯然沒有什么情緒,“母后為何這般急惱?那唐家母子本就不是我們什么人,何去何從我們自然是管不了,饒是母后再喜歡那兩個孩子,那也是別人家的?!?br/>
一聽這話,皇后差點氣的一口氣上不來,這么久了,他居然還不知道,還以為孩子是別人家的,他什么時候變的這么笨?
“我說你……”
“母后,”宮洺心里一陣煩躁,實在是有些坐不住,他突然起身打斷皇后的話說:“兒子還有事,先走了,至于唐家母子,您就別太掛心了,無緣之人,不必強求?!?br/>
這話皇后算是聽明白了,無緣,合著這小兩口是鬧別扭了,可是他們兩個鬧別扭也別牽連到她的孫兒啊,那兩個孩子一出宮,她再想見面可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宮洺離開后,皇后嘆聲連連,許久,她喚來人道:“給本宮再去趟唐家,看看人回來了沒有?!?br/>
妙草間
蘇子辰傷的不輕,宮洺那一掌可謂是毫不留情,腹臟震傷,咳血幾日不止,唐歡歡連日來不眠不休,終于見他有些好轉(zhuǎn)。
唐歡歡頭疼的感覺在這幾日逐漸加重,腦子里似乎總有些奇怪的聲音,像是念經(jīng)一樣不斷的回響。
十天后,蘇子辰醒了,見到唐歡歡本就不大的小臉又消瘦了一圈,不禁有些心疼,“累壞了吧?”
唐歡歡一臉疲憊的笑了笑,“醒了就好,不然我死都不會安心的?!?br/>
聞言,蘇子辰嘴角揚起一抹苦笑,“為何會不安?”
唐歡歡凝著他,沒有開口,可即便她不說,蘇子辰還是知道,笑意加深,苦澀亦隨著加重,“因為傷我的人是宮洺?”
唐歡歡眼一瞪,嫌棄道:“醒了就胡說八道,當心我再讓你睡上十日。”
蘇子辰聞言一怔,“已經(jīng)十天了?”
“你以為呢?”
看著她憔悴的臉,蘇子辰不禁皺眉,“你十天沒睡了?”
知道她能熬,但以前她最多也就是給宮洺診治那次熬上了七天,他以為那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沒想到她這次居然熬上了十日,難怪她的臉上蒼白的嚇人。
唐歡歡起身舒展了一下疲憊的身子,哼唧著說:“可不是嗎,我就想啊,你要是再不醒恐怕我就要先掛了?!?br/>
蘇子辰想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力氣,看他這樣,唐歡歡無情的哧笑一聲,俯身在他肩頭拍了拍,“五天之內(nèi)你是別想起來了,這幾天的藥我都備好了,反正那些下人都是你找來的,指使他們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吧?我現(xiàn)在要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就算天塌下來我都不會再管,所以你最好不要亂動,好好養(yǎng)傷,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