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在半夜進行。

    驗明正身之后，賴捷的親信及參與兵諫的二十幾員將官灰頭土臉的推到永盛門前。他們原本都是手握重兵、位高權(quán)重的禁軍將領(lǐng)，可在褪去官服，被推事院一通審問之后，變得狼狽不堪，一個個甚至連哀嚎的力氣也沒有了。

    斬首一般會在正午，烈日高灼的時候。因為此刻陽氣正盛，死人的魂魄無法興風(fēng)作浪。

    女皇沒有理會這些傳統(tǒng)，讓蕭千琴親自監(jiān)斬，言明她根本不畏懼死去之人的亡魂。

    還有一點，便是這些人在朝中也有很強的人脈。一旦經(jīng)過朝議，恐怕斬首會不了了之，最后落一個發(fā)配的下場。

    那些將領(lǐng)，如同狗一樣趴在地上。

    動刑的是宮里的宦官，他們沒有多少感情，只是一心一意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wù)。

    一聲令下，人頭落地。

    蕭千琴邁著步子，從一片鮮血泥濘的走過，靴子上沾染了幾抹血跡依舊渾然不知。她的手上有一個冊子，另一只手持一支毛筆。幾個宦官跟在身邊，把一個人掉落的腦袋揪起來，她便在這冊子上劃一個勾。

    等到冊子全部被筆跡所堆滿，蕭千琴將冊子交給身旁的一位將領(lǐng)，用冷漠的語氣說：“陛下的意識，那些人就不要留了?！?br/>
    那個將領(lǐng)渾身一顫，但還是恭敬的接過冊子。一揮手，頓時在黑暗中隱藏的大批軍士沖了出來，順著永盛門離開。

    這將領(lǐng)是龍武軍大將軍，只要做完這件事，他便能夠代替羽林軍，長久駐守在皇城之中。

    這是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但是他下輩子注定會背負(fù)罵名。

    他要去抄家滅族，將自己曾經(jīng)袍澤兄弟的家人，一個一個殺死。

    “待詔，所有人已經(jīng)查驗完畢?！币粋€宦官小聲說道。

    蕭千琴默默道；“你們可以開始清掃了?！?br/>
    宦官鞠了一躬，一群太監(jiān)便竄出來，手里提著早就準(zhǔn)備好的水桶，開始在地上清洗。不出所料，明天早晨這里不會見到一絲痕跡。

    安仁殿。

    女皇聽見了蕭千琴的匯報，沉默的閉上了眼睛。

    蕭千琴問道：“陛下，羽林軍其余將士該如何處置？”

    女皇的手里攥著一只玉如意，面容隱藏在黑暗當(dāng)中，道：“按全軍嘩變的罪名處置吧?！?br/>
    蕭千琴心里一顫，他已經(jīng)明白，這些羽林軍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他們會全軍被發(fā)配到最偏遠(yuǎn)的邊疆去守邊，或者是北面，或者是西面，但無論是哪個地方，這輩子都別想回到中原了。

    羽林軍原本是大周最精銳的軍隊，待遇也是最好的。一朝從天堂墜入地獄，無異于最慘烈的折磨。

    蕭千琴得令，將寫著羽林軍命運的旨意從安仁殿里帶了出來。

    門外，神策軍將領(lǐng)翹首以待，他們早已經(jīng)等候多時。

    “陛下有旨，命羽林軍自下而上全軍繳械，押付夏官衙門待審?！笔捛賹⑹ブ寄钔?，叫到神策軍將領(lǐng)的手上，“將軍，跑一趟吧。”

    今夜，暗流涌動。

    司邢寺大牢，燈火通明。

    地牢一共有三層，有鐵鏈拽著木桶讓人上下通行。

    地下第三層，是關(guān)押最秘密兇惡的犯人。很多在明面上已經(jīng)被處死的囚犯，在這里甚至都能夠找到。

    每一件牢房里都有沉重的鐵門和厚重的石壁，無論發(fā)出任何的聲音，外面都是聽不見的。

    在第三層的最深處，有一間牢房是處于開啟狀態(tài)，從鐵門有限的空洞里，能夠望見一點火光。

    一個男人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布衫，已經(jīng)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上面完全被鮮血所浸染，變得有些發(fā)黑。

    男人的四肢被皮帶緊緊束縛在一把椅子上，五指的指甲全部被殘忍的拔下，有幾根手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他的身上還有許多傷口，胸膛起伏就好似破舊的風(fēng)箱，發(fā)出轟隆隆的響聲。

    男人好像已經(jīng)瘋了，他時而哭，時而笑，眼神迷離，目光卻沒有一個焦點，對于他身前的兩個若水也是熟視無睹。

    “我不該欠你錢的……我不該欠你錢！”

    “別打我，我保證會還你們錢的?！?br/>
    “我最近找到了一個發(fā)財?shù)穆纷印賹捪尬乙荒陼r間……”

    男人在喃喃自語，兩個若水一個動刑，一個人手持紙筆在記錄著。

    動刑的若水手里拿著一個碗，不時把里面的藥灌進男人的嘴里。隨著藥汁進入到男人的體內(nèi)，男人忽然一陣抽搐，他的眼睛也開始往上翻，嘴角有白沫冒出。

    若水有些擔(dān)心的說：“劑量有些大了，再灌他會死的?！?br/>
    另一個若水冷聲道：“咱們問了這么久還是沒問出什么有用的線索，再灌，灌死換下一個人?！?br/>
    藥，繼續(xù)灌入到男人的肚子里。

    就在這時，男人忽然發(fā)出一聲慘叫，肚子劇烈的疼痛迫使他從昏迷和幻境之中掙扎出來。

    “我招，我招！”男人吼道。

    若水把手里的碗放下，男人用顫抖的語氣說了一個名字，那名字他重復(fù)了兩遍，等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沒有了聲響，眼睛睜得大大的，已經(jīng)死了。

    牢房里，一片寂靜。

    兩個若水相互對視了一眼，她們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要趕緊告訴陛下才行！”兩個若水推開門，匆匆離去。

    ……

    蕭千琴一直在安仁殿額門口等候著，一直等到龍武軍和神策軍的將軍都到了，才松了一口氣。

    龍武軍大將軍將一本畫滿了的名冊交給蕭千琴，并保證，只要是名單上的人，已經(jīng)全部處死了。

    另一邊，羽林軍中有幾個鬧事的，被神策軍當(dāng)場斬殺，隨后全軍已經(jīng)被鎮(zhèn)壓。

    “羽林軍要看住，不能然他們再鬧事?！笔捛俜愿赖溃埼滠姶髮④娺B忙答應(yīng)。

    宮殿里又傳來了一聲驚呼，蕭千琴直接沖進宮殿里，只見到女皇披頭散發(fā)坐在床邊，眼神里全都是驚恐。

    蕭千琴不動聲色的將門給關(guān)上，輕聲道：“陛下，您又做噩夢了?！?br/>
    女皇半睡半醒，依偎在蕭千琴的身邊，嘴里依舊喃喃著：“他又回來了……”

    蕭千琴輕輕將女皇送進被褥里，寬聲道：“陛下，沒事了，有我在呢?！?br/>
    等到女皇又響起了鼾聲，蕭千琴這才走出宮殿門，將門給關(guān)上。

    龍武軍大將軍和神策軍大將軍湊過去，小聲問道：“待詔，陛下的驚夢難道還沒有好？”

    蕭千琴皺著眉頭，瞥了他們兩人一眼，說：“最近皇宮中宵小橫行，恐有鬼魅生事。兩位大將軍既然渾身殺氣，便為陛下守夜如何？”

    兩人異口同聲：“末將義不容辭?！?br/>
    說完，兩人手提長槍筆直的站在宮殿門前，當(dāng)起了門神。

    蕭千琴嘆氣離開，無數(shù)兩人眼中的竊喜，她已經(jīng)有些疲憊了。

    正準(zhǔn)備回去休息，忽然見到一個若水匆匆跑過來，恭聲道：“待詔，司邢寺少卿萬晉海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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