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死了,想不到就這樣死了,本世子有點不甘心吶?!?br/>
“聒噪。”
“凝兒,凝兒,我的凝兒啊……”
“臨死之前,你能不能安靜點?”
“抱歉,在這種時候感慨自然多了些,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隨便你感慨,但是麻煩你松手?!?br/>
兩人此刻是一種非常曖昧的姿態(tài),蘇柯躺在地上,墨凝趴在他身上,他的雙手緊緊抱著這位姑娘?;蛟S是因為傷勢過重,二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jīng)有了一小會兒。然而現(xiàn)在兩人面對面,都可以感覺到對方微弱的氣息,蘇柯倒是一點也不介意,但墨凝顯然有點不適應。
縱然她再怎么灑脫,終究是個女兒身,這輩子第一次與男人如此近距離地接觸,說心里一點都別扭顯然不可能,哪怕是眼下這般境地。
蘇柯松開手,墨凝身子一轉(zhuǎn)便跌落旁邊,與小王爺并肩躺在地上,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
在他們頭頂兩丈初,一朵小黃花隨風飄曳,輕輕晃蕩。
許清秋望著這對璧人一般的年輕男女,臉上的神態(tài)漸漸恢復到往日的清冷。
墨凝本來是住在另外一處地方,雖然不是牢房,但也有人把守,如今她能夠來到這里,顯然也是殺了那些負責看守她的人。再加上這段日子以來,她對城主的邀約一直虛與委蛇,想來也不會真的答應。
事情發(fā)展到這般境地,她已經(jīng)不可能收手。
必須要趁父親察覺自己的心思之前,下手殺了蘇柯。
或許他并不真的了解自己這個大女兒的性格。在城主眼里,鼎城一切都是自己手中的棋子,任何人都不會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關(guān)于墨凝,他的決定是不殺,畢竟六乘宗實力不弱,在打垮無量山之前招惹這樣一個對手非常不明智。但他也不會輕易放走墨凝,因為這可以當做他的籌碼。
至于蘇柯,可以殺,但必須是先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否則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是這樣和許清秋交代的,然而他想不到自己最仰仗的大女兒根本沒有打算這么去做。
之前殺蘇柯為許紅袖報仇,如今看到墨凝為了蘇柯不惜自身,她覺得這兩人都不能留。
墨凝當然也注意到漂浮在上空的那朵小黃花,不過她的目光更在意天空上的朵朵白云,這一刻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不再如往日那邊颯爽超脫,喃喃道:“我為什么要來救你,想不明白呢……”
蘇柯艱難一笑,忽地伸出手,再次握著墨凝的左手,輕聲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來不及做的也不要去做了,咱們還能躺在一起說說話,臨死之前有個伴兒,這比很多人都要幸運?!?br/>
墨凝沒有說話,卻是用僅剩的力氣反握住蘇柯的右手,她很用力,蘇柯甚至感受到一絲疼痛。這也是因為他如今沒有神器的護持,所以身體十分脆弱。但墨凝的這番表態(tài)讓他很意外,這種明顯的情感流露不成想會在墨凝身上出現(xiàn)。
然而墨凝嘴里卻說道:“誰要跟你做伴兒,姐姐我這輩子都要一個人過……”
蘇柯沒有爭辯,只是溫柔地握著她的手,臉上的笑容淺淡滿足。
許清秋終于走了過來,看著地上躺著的兩人,輕聲道:“殿下,墨姑娘,對不住了?!?br/>
蘇柯沒有理她,而是努力轉(zhuǎn)頭,望著墨凝完美的側(cè)臉。
許清秋低眉倦眼,一抬手,一縷光輝朝兩人而去。
然而在她動手的瞬間,三人頭頂那朵小黃花猛然開始旋轉(zhuǎn),許清秋的元氣才離開身體,一圈明黃色的光芒從小黃花明艷的花瓣上急速擴出,然后順流而下,立時形成一個光罩,將蘇柯與墨凝護在當中!
“轟”地一聲響,許清秋的元氣被強硬地彈回來,毫無折損地反沖到她身上。
許清秋清瘦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飄向遠處。
之前她與墨凝那次交鋒,雖然將墨凝傷得與蘇柯無異,自己卻也受了些傷。畢竟碧海潮生劍乃是六乘宗至高法器,認墨凝為主后更是可以發(fā)揮出非常強的威力,所以她的元府也受到?jīng)_擊,不似往日那般強大。
那朵小黃花綻放出來的明黃色光芒將許清秋彈了出去,同時極為平和地揮灑在蘇柯和墨凝身上。
如同太陽的光輝那般灑下來,兩人同時沐浴著這濃郁的明黃色光芒。
“怎么回事?”
墨凝面露驚訝,她的境界比蘇柯高,眼界更是開闊不少,閱歷也極豐富,自然一下就能察覺出來,這明黃色的光芒是極其醇正的元氣,比她自己以往修煉的元氣更要精純無數(shù)倍。此時這精純的元氣正溫和地涌入她體內(nèi),幫她修復著受損的經(jīng)絡(luò),同時一點一點匯聚在她的元府。
蘇柯亦是如此,元氣源源不斷地充盈在他體內(nèi),而且這元氣是如此的熟悉,竟讓他有些傷感。
“宗主姐姐……”
他喃喃著,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他如何能想到,在這鬼神不知的鼎城里,竟然會出現(xiàn)這樣一朵小黃花,而且分明就是宗主姐姐的手筆!
聽到他這四個字,墨凝隨即恍然,微笑道:“殿下,我真的很佩服你?!?br/>
蘇柯也笑了,笑聲中滿是快意,道:“我也很佩服我自己,第一次發(fā)現(xiàn),我原來這么難死,想必許姑娘會很失望吧?!?br/>
墨凝又道:“倒不是這個,是因為我想不到貴宗主這般看重你,竟然用自己的本命修為來保你的命。這一點,我那師尊怕是做不到的。”
其實還有句話她沒說,被困鼎城這么多天,六乘宗不至于完全不知情,如果師尊肯耗費本命修為來救她,未必不能找到鼎城。然而事實就是如此,她依舊被困在這里,險些死在許清秋的手里,所以她即便是六乘宗的未來,那也只能是未來,六乘宗的現(xiàn)在還是屬于師尊的。
墨凝想明白這個道理,并沒有多少怨恨,只是心里有些傷感,同時看見蘇柯的經(jīng)歷,略略有些羨慕。
蘇柯緩緩坐了起來,望著頭頂揮灑而下的暖暖光芒,忽地高聲喊道:“宋天你個混蛋,還指著你來救我,最后還是得靠宗主姐姐!我詛咒你,最好是程師姐十天都不理你!”
萬里之外的無量山,正快步前行的宋天猛地連續(xù)打了幾個噴嚏,邊咳嗽邊喊道:“靜云,你聽我說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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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秋這一掌灌注十成元氣,悉數(shù)打入蘇柯的體內(nèi),登時便震碎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經(jīng)絡(luò),斷了他的生機。
若是昨日,許清秋這掌或許可以重傷小王爺,卻不能傷他性命。然而此時的蘇柯先是被城主封住全身經(jīng)絡(luò),所有內(nèi)息都被禁錮在元府之內(nèi),方才又激發(fā)神器本身的力量,如今正受百般反噬之苦。
這一刻已然是蘇柯平生最虛弱的時候,許清秋這一掌打碎他活下來的最后一絲希望。
長風嗚咽,寂寥一片。
蘇柯的身軀漂浮在半空之中,四肢無力地垂下,卻是沒有半點聲息。
許清秋收回目光,緩緩朝前走去。
她來到許紅袖的尸首旁邊,蹲下身,伸手拂過她那雙瞪圓的眼睛,一滴珠淚從臉頰上滑過,悲聲道:“袖兒,是姐姐沒有照顧好你?,F(xiàn)在幫你報了仇,只盼你在那邊過得安生一些,切莫再招惹是非了?!?br/>
然而蘇柯之前那番話卻在她腦海里縈繞。
究竟誰對誰錯,如今且隨風去。
許清秋正要抱起妹妹的尸首,右側(cè)忽然卷起一陣狂風,她側(cè)首一瞧,只見一個魁梧的身軀猛地從那堆廢墟中站起來,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這邊。
“伶俐?”
許清秋并不驚訝,雖然這少年天賦異稟,據(jù)父親所說體內(nèi)留著上古兇獸的血,但眼下還無法全部發(fā)揮潛力,即便他護在妹妹身邊,在身懷驚世秘密的蘇柯全力爆發(fā)之時,自然不是對手。
少年瞪眼望著許清秋懷中的許紅袖,許久沒有動作,宛若一具銅像。
然而許清秋很快就察覺出不妥,那就是少年的眼神!
伶俐并未開化,再加上城主在他身上施了一些禁制,所以看似人形,實則與野獸無異。他最大的特點就是眼神混沌,與正常人截然不同,然而此時此刻,許清秋赫然發(fā)現(xiàn)少年的雙眼十分清明,眼神中更是透出一抹釋然。
伶俐忽地大笑起來,笑聲直震云霄。
許清秋眉頭皺起,高聲道:“你笑什么?”
伶俐張開嘴,想要說話最后發(fā)出的聲音卻是含混無比。
他被當做野獸圈養(yǎng)十八年,如何能像常人一樣正常說話?
然而他還是努力地嘶吼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最后不知他怎么想到了辦法,竟是用力地拍手,口中努力地說著一個字。
許清秋這時終于聽出他說的話,那是一個好字。
伶俐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指著她懷里的許紅袖。
許清秋的神情變得無比復雜。
伶俐漸漸停下了聲音,沉默片刻后,忽地又開始大笑起來,只是笑著笑著,兩行熱淚從他眼睛里涌出來,止也止不住。
看到這少年滿臉淚水,許清秋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雖然沒有虐待過伶俐,卻也很清楚在父親的默許下,妹妹究竟對著少年做過什么。動輒打罵都是其次,更有甚者,常年累月地百般折辱,比之之前對小王爺做的要嚴重百倍。雖然少年一直都未曾開化,可他本質(zhì)上畢竟是人,終究有一定的記憶。如今許紅袖已死,不知這少年如何沖破那些禁制,但他此時的神態(tài)卻是讓許清秋心中一陣悲涼。
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呢?
她抬頭望了一眼懷中的許紅袖,緩緩將其放下。
方才一怒之下殺了蘇柯,她不能再讓這少年逃走,否則對于父親來說,這可是太沉重的損失。
她起身面對伶俐,身上衣袖無風自擺。
少年如今心智開化,卻未喪失與生俱來的本能。在許清秋變了神情的時候,他便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半長不長的頭發(fā)立時豎了起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悶吼,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發(fā)起攻擊,反而十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野獸往往比人更警覺,更能分辨出危險的程度,所以當許清秋散發(fā)出敵意,伶俐立刻想要逃走。
不是戰(zhàn)斗,而是逃走,因為少年很明白,面前這個青衣女子太強大,眼下的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許清秋雙手同時推出,一道半圓形光刃橫掃而去。
少年目露緊張神色,全身肌肉緊繃,雙腿同時下壓,然后猛地躥起,卻不是向前,反而是朝后飛躍。
然而那道光刃急速飛來,在空中旋轉(zhuǎn)數(shù)圈,變成一道圓環(huán),從天而降,硬生生將少年壓了回去。
少年口中怒吼不斷,雙手硬抗著圓環(huán)的威壓。
許清秋默然不語,右手朝下一揮,也未見那道圓環(huán)發(fā)生何等變化,只見少年身邊猛然泛起一片塵土,恰好是個圓形模樣,再一細看,他身周一圈之地竟然出現(xiàn)三尺多深的裂地縫隙。那道圓環(huán)已然消失不見,少年身邊沒有任何禁錮,他猛地朝一邊撞過去,卻被狠狠彈了回來。
原來他身邊被布下一道陣法,看似無形,卻封堵住所有逃離的出路。
少年楞了一下,隨即發(fā)瘋一般拼命地左沖右突,可是這道陣法無比穩(wěn)固,將他死死地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愈發(fā)狂躁,身軀漸漸在變大,如同那夜墨凝見過的那般,然而無論他怎么強壯,那道無形的陣法依然無法掙開。
許清秋沒有再對他出手,本意也就是將他困住,畢竟這少年對父親來說十分重要,絲毫不弱于世子蘇柯身上的秘密。她轉(zhuǎn)過身,抬眼望著半空中。
她那一掌帶著的元氣依舊沒有消散,托著蘇柯的身軀緩緩下降。
蘇柯一動不動,想來已經(jīng)是死透了,然而許清秋的眉頭卻忽地皺了起來。
因為她竟然在蘇柯身上感知到一縷極為微弱的氣息。
雖然微弱之極,可它畢竟存在!
蘇柯竟然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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