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六三

    程熙月將淚水擦干,才紅腫著雙目走出了內(nèi)殿。她看著趙景珩有些頹然的神色，心中卻不由多了幾分怨懟,縱然他召了所有太醫(yī)來救表姐的性命，卻連自己口口聲聲深愛的女人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見。

    合宮上下的宮女太監(jiān)跪了一地，哭聲傳遍了整個玉芙宮。

    紫鵑和子佩二人自幼跟著純妃,子佩此時早已涕不成聲,而紫鵑更是哭暈過去。趙景珩見此情形，心中也跟著多了幾分愴然。

    程熙月見子佩雖然難過,但是尚存幾分理智，于是在她望向自己的時候，用眼神看了眼柴房。

    子佩自然明白了全婕妤的意思。如今純妃已去,整個漪蘭殿亂成一團(tuán)，讓那小太監(jiān)趁亂溜走，或是隔了幾日再提及此事，給了他人喘息的機(jī)會，難保不會被反咬一口。如今趁皇上還念及純妃拼死誕下芙瑤公主的情誼，定要為她討回公道，也算主子沒有枉死。

    想到這，子佩站起身來，搖搖欲墜地走到了趙景珩身前，俯身拜下，以額觸地，聲音悲戚，“我家娘娘是為人所害，還望皇上為純妃娘娘做主。”

    趙景珩目光微微一閃，思忖了一會，才提起了幾分精神，“你且起來回話?！币粫r之間，漪蘭殿外的哭聲也止住了，只剩下一眾的宮人拿著帕子拭淚。子佩將如何活捉了小太監(jiān)，又將產(chǎn)婆的可疑之處一一道來。

    麗貴妃聽了子佩的話，面色一驚，用來遮面的絲帕也險些脫手，連眼中的驚慌也忘記了掩飾。

    程熙月見趙景珩的神色，便知他早已對純妃生產(chǎn)之事產(chǎn)生了懷疑。表姐這胎還算安穩(wěn)，平白的早產(chǎn)了幾日不說，卻又血崩，讓人難免有些懷疑。然而皇上卻不欲提及此事，恐怕是因為前朝蘇璠和溫景升尚不足以同姚廷玉抗衡，若是此時麗貴妃因此獲罪，難免會讓趙景珩無法制衡前朝關(guān)系，所以趙景珩有意保麗貴妃一次。

    君恩不外如是，再多紅顏都無法撼動他對權(quán)勢的熱衷。程熙月想到此，唇邊閃過一絲譏諷，轉(zhuǎn)而淹沒在眼底。程熙月想到純妃臨死之際的慘白的面色，淚水又紅了眼眶。她拿起絲帕，才注意到絲帕中純妃剛剛吐出的參片。

    看著絲帕上白得有些無暇的參片，程熙月心中不由驚詫，尋常的參片雖是白色，然而在邊緣卻有一圈淺褐色的紋路。而給純妃吊命的參片居然一絲紋路也無。難道說，那產(chǎn)婆竟然為了置表姐于死地如此不折手段。

    “你在哪個宮里當(dāng)差？是誰派你將江家的事情告知純妃的？”麗貴妃見人將那小太監(jiān)捆了上來，立刻喝道。

    趙景珩將麗貴妃的神色納入眼底，卻也沒有開口，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跪下下首的小太監(jiān)，眼中帶著逼人的寒意。

    “回稟皇上，回稟貴妃娘娘，奴才平日里在慎刑司當(dāng)值，是……”小太監(jiān)的聲音微微有些發(fā)抖，說到這他抬頭看了一眼面色甚怒的麗貴妃，聲音也跟著小了幾分，“是……純妃娘娘讓奴才幫著打聽御前的一應(yīng)事宜的……”

    麗貴妃見小太監(jiān)這樣說，微蹙的眉頭也跟著松了下去。一絲得意在眼中一閃而逝。

    程熙月聽了那小太監(jiān)如此說，心下一沉，打聽御前一應(yīng)事宜，若要深究便是刺探宮闈，誅連三族的大罪，如今姨夫已被人彈劾，再加上這樣的重罪，麗貴妃怎么會放過如此好的機(jī)會?？峙陆弦蛔宥家盏綘窟B。若是連累到公主的前程……

    “一派胡言！”程熙月想到這，也不顧其他，厲聲喝道，而雙目則迥然地看著眼前的小太監(jiān)，“且不說皇上的乾元殿層層守衛(wèi)，單說你一介慎刑司的粗使小太監(jiān)怎么會知曉御前的事情？”

    乾元殿層層守衛(wèi)，卻被一個慎刑司的小太監(jiān)打聽到了前朝要事。聽到這，皇上身后的秦正德額角已然開始流汗。雖說皇上不會疑心自己，卻也會覺得自己辦事不利。

    “全婕妤好大的膽子！”麗貴妃見趙景珩神色難辨，立時喝止，“皇上面前豈有你隨意插話的份！”

    趙景珩雙目微瞇，兩道寒芒一般的目光射向了自己身側(cè)的麗貴妃。轉(zhuǎn)而，拉過程熙月已然冰冷的手，語氣中也帶了幾分寬慰，“朕知曉你為韻言難過，朕又何嘗不是。朕定會徹查此事，還韻言一個公道?！?br/>
    程熙月眼圈一紅，拜□去，聲音中也帶了幾分泫然，“嬪妾替表姐謝過皇上。”

    趙景珩微微一嘆，“起來吧?！?br/>
    麗貴妃見皇上的神色便知，他恐怕已經(jīng)對自己起了疑心，語氣也和軟了幾分，“純妃素來是這宮中最純良賢惠之人，如今為了皇嗣送了性命，臣妾也想為純妃主持公道，是以一時心急……”說道后來，麗貴妃竟然也拿起絲帕掩面啜泣起來。

    趙景珩見她如此，卻也無法苛責(zé)，只是冷冷地對小太監(jiān)說道：“如此說來，你便是承認(rèn)確實將江家的事情告知了純妃？”

    “奴才……”小太監(jiān)見皇上面色不善，心中也愈發(fā)恐慌，“奴才該死！奴才不知此事會陷純妃于危難！皇上饒命！”

    “來人，給朕搜！”

    不多時，小澤子從那小太監(jiān)懷中搜出了一堆七零八碎的東西，有玉佩、碎銀子、東珠、還有幾顆小金裸子，獨獨沒有太監(jiān)當(dāng)差時必帶的腰牌?？磥硎窃缬袦?zhǔn)備。

    趙景珩伸手翻了幾下呈上來的物什，目光落在了那幾顆小金裸子上。

    秦正德見此，猶豫了一下，才提醒道：“皇上，這是祥云樣式的金裸子是內(nèi)務(wù)府新制的一批，上個月才呈給皇上看過?！?br/>
    “朕想起來了?！壁w景珩眼中閃過一縷恍然。麗貴妃聽了秦正德此言，臉上立時沒了血色。

    未待麗貴妃開口，秦正德又繼續(xù)道：“因為尚未大批打制，一共就得了兩匣子，一小匣命人送去給太后留著打賞宮人。由于麗貴妃娘娘出手素來大方，經(jīng)常打賞下人，所以剩下的金錁子皇上全給了麗正殿?！?br/>
    麗貴妃聽了秦正德的話，立時跪了起來，“此事與臣妾無關(guān)，臣妾也將金裸子送予了其他妃嬪，臣妾冤枉！還望皇上明察！”

    “麗貴妃身子不爽，來人，將麗貴妃送回麗正殿?！壁w景珩薄唇微啟，冷冷地說出了這句話。

    麗貴妃的身子一晃，堪堪扶住了身側(cè)的宮女，才沒有跌倒。

    程熙月盯著那金裸子，心中卻也明白了幾分。

    德婕妤見產(chǎn)婆面色慘白的被人帶上來，開口道：“皇上，嬪妾看那產(chǎn)婆確實不像老實的，正巧各位太醫(yī)也都在，不如讓太醫(yī)們看看那催產(chǎn)藥是否有什么貓膩。”

    程熙月見此，便將絲帕中的參片呈給了趙景珩看，語帶哽咽地說：“這參片是表姐彌留之時吐出的，煩請?zhí)t(yī)一并驗看一下?！?br/>
    太醫(yī)們見趙景珩首肯了，便以余院判為首，驗看了起來。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余院判神色頗為嚴(yán)肅地走上前來，語氣中也帶了幾分小心，“啟稟皇上，純妃生產(chǎn)之時所含的并非參片，而是普通的芋頭片。催產(chǎn)藥中含有紅花等幾味狼虎之藥。一旦服下，定然會母體受損，血崩而死……”

    程熙月聽了此話，淚水漣漣地看著趙景珩道：“皇上，表姐為人一向純善，如今卻遭歹人之手，那人用心竟如此險惡，害死表姐不說，還要指使小太監(jiān)將臟水潑到表姐身上。若是此事被人利用追究下去，且不說壞了純妃的賢名，恐怕公主將來也會被人詬病?！?br/>
    趙景珩聽到提及芙瑤公主，面上也籠上了一層寒霜，程熙月見趙景珩的神色，便知他將自己的話聽到了心里去。凡事點到為止，若是趙景珩疑心自己以表姐的死大做文章反而不美。于是

    “來人，將產(chǎn)婆送去慎刑司。”趙景珩的聲音中已然殺意畢現(xiàn)。

    〇六三

    程熙月將淚水擦干,才紅腫著雙目走出了內(nèi)殿。她看著趙景珩有些頹然的神色，心中卻不由多了幾分怨懟,縱然他召了所有太醫(yī)來救表姐的性命，卻連自己口口聲聲深愛的女人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見。

    合宮上下的宮女太監(jiān)跪了一地，哭聲傳遍了整個玉芙宮。

    紫鵑和子佩二人自幼跟著純妃,子佩此時早已涕不成聲,而紫鵑更是哭暈過去。趙景珩見此情形，心中也跟著多了幾分愴然。

    程熙月見子佩雖然難過,但是尚存幾分理智，于是在她望向自己的時候，用眼神看了眼柴房。

    子佩自然明白了全婕妤的意思。如今純妃已去,整個漪蘭殿亂成一團(tuán)，讓那小太監(jiān)趁亂溜走，或是隔了幾日再提及此事，給了他人喘息的機(jī)會，難保不會被反咬一口。如今趁皇上還念及純妃拼死誕下芙瑤公主的情誼，定要為她討回公道，也算主子沒有枉死。

    想到這，子佩站起身來，搖搖欲墜地走到了趙景珩身前，俯身拜下，以額觸地，聲音悲戚，“我家娘娘是為人所害，還望皇上為純妃娘娘做主?！?br/>
    趙景珩目光微微一閃，思忖了一會，才提起了幾分精神，“你且起來回話。”一時之間，漪蘭殿外的哭聲也止住了，只剩下一眾的宮人拿著帕子拭淚。子佩將如何活捉了小太監(jiān)，又將產(chǎn)婆的可疑之處一一道來。

    麗貴妃聽了子佩的話，面色一驚，用來遮面的絲帕也險些脫手，連眼中的驚慌也忘記了掩飾。

    程熙月見趙景珩的神色，便知他早已對純妃生產(chǎn)之事產(chǎn)生了懷疑。表姐這胎還算安穩(wěn)，平白的早產(chǎn)了幾日不說，卻又血崩，讓人難免有些懷疑。然而皇上卻不欲提及此事，恐怕是因為前朝蘇璠和溫景升尚不足以同姚廷玉抗衡，若是此時麗貴妃因此獲罪，難免會讓趙景珩無法制衡前朝關(guān)系，所以趙景珩有意保麗貴妃一次。

    君恩不外如是，再多紅顏都無法撼動他對權(quán)勢的熱衷。程熙月想到此，唇邊閃過一絲譏諷，轉(zhuǎn)而淹沒在眼底。程熙月想到純妃臨死之際的慘白的面色，淚水又紅了眼眶。她拿起絲帕，才注意到絲帕中純妃剛剛吐出的參片。

    看著絲帕上白得有些無暇的參片，程熙月心中不由驚詫，尋常的參片雖是白色，然而在邊緣卻有一圈淺褐色的紋路。而給純妃吊命的參片居然一絲紋路也無。難道說，那產(chǎn)婆竟然為了置表姐于死地如此不折手段。

    “你在哪個宮里當(dāng)差？是誰派你將江家的事情告知純妃的？”麗貴妃見人將那小太監(jiān)捆了上來，立刻喝道。

    趙景珩將麗貴妃的神色納入眼底，卻也沒有開口，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跪下下首的小太監(jiān)，眼中帶著逼人的寒意。

    “回稟皇上，回稟貴妃娘娘，奴才平日里在慎刑司當(dāng)值，是……”小太監(jiān)的聲音微微有些發(fā)抖，說到這他抬頭看了一眼面色甚怒的麗貴妃，聲音也跟著小了幾分，“是……純妃娘娘讓奴才幫著打聽御前的一應(yīng)事宜的……”

    麗貴妃見小太監(jiān)這樣說，微蹙的眉頭也跟著松了下去。一絲得意在眼中一閃而逝。

    程熙月聽了那小太監(jiān)如此說，心下一沉，打聽御前一應(yīng)事宜，若要深究便是刺探宮闈，誅連三族的大罪，如今姨夫已被人彈劾，再加上這樣的重罪，麗貴妃怎么會放過如此好的機(jī)會?？峙陆弦蛔宥家盏綘窟B。若是連累到公主的前程……

    “一派胡言！”程熙月想到這，也不顧其他，厲聲喝道，而雙目則迥然地看著眼前的小太監(jiān)，“且不說皇上的乾元殿層層守衛(wèi)，單說你一介慎刑司的粗使小太監(jiān)怎么會知曉御前的事情？”

    乾元殿層層守衛(wèi)，卻被一個慎刑司的小太監(jiān)打聽到了前朝要事。聽到這，皇上身后的秦正德額角已然開始流汗。雖說皇上不會疑心自己，卻也會覺得自己辦事不利。

    “全婕妤好大的膽子！”麗貴妃見趙景珩神色難辨，立時喝止，“皇上面前豈有你隨意插話的份！”

    趙景珩雙目微瞇，兩道寒芒一般的目光射向了自己身側(cè)的麗貴妃。轉(zhuǎn)而，拉過程熙月已然冰冷的手，語氣中也帶了幾分寬慰，“朕知曉你為韻言難過，朕又何嘗不是。朕定會徹查此事，還韻言一個公道?！?br/>
    程熙月眼圈一紅，拜□去，聲音中也帶了幾分泫然，“嬪妾替表姐謝過皇上?！?br/>
    趙景珩微微一嘆，“起來吧?！?br/>
    麗貴妃見皇上的神色便知，他恐怕已經(jīng)對自己起了疑心，語氣也和軟了幾分，“純妃素來是這宮中最純良賢惠之人，如今為了皇嗣送了性命，臣妾也想為純妃主持公道，是以一時心急……”說道后來，麗貴妃竟然也拿起絲帕掩面啜泣起來。

    趙景珩見她如此，卻也無法苛責(zé)，只是冷冷地對小太監(jiān)說道：“如此說來，你便是承認(rèn)確實將江家的事情告知了純妃？”

    “奴才……”小太監(jiān)見皇上面色不善，心中也愈發(fā)恐慌，“奴才該死！奴才不知此事會陷純妃于危難！皇上饒命！”

    “來人，給朕搜！”

    不多時，小澤子從那小太監(jiān)懷中搜出了一堆七零八碎的東西，有玉佩、碎銀子、東珠、還有幾顆小金裸子，獨獨沒有太監(jiān)當(dāng)差時必帶的腰牌?？磥硎窃缬袦?zhǔn)備。

    趙景珩伸手翻了幾下呈上來的物什，目光落在了那幾顆小金裸子上。

    秦正德見此，猶豫了一下，才提醒道：“皇上，這是祥云樣式的金裸子是內(nèi)務(wù)府新制的一批，上個月才呈給皇上看過?！?br/>
    “朕想起來了?！壁w景珩眼中閃過一縷恍然。麗貴妃聽了秦正德此言，臉上立時沒了血色。

    未待麗貴妃開口，秦正德又繼續(xù)道：“因為尚未大批打制，一共就得了兩匣子，一小匣命人送去給太后留著打賞宮人。由于麗貴妃娘娘出手素來大方，經(jīng)常打賞下人，所以剩下的金錁子皇上全給了麗正殿?！?br/>
    麗貴妃聽了秦正德的話，立時跪了起來，“此事與臣妾無關(guān)，臣妾也將金裸子送予了其他妃嬪，臣妾冤枉！還望皇上明察！”

    “麗貴妃身子不爽，來人，將麗貴妃送回麗正殿?！壁w景珩薄唇微啟，冷冷地說出了這句話。

    麗貴妃的身子一晃，堪堪扶住了身側(cè)的宮女，才沒有跌倒。

    程熙月盯著那金裸子，心中卻也明白了幾分。

    德婕妤見產(chǎn)婆面色慘白的被人帶上來，開口道：“皇上，嬪妾看那產(chǎn)婆確實不像老實的，正巧各位太醫(yī)也都在，不如讓太醫(yī)們看看那催產(chǎn)藥是否有什么貓膩?！?br/>
    程熙月見此，便將絲帕中的參片呈給了趙景珩看，語帶哽咽地說：“這參片是表姐彌留之時吐出的，煩請?zhí)t(yī)一并驗看一下。”

    太醫(yī)們見趙景珩首肯了，便以余院判為首，驗看了起來。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余院判神色頗為嚴(yán)肅地走上前來，語氣中也帶了幾分小心，“啟稟皇上，純妃生產(chǎn)之時所含的并非參片，而是普通的芋頭片。催產(chǎn)藥中含有紅花等幾味狼虎之藥。一旦服下，定然會母體受損，血崩而死……”

    程熙月聽了此話，淚水漣漣地看著趙景珩道：“皇上，表姐為人一向純善，如今卻遭歹人之手，那人用心竟如此險惡，害死表姐不說，還要指使小太監(jiān)將臟水潑到表姐身上。若是此事被人利用追究下去，且不說壞了純妃的賢名，恐怕公主將來也會被人詬病?！?br/>
    趙景珩聽到提及芙瑤公主，面上也籠上了一層寒霜，程熙月見趙景珩的神色，便知他將自己的話聽到了心里去。凡事點到為止，若是趙景珩疑心自己以表姐的死大做文章反而不美。于是

    “來人，將產(chǎn)婆送去慎刑司?！壁w景珩的聲音中已然殺意畢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