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將盡。
山路。
趁著月色,兩道身影前行。
黃廣平身穿慘綠長袍,突然駐足,指著前方,道:“慶兄,看哪里?!?br/>
“似乎是處院落,凍死我了,我們前去避避?!?br/>
空氣中寒氣十足,比初入夜時,不知冷了多少,路邊的枯黃灌木,已然結(jié)上一層厚厚地霜。
黃廣平嘀咕。
兩人原本是追拿逃犯鐘庭,但一路走來,吃了不少苦頭,靈境中,不伐有修為強大的生靈,而且每一處山頭,都似乎有不同之處。
這處山頭,格外寒冷。
慶塵點頭,方正的面龐罕見凝重,若不是后方有神秘生靈追殺他們,二人也不會一路奔逃。
這會感受不到那股恐怖的氣息了,他的體力也有些匱乏,眼前的院落,自然成了首選去處。
“吱……”
推開木門,兩人踏入。
一股暖意襲來,黃廣平連忙關門,面帶笑意,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他揉了揉臉,通紅的耳朵癢癢的,這是因為一晚上寒氣侵蝕,突然有了溫熱,到卻不習慣了。
但很快,他的神色沉了下來。
原來院中早已有人恭候,一團薪火旁,兩道身影觀望他們,其中一人,黃廣平有印象。
此人,正是重傷丁阮的人,逃犯鐘庭。
“冤家路窄?!?br/>
慶塵早就發(fā)現(xiàn)了鐘庭,平靜道:“稍安勿躁?!?br/>
他走上前,自顧坐下,黃廣平跟上,神色隱隱興奮。
鐘庭,他逃不掉了。
慶塵瞳仁鋒銳,打量慵懶躺在地上的呂曜,笑道:“閣下面生,不知是哪個山頭上的大妖?”
神州妖族勢力不容小覷,八品稱的上大妖。
呂曜一副高驢模樣,頭不抬,眼不轉(zhuǎn),并不搭理。
靜默數(shù)息,慶塵將目光轉(zhuǎn)向鐘庭,輕笑道:“我當是那位散修,竟能夠傷了丁阮,原來是巡城司的小家伙?!?br/>
鐘庭心頭一跳,盯著慶塵,這人竟知道“他”的來歷?
他沒有說話,等待對方繼續(xù)開口。
“不必驚訝,巡城司掌管治安,我鎮(zhèn)靈司除魔衛(wèi)道,說起來,兩者還有許多淵源?!?br/>
慶塵眼神玩味,道:“讓我想想……”
“我在一周前見過你,那晚,巡城司數(shù)被晴鬄抓走,盡皆死亡,你也是其一,我看過你們幾人的畫像,不會有錯。”
“晴鬄是七品靈獸,性情狂暴,嗜殺,你不可能活下來,可你又活了下來,鐘庭,你不準備給個交代嗎?”
慶塵話音冷了下來,興師問罪。
呂曜在一旁沒有理會,眼簾低垂,似乎不感興趣,昏昏欲睡。
鐘庭快速思索,很快有了對策,道:“我是被晴鬄抓去,但我并沒有死,我假死脫身,被丟到湓江,然后獲救?!?br/>
他編了個理由,晴鬄是什么靈獸,他沒有見過,但慶塵也不可能知道當時發(fā)生什么,至于之后,是真實的,白承屹可以作證。
不怕鎮(zhèn)靈司查。
“哦?”
慶塵驚疑:“那你說說,你為何殺害段藏二人?”
段藏便是鐘庭殺死的二人之一,鎮(zhèn)靈司雜役。
“他們雖地位隨低微,但好歹被編入鎮(zhèn)靈司,殺害公職人員,你可知是何罪?”
“是死罪!”
一旁的黃廣平是個急性子,道:“慶兄,何必多言,抓了他便是,擒回去細細審問便知?!?br/>
慶塵擺手。
鐘庭道:“他二人說我與晴鬄有染,要帶我回鎮(zhèn)靈司審訊,但卻帶我去了無稽山,并且說我被奪舍,因此要殺我,情急之下便抵御。”
正當防衛(wèi)罷了。
慶塵皺眉,他感受的到,鐘庭神魂力充實,不像是鬼魂奪舍,沉吟片刻,道:“如此說來,到是我等錯怪你了?!?br/>
“大人明鑒?!?br/>
鐘庭抱拳,雖然疑惑這人如此好說話,但能省些麻煩,自然是好的。
“哧哧……”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音。
門被推開,后方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
猝不及防,一陣陰風襲來。
鐘庭感到后背發(fā)涼,斷劍在手中震蕩,低鳴,倒是讓慶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道:“見鬼……”
慶塵二人對視一眼,悄然拔劍。
呂曜幽幽睜開眼,別過頭,道:“晦氣,不知是誰將怨靈山的那位招惹,這下麻煩了。”
“你知道他的來歷?”
黃廣平問。
這便是一路追殺他們二人的神秘存在,看不見,摸不著,他們一身本領,也不是其對手,慶塵說對方是高階生靈,堪比八品圓滿,因此兩人一路逃亡至此。
呂曜神色睥睨,并沒有回答。
很顯然,這怨靈是這二人招惹的,破壞了他與鐘庭的計劃,不收拾他們算好的了。
當然,前提是打得過。
黃廣平神色有些不悅,到在感受到呂曜的氣息后,識趣地忍了下來。
一旁的鐘庭手持斷劍,靜默無聲,盯著劍身,上面有一行字出現(xiàn):
【智能后臺為您服務】
【敵人:桃姜】
【種族:人物(怨靈,神魂力量強大)】
【修為:(八品圓滿)】
【其他:玖玖六號玩家等級過低?!?br/>
【備注:這邊建議逃亡。】
“逃亡……”
鐘庭無奈,怎么逃,往哪兒逃。
時間大概還有半個鐘,堅持一下,他就可以出去這鬼地方。
這邊有呂曜,八品中期修為,慶塵也是,黃廣平準八品,與自己相同。
這些信息在兩人進入院落后,斷劍都已顯示。
這就是文字版的小稔服務,鐘庭很滿意。
兩名八品,一名準八品,加上自己,不見得弱了桃姜。
鐘庭心中計算,目前看來,勝算還是有的,再不濟,堅持片刻,等天亮,他們就可以出去。
詭異的是,木門吱吱作響,陰風陣陣,可卻不見有動靜,那叫做桃姜的怨靈,也不知在何處。
“噫……呀呀…”
一陣慘叫聲傳來,是個女子聲音。
門外那株醒目的大松柏忽然發(fā)光,淡金色的光芒將院落籠罩,如同一道壁壘,將怨靈阻擋在外。
嘶叫聲,是怨靈桃姜的不甘。
“這青松,竟然是件靈木,怪不得如此蔥郁。”
黃廣平驚嘆。
慶塵道:“很快便會天亮,到時,她自會退去?!?br/>
黃廣平見狀放下心來,腳下騰挪,附耳低聲道:“這鐘庭不簡單,巡城司豈會有人能將丁阮打傷,有秘密?!?br/>
他遞給慶塵一個眼色,提醒對方不要誤判。
“別急。”
慶塵微微一笑,沒有多言,然后轉(zhuǎn)身,道:“鐘庭,我看你你年紀輕輕,便有九品巔峰的修為,在巡城司做事,著實委屈了你。
停頓。
“不如這樣,我在九江有些面子,我寫封舉薦信,保你去天驕院學習,你看如何?”
“天驕院是京都三大院之一,你小子真走運?!?br/>
黃廣平插嘴。
他知道慶塵有背景,也不知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鐘庭竟值得讓其如此拉攏,他可不相信是惜才。
長期混跡,什么品行,大家互相一清二楚。
鐘庭心中冷笑,沒有白得的好處,慶塵目光數(shù)次掃過斷劍,顯然是打劍的主意。
于是道:
“大人關心,小人惶恐,但我覺得,巡城司挺好的,我閑散慣了,回去后,準備將這份差也辭了?!?br/>
“至于天驕院,黃大人說的不錯,那是精英去的地方,我才疏學淺,便去不丟人現(xiàn)眼了?!?br/>
他就納悶了,這種賣相的殘劍,還能引人注意?
其實他想錯了,慶塵不是這個意思。
見鐘庭拒絕,慶塵也不惱怒,坦言道:
“九江郡有為鑄劍師,名氣極大,喜收藏古劍,方才看你手中劍,劍體殘缺,且銹跡斑斑,因此想買下來贈與那人,圖個交情?!?br/>
“你若是不愿意,便算了。”
鐘庭不語,心道:“我當然不愿意?!?br/>
這些人,都是老謀深算,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他才不信對方鬼話。
自始至終,一旁的呂曜都沒有開口,這時它神色微動,遠望天邊,夜幕逐漸褪去,破曉。
舒白際色,夜盡天明。
“跟著我?!?br/>
呂曜起身,無視慶塵二人,若是動手它也不懼。
鐘庭點頭,明白心意,出去后,天高任鳥飛,有驢哥在身邊,怕什么鎮(zhèn)靈司,“不對…外界更危險,鎮(zhèn)靈司肯定還有高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呂曜落在這里近百年,渴望外界,無法阻攔,他也不可能躲避鎮(zhèn)靈司,一輩子躲躲藏藏。
再說,他沒有觸犯條例,殺掉段藏二人也是正當防衛(wèi),官府憑什么抓他!
鐘庭底氣十足,挺直了腰板。
一驢一人神色肅穆,望著天空,等待出口。
門外怨靈桃姜的哀叫聲漸漸散去,大松柏也停止發(fā)光,一切恢復平靜。
這時,院落上空十余米處,緩緩出現(xiàn)一道漩渦之門,周圍氣流飛轉(zhuǎn),混亂,扭曲,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出來。
呂曜神色一閃,一躍而起,朝著漩渦之門沖去。
“走……”
鐘庭凜然,調(diào)轉(zhuǎn)氣血,縱身蓄力,然后奔行躍起,但還沒有接近漩渦之門,便停了下來。
他張大嘴巴,只見一道身影被彈了回來,身子在空中翻滾,然后墜落在地,震起煙塵,石板都碎裂。
“驢哥……”
鐘庭掩面,不忍直視,同時震驚,是什么存在,能講呂曜打下來。
他望向天空,只見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鉆出,虎獸燕翅,青色皮膚,銅鈴大的眸子閃爍,看向幾人,流下粘稠的口水。
“嘿嘿,小子,好久不見……”
正是山神青兀。
慶塵見狀,嘴角掀起一抹笑容,“呵呵,真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一處靈境莫……”
他踏步上前,笑道:“青兀,好久不見。”
“慶靈使,多虧有你,讓我重臨劍墓,想不到,你還為我準備了小禮物呢?!?br/>
青兀哧哧大笑,將目光鎖在鐘庭身上。
鐘庭神色大變。
“壞了,這兩人竟然相熟……”